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乱谈》横木

1、壹.父亲

　　他今年三十二岁。
　　他的儿子也有十六岁了，或许是十五岁——他记不太清，不过大约是如此了。
　　除了儿子，他还有两个女儿，她们的母亲在生下她们没多久之后就去世了。那么瘦弱的一个女人，连怀孕时也没吃饱过几顿，就这么去了。
　　那之后，他们破天荒的吃了几顿好的，由他的父母亲手做的。
　　吃饭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期间偶尔夹杂婴儿的哭声。
　　但他分明听见了什么声音。
　　一声声，一句句，缓慢沙哑地呼唤着。

　　那顿饭吃了几天，他最后还是吐了。
　　在离家不远的树下，天色是一如既往的昏暗，他难受地扶着树干，却没吐出什么，只是干呕。
　　等他感觉好些了，摇晃着站起来时，却发现了在他旁边的儿子——似乎他一直站在那里。你来干什么？他吃惊地问道。
　　儿子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了背在身后的手，那里有着一块肉。
　　吃。他说。声音微小却坚定。
　　他一愣，随后感到了沉重的悲哀。
　　儿子还小，他自然不可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知道，他父母也知道，他却无力去阻止些什么。还有他的女儿，她们还那么小，就......
　　——对了！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猛地朝家里奔去，全然忘记了身后的儿子。
　　而他也没有看见，他的儿子并没有收回手，一直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那么小的孩子，母亲又走了，怎么可能养得活......她小声说道，小小心翼翼地去观察他的表情。
　　是啊，她们的母亲刚走......他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瞬间，没有人再说话，他们都明白“刚走”意味着什么。
　　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他的父亲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儿扯出了一个孩子，黑黑瘦瘦的，看不清性别。
　　叫爸。他这样命令道。
　　那个小孩看起来比自己的儿子还小些，很紧张的样子，别扭地叫了他一声。他只是虚弱的点了下头。
　　这下什么都能解释了——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所以和别人家的交换吗......
　　不用太伤心，大家都这么过......等我们走了，你也可以......
　　好了......
　　他望向外面，刚好看到儿子回家，他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对他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