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就是千年》紫雪昕ljfdh

4、第 4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读报。
　　学校有一个别出心裁的惯例，每晚都要观看《新闻联播》，并在随后进行二十分钟的读报，说是要跟时代接轨。学生会还有专人负责检查。我们班的读报刚开始是由班主任谈些时事，后来便由班委领着读一些消息，再后来就演变成了大家自发的才艺展示。这种活动我是从来不参与的，一则是没兴趣，二则也是没胆量，总觉得站在那里真的很矫情。但是有些人却相当踊跃，这个去畅谈一下理想，那个去批评一下人生，甚至于还可调剂一个小笑话：……借机让我们这些人彼此更熟悉一些。渐渐地大家也就习惯了，总那几个人——秦一鸣、代雅莉、项柏杨、安志勇、赵娜和我们的宣传委员薛瑛，而我也依然是一个最忠实的观众。每天看着他们几个走马灯一样地转，倒也热闹，但总有冷场的时候，就比如说——今天。
　　开学很长时间了，我还从未回过家。从小跟着父亲相依为命，确实是很有些想念两鬓斑白的他，于是这周趁双休，便回去看了看他。一个多月不见，父亲也很高兴，便特意多留了我一天。所以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透了，只好存下东西直接来到了班上。班上很热闹，到处闹哄哄的，应该是没有人发现我的迟归吧。我悄悄溜到座位上，仍然留有返家的兴奋。我既累又庆幸，对周遭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留心。于是，当我听到我的名字时，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迷迷蒙蒙地应了一声。然后我就看到代雅莉向我冲了过来。
　　“太好了！”只听她兴奋地大叫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很是不懂。
　　“快点啊，别愣了。”可是代雅莉却连拉带拖地一直向前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呢！”
　　我满头雾水。那个方向——天！不会是讲台吧？我的心里打着小鼓。
　　“喂，雅莉，到底干什么？”我站住不动了。
　　“展示你自己啊。”雅莉很好心地说。
　　“我……”我吓了一跳，不明白了：“可是为什么会找上我？每天不是都有人嘛。”
　　“是我！”雅莉得意地不得了，她笑嘻嘻地回答：“我早就告诉他们文学艺术你是最懂的，可他们不服气。所以我跟他们打赌，你写的都比他们找的那些要好呢。”
　　“你胡说什么！”我的脸红了。
　　“好了，别犹豫了。”可是雅莉却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再次起劲地拉起了我。“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输。”
　　“但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我说了。”雅莉很无辜地看着我，“你不是刚才也答应了吗？”
　　我晕！这下彻底无语了。
　　事情不带这么搞的，好不好！我真想冲她大叫。可是看着她那自得的样子，我却又无法抱怨。我很不安。我……我扭悝地犹豫着，我……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我今天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啊！我甚至于还没有洗脸就直接来到了班上！我跑了那么远的路，很狼狈地！
　　“好了别犟了。你没看大家很期待吗？不要败兴了。”可是雅莉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就把我推到了台子上：“你可一定要给我加油！我看好你哟。”
　　可不是嘛，大家的目光都有些不耐烦了。但是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呢！
　　我无声地请求大家，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
　　我……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仰望着开花板，努力想在我那生锈的脑海中找到点什么。但是——一无所获。我越来越无助了。
　　忽然间，我仅剩的意识里好像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注视，带着探索、理解和笑意。我愣了一下，很不可思议。在我们班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啊。我怀疑地望了过去。
　　顿时，我怔住了。我掉进了一潭幽深的目光里。廖家康！怎么会是他？他又怎么会在这里？他们班没有自修吗？还是他果真太例外，也是班内的班外人？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就跟项柏杨挤在一张桌上，静静地瞅着我。那乌黑的发，好像更密实了；而那一眨不眨地眼，闪烁着好奇地注视；就连那唇边不易觉察的笑，都好像更有味道了呢！上次怎么就没发现他的目光也会这么丰富呢？带着点犀利，又带着点思索，就好像我是一个透明人一样！我傻傻地站在那儿，好一阵子没能从那目光里走出来。直到我看出了其中的理解和鼓励。
　　“开始。开始。”……
　　已经有人在催促了。
　　我的头脑一热，也可能是心里还残留的兴奋吧，我闭上眼时，心里已经涌出了一种澎湃。
　　好，那就让我也放肆一回吧！我疯狂地想。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这是席慕蓉的《凋落的花瓣》，我最喜欢的作者和最喜爱的朦胧诗。也许它不适合，但我真的很感动。我甚至于真的看到了那一棵树和那一地的落英。我静静地站着，眼睛里是一片潮湿和迷朦。
　　吵闹声渐渐地静了，我的诗也朗诵完了。我想，我还是吓住了大家。毕竟这么凄美的故事是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中出现的。我有些后悔。但是——轻轻地，我听到了掌声。
　　我凝聚起目光，看到了鼓掌的人——还是他，廖家康。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目光更加深沉，就是那么不动声色地轻轻鼓着掌。而这已经影响了大家，更影响了我。我的眼前更朦胧了。紧接着，柏杨站起了身，热烈地响应着。于是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拍起了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我应该退场了。要不然，我会哭的。但是一个身影又冲了过来。
　　“不行不行！太伤感了。”竟然还是雅莉——那个不知悲伤、不懂忧愁，整天就会蹦蹦跳跳、活泼异常、却也很没眼色的人！难道她不知道很多时候是不能太强求的吗？她不知道我的心情时好时坏、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的吗？但她却大叫着，什么也不管，就那样不依地拉住了我：“天天看同样的诗，怎么到你嘴里就不一样了呢！不行，你把我都给弄哭了，你得受罚！”
　　我哭笑不得。
　　“雅莉，拜托。”我提醒她：“别太矫情了。”
　　“那也不行。”雅莉看来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这么好的气氛，都被你搅坏了。你得赔我！”
　　“对。再来一个！”有人跟着起哄了。
　　“可是……”我很窘迫。不是说只念一段就好了吗？怎么还不放过我？
　　“别说了，你是逃不掉的。”雅莉却软硬不吃，“我们说好的，读你自己的文章！谁让你说别人的。”
　　“你……”我无语了。
　　同学们的热情果真又被调动起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让我更有些下不来台了。
　　“就说你自己的！”雅莉很坚持，“天天看你趴在那儿不停地写，快羡慕死我们了。就给我们亮亮吧！”
　　可能是有了第一次，我已经不那么胆怯了。再说我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推脱，只好勉为其难。更何况，还一直有那么一双特殊的眼睛在看着我呢，我怎么好退缩！？
　　我眼一闭，豁出去了。
　　我简单地酝酿了一下，只好随口念出了我的自白：
　　“我是一片雪花，见了阳光就要融化；在那最寒冷的季节，有我最温暖的家。飘飘悠悠，漫天遍野，来去无牵挂。
　　我是一片雪花，不怕风吹和雨打；我也有青春的梦想，也曾闪耀过紫色的光华，但梦易碎、心易老，飘飘悠悠，怎能无牵挂？
　　我是一片雪花，注定了风吹又雨打；也想停歇下疲惫的脚，但漫天遍野，何处安家？来也悠悠，去也悠悠，依旧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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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念下去，我又忍不住想流泪了。没办法，只好这样了！谁让我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太过悲凉、天性善感的人啊！我暗叹了一口气。
　　“不过，有了你们，我就算有了家。也许并不是最温暖，但却为我遮风挡雨，让我来去有牵挂！”我露出我自认为最真挚、最甜美的笑容，大声地说：“就让我们下辈子还来相约吧！”
　　“噢——噢——”大家齐声欢呼，起劲地鼓掌。看来这次我没有再表错情了。我有些释然。而雅莉也没有时间再管我了，她大声地夸耀着，自豪地邀着功，好像她得了什么以不起的褒奖似的。我面红心跳地笑了，再不敢以为忤，连忙轻轻巧巧地回到了座位上。
　　同学们果然热情。这个拍拍我的肩，那个拉拉我的手，我不自在极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真的很不习惯呢！我傀儡一样地笑着，既是开心又是羞涩。
　　等到我的意识恢复以后，我才为时已晚地发现我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我拿到眼前一看——一张纸条。是谁的？我有些好奇。什么人什么时候放进我手里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很是奇怪。小心地打开，立刻我吃了一惊，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那是一段简短的话：
　　“写的是你，对吗？
　　雪地里的阳光——清新、独特，太贴切了。但是也太矛盾、太伤感了。渴望阳光却又害怕融化，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就会真的保全吗？这不应该是你。你低估了你的能力。
　　请珍惜自己。

　　没有署名，但我却立刻猜到了是谁。那飞扬俊逸的字就如同他本人一样让人过目不忘。我震慑极了。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塞进手里的，更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再有我最害怕的，还是他对我的分析。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还说得这么直接这么透彻。我一直不与人为伍，其实也是想隐藏我的这一面。我不想有人把我太私密的内心世界看得太透，这也是一种下意识地自我的保护。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赤裸裸的，没有一点安全感。但是现在——他一句话就直接点明了，怎会让我不震惊？！我太大意了。
　　我心有余悸地望向他，但是他却不在了。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我叹了一口气，珍惜地收起那张纸。今天过后我再不会这么外露了，我要重新隐藏起自己，以防别人看到我的真实。那样应该对大家都好。
　　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