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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抓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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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边一直在喝酒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动了动,接着干脆放弃了杯子,直接拿瓶吹。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动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夺过酒瓶,大力地摔在墙上,冷眼睥睨:“你装什么颓废,撒什么酒疯,有胆子就冲她跟前去把人抢回来,别在这装什么受害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她住哪儿。”说完,冷眼瞟了瞟拿酒杯掩饰心虚的顾修凉。
唐毅终于抬头看了看,喉头有点发涩地开口:“子湄,他们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
叶子湄有点承受不了唐毅绝望的眼神,微微撇开头,“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呢…”唐毅不停地喃喃自语,突然又眼神骇人地看着叶子湄:“你以为我不想知道所以该怎么办吗?这几年,我想她回来想得都快疯了,可又怕,又怕她真的回来,我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找人看着她,我不敢,想偷偷看看她,我又怕自己忍不住,就连她回来,都是修凉通知的我,我,我…我他妈还能怎么办?”
叶子湄终是有点心软,静默半响,开口道:“唐老大,放过贝贝吧,你明知道她不想再跟你有半点瓜葛,她回来也是因为她想通了,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这么纠缠下去,对她,对你,都没有好处。”
唐毅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子湄,良久,安静地吓人,叶子琛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唐毅却接过了话,语气平静,再不复刚才的激烈:“那就都没有好处吧,三年,我给了她三年时间去逃避,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给她这种机会,大不了,这次,我陪着她,下地狱。”
说完,再也不看旁人一眼,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去。楚容他们盯着甩上的门,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过了老半天,叶子琛才幽幽开口:“当年的事并不能完全怪老大,他那时候也没办法啊,至于在美国那段时间,这里只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弄成了这样。”叶子琛压了一口酒,接着说“可是小湄,哥问你,这三年来除了今天,你有见过还像活人的唐老大吗?不论如何,这三年他也不好过啊,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帮他,起码,贝贝还肯把你当朋友。”
叶子湄想了很久,回望自己的哥哥说:“我只是希望他们有个了结,不管是原谅,还是决裂,我只帮这个。”说完也走了。
唐毅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伍辛贝的楼下了,索性熄了火,去找顾修凉给的楼层和方位,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找的对不对,就对着那户黑灯瞎火的人家看,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安稳,开始发呆。
当年,C城的七大家都是同气连枝,交情过命的世家好友,唐、叶、厉、楚、纪、顾、伍,哪一家拉出来都是要吓死人的,更何况他们还联合在一起,那时C城的人就知道,C市早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所以尽管七家的主事在本城的那些大佬眼中都还只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的年纪,可是没有人敢小瞧他们。俗话说,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更何况,他们如此年纪,就已经成就不俗。
后来的事只不过是验证了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句话,七家逐渐从城中有名的望族到独霸城南,最后,甚至连C城的一把手谢家也不能撼动他们分毫,只得与之分庭抗礼。这其中的过程自然是血腥的,阴谋,诡计,甚至是杀戮,这些都平常的如家常便饭,可是他们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被击垮,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人人仰望的地方,既然在尚且稚嫩的时候,那些暗处的虎狼都没有能吞掉他们,那么一旦他们茁壮成长,自然,C市再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即便强大如谢家,也只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那时候,几家的老人都还年轻,自然会遇到生命中的割舍不下,渐渐地也都成家立业,不再把冲锋陷阵放在人生的首位,而是只想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成家后,几家的感情因为夫人间的来往,自然更加亲厚,便把房子买在了同一个小区里。那时候几个孩子还都没出生,就是那么巧,除了伍家,其他六家的夫人都在同一年怀了孕。几家的大人就开玩笑说,要是有男有女,就抓红线配对,要是都是男孩或女孩,就结拜,按出生日期来排行,说是这么说,可大家都觉得,怎么可能六胎都生的一样。
结果生出来,大家都傻眼了,六个带把的,愣是没一姑娘,这其中第一个爬出来的就是唐毅,接着叶子琛,顾修凉,厉南,纪衍,楚容都一个个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排行也就这么定了。虽说排行是生日定的,可是后来的唐毅,的确是有老大的风范,其他人没一个敢不服的。
又过了三年,老伍家的终于怀上了,几家长辈就拿肚子里的伍辛贝开玩笑了,说如果这一胎是个女孩,其他六家的男丁就随她挑,看上哪家的就做哪家的媳妇儿。就在同一年,叶家也检查出来又怀上了,好巧不巧,叶家的早产,跟伍家生在了同一天。
那一天,大人回忆起来都觉得是这辈子自己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一次生孩子场景了。叶夫人早产,吓的叶盛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大家帮忙送上了车,结果半路还抛锚了,好在伍家的车就跟在后面,帮忙送去了医院,后来叶盛开玩笑老说,叶子湄的命是老伍的,该给伍家当干女儿。其实,这事也是赶了巧,当时,辛爱已经住到医院待产了,老伍是回来拿东西的,赶上叶家早产,也就把车开在了他们后面,怕再出什么事。
当时挺着个大肚子的辛爱听说叶家早产,硬是要去手术室外面看看,结果没等到里面的出来,却把她自己的羊水等破了,也进去陪着叶夫人生孩子了。好巧不巧,这一次,两胎都是女孩,可把两家的夫人高兴坏了,儿子哪有女儿贴心啊,尤其是叶家,这下可就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了。
转眼就到了两个小女娃抓周的时候了,院里的大人都围成了一圈,紧张兮兮地盯着两个肉团子看,这可是全院的宝啊,小女孩总归是比小男生惹人疼的。大人们紧张,两个小人儿可没感觉,在地上爬来爬去,没个定性,弄得旁边的大人更紧张了,虽说,抓周并不做准,可谁都想讨个好彩头啊。
这样闹了有一刻钟,叶家的小娃娃终于觉得累了,一下就坐着不动了,左看看,又看看,发现前面的算盘好像还挺不错的,一把就把它抱在了怀里。叶盛一看自家的闺女抱了个算盘,乐得简直是合不拢嘴,只道自己生了个小财迷,将来管钱厉害,可以女承父业了。
那边的小辛贝看见小子湄抱了个算盘,大人们就都乐了,歪歪头,抓着脑袋想了想,一回身,一把就抱住了旁边白白胖胖,正在啃糖的小唐毅。这下,周围的大人笑的更大声了,唐衡一把拍在伍新德的肩上,“老伍啊,看来你这女儿,是给我们老唐家生的嘛。”说完还揉了揉小唐毅的头说,“好小子啊,这么小就会给自己找老婆了。”唐毅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笑开了花的老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可是是他刚拆的糖啊。
这些唐毅当然是不记得的,都是长大后,长辈们开玩笑说的。他只记得,小时候自己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肉团子,抱着糖果罐一声声,甜甜地,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彼时正是小孩子玩耍打闹,最崇拜英雄的年纪,唐毅喜欢的是在一群泥小子堆里称王称霸的感觉,哪能忍受身后一天到晚跟个小尾巴,还总给他吃甜腻腻的糖,这不是嘲笑他掉了两颗牙吗?他不耐烦,吓唬她,她就哭,最后被老头揪着耳朵回家罚跪的,还是自己。
唐毅模模糊糊地仿佛看见记忆里的小女孩不停地在身后追,他想停下来等,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小女孩被越甩越远,终于凄厉地哭了起来,唐毅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原来是早起晨练的老人在哄自己哭闹的孙子,路过的时候,还回头瞄了唐毅好几眼,好像在好奇,这么好的车,里面坐的人怎么这么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唐毅最后再看了一眼阳台,想着刚刚真实的彷如昨日的梦境,突然恨起以前的自己,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如今,不要说追他了,怕是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吧。唐毅深深地闭了眼,蒸发掉眼里的涩意,发动车子,一踩油门,往家开去。
伍辛贝是被楼下的车声吵醒的,看看天色,还这么早,双手抱了抱肩膀,往卧室走去,虽说是夏天,在阳台睡了一夜,到底还是有些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