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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魅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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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红
和顺四年,随着天下第一的“听雨楼”一夜间消失,这暴风雨前的安宁开始被打破了。
这个带着预言的“听雨楼”是四国关注的焦点,四年前的那一战,三国都损失惨重,都记恨着如何报仇雪恨,只是一旦局势形成牵制,就会出现“太平盛世”般的安宁,但是,这些都是镜花水月,一旦激起涟漪,一切假象都将不复存在。
而听雨楼,就是这个石子。
南祺翊,过完这个除夕,就二十了。站在养心殿外的长廊上,一人站立于此,玄色锦衣,玉带缠腰,剑眉入鬓,发入金冠,俊朗英气的轮廓,少年时的稚气荡然无存,目似寒星,神情淡然中带着惆怅,身形如玉树临立,一袭墨黑色金边祥云龙纹刺绣的披风,在寒风中被吹起。
从退朝后下来到此,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眉头习惯性的锁紧,红唇紧闭成一条直线,眼睛穿过风雪眺望不知的远方,十步之遥,李锐笔直的站在一边,也只有他知道,面前这个精明英武的皇上此时在想着什么。
四年,南祺翊将经历叛乱、宫变、战乱后摇摇欲坠朝纲稳定,然后不知疲惫的在这四年中将风淩逐渐强大。孤独的强者是最可怕的。
刚才在朝堂之上,又有多名元老大臣上奏,劝他早立后位不可荒废后宫。听及此处,南祺翊顿时脸色大变,本想呵斥他们住嘴,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寻了个理由早早打发了朝臣,便来到了此处。
“四年了,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夙烟…….”南祺翊念想着贺夙烟,四年来他用尽各种办法和手段寻找贺夙烟下落,但已无所获“若非国师说你还在世间,只怕我早就不会偷生人世,夙烟……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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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躺下,身体才有了些起色就到处乱跑】一个责备的话语,但语气却是从满怜爱。
【我早已无碍,天天躺着实在不用,只想着看看外面】清悦的声音,语气柔和。
【三年前,昏睡了大半年时间的你睁开眼睛,你知道朕当时的心情吗,只是精神上你虽然有了意识,但是身体重创过大,这些年要不朕医术高明,只怕你还是只能躺在床上,所以,朕说你不能动你就不能动,快,把药喝了。】赏心悦耳的声音,也只有如花似玉的人能发出。
贺夙烟谈谈一笑【陛下也知在下在床上躺了这些年,腿脚都有些不利索,贺某也只是想锻炼锻炼】
司空彦听说是这样,也觉得有理【那也只能朕在的时候,朕陪夙烟锻炼】毕竟是皇上,言辞间还是霸道了些。
贺夙烟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药一口口喝掉。
贺夙烟昏迷期间的记忆他是有的,当时在白莲影的再三劝说下,后发现正如莲影所说自己真的在慢慢消失,还是觉得先回肉身。再次回到肉身后才发现,自己伤得真的很重,虽然自己意识清晰,但连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非常困难。但就是这个司空彦,花溪的国君,几年来对自己这个废人精心照料,自己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
至从雪苍之行至今,已经四年时间,近半年来贺夙烟才能下得床来,本就纤细的身体,如今更显单薄。
雪苍那晚的意外来得太过于突然,时隔四年,一想起雪玉倒下的那一瞬间,心脏的位置还是会隐隐作痛。那晚雪玉带身中“绝境”的自己逃离营帐,但随着药效的发作,自己越来越没有知觉,为引开追兵,雪玉将自己留在一个隐蔽之处,虽然神智不清,但心理清楚此时处境不容乐观,突然记起当年白莲影教过自己一个内功心法,有解百毒之效,于是强打精神,混着自己的几分灵力硬是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将“绝境”逼出了一些,身体与精神都不受药物控制,但还是不能使用内力武功。
能够重新开始活动后,寻着打斗的声音前往,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人独自应战一群士兵的雪玉,她满身是血,原本雪白的裙子早已血迹斑斑,只到那一刀,刺入雪玉的腹部,自己终于爆发,一跃上前,用内力震开还打算围攻雪玉的人群,然后,第一次,抽出腰间碧落剑,使用了凤鸣九式,再然后,强行使用内力的后果,加上急怒攻心,吐出一口热血,昏死过去。
一弯月亮依旧高挂树梢,小树林一片寂静,一阵夜风刮过,夹着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曾有过一场杀戮。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只到一个车队向自己昏死的方向驶来。
【报…..】一个士兵在车外报告。
【怎么停了】一个及好听声音,带着一丝懒散。
【启禀皇上,前面发现打斗现象,皇上车辇过于明显,恐有危险,请皇上移驾】侍卫继续说道。
【什么打斗,还需要朕移驾】依旧漫不经心。
【回禀皇上,前方发现很多风淩士兵的尸体,从刀法上看是被高手所杀,还有很多碎尸块,散落的到处都是,怕是有高手在此,袭击各回国使团。】
司空彦听到此,凤眸微眯,没有做声,直接挑开车帘走了下来
侍女连忙伸手去扶
【带朕去看看】对那个侍卫说。
【皇上,那场面太过血腥,而且四周漆黑,情况不明…….】那侍卫被司空彦一个冷眸生生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士兵手拿火把十步一岗列开,在侍卫的带领下司空彦向深处走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尸体,再往前然后是尸块,血腥味也渐浓,司空彦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轻轻捂着鼻子。继续缓缓向里,一个白色的身影进入所有人的眼帘,走近一看一人倒在地上,白衣上血迹斑斑,那侍卫很自觉的蹲下查看情况,将人翻转过来。
司空彦依旧蹙眉,看着侍卫的举动,那侍卫先是推摇了几下,不见反应,又将人翻转过来想探探鼻息,借着火光,那毫无生气的脸渐渐看清,脸颊上粘着泥土污迹,苍白的唇角是已经干涸的血渍,突然司空彦一把掀开侍卫,上前蹲下双手托起这个冰凉的身体,周围侍卫皆惊,但都不敢上前阻止。
像是怕碰碎了一般,司空彦手指轻轻撩开额前散落的头发,面容更加清晰的看在眼里,虽然毫无生气,虽然满脸都是污迹,但却没有掩藏得了这人倾世的相容,司空彦眸光波动,手指微颤,轻轻探到贺夙烟后颈动脉处,触碰之后面如桃瓣的司空彦面色也几近苍白。
【怎么会这样…..】悲凉而无力的自问了一声,触不可闻。
但马上司空彦向记起什么一样眼眸一亮,从身上拿出三只金针,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插入贺夙烟三个穴位,然后单手运功击向贺夙烟背后,源源不断的真气向贺夙烟体内送去,不知过了多久,司空彦已满头大汗,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突然一个最后发力,刚才插入贺夙烟身体里的金针被内力击出,贺夙烟也随之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又倒入了司空彦的怀里,同一时间司空彦也是喉处一甜,涌出一大口鲜血,顾不得擦拭嘴边的血迹,便从怀中拿出穆璟岚送的“冷凝丸”小心翼翼的放入贺夙烟口中,这才如释重负般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随后抱起贺夙烟,大步向车辇走去。
【速请影到朕车内……】司空彦头也不回的丢下这句话
周围侍卫早已惊讶的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到自己的皇上跑着这这不知名的男子离开才会过神来。
车内,贺夙烟脸上的污迹早被司空彦清洗干净,血衣也给换成了干净的衣服,面容不似先前那般灰死,但依旧气若游丝,恐似下一个呼吸就又会停下。
【让我你看你忙活半天了,现在可让我把把脉了吗?】司空影看着一直要亲自照顾贺夙烟的司空彦说到。
【我不会让他死…】没有看向别处,依旧满目怜惜的看这床上躺着的人。
【那你也得我先帮你看看吧】司空影提醒到。
替床上的人掖掖被子,又看了两眼,这才坐到了司空影的身边。
皇上的龙辇与其他车要大上许多,有床有桌有凳子就像一个建议的卧房。
【朕清楚自己的情况,修养些时日就没有事了】坐定后司空彦说到。
【那皇上把我叫来是为什么】司空影发问。
【刚才为救他,我冒险将金针扎入他三大死穴,这做法如果是活人是必死无疑,但是如果是死人,有人愿意倾尽全部内力,打通原本因血液无法流通而堵塞的穴位,就能有起死回生之效,我也只是试了一试,不想真的有效。但是贺夙烟情况依旧很糟,我刚才替他把过脉,无脉可寻,这是筋脉尽段之象,伤势严重之度不难想象,接下来的日子只能用真气先将他护着这口气,朕刚才内力已耗尽,无法再给他内力,所以想请影你替朕这几日保他周全。】司空彦优美的声线带着明显的疲惫。
【皇上刚才为救贺公子,可知如果再晚些打通血脉,不但救不了他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而皇上应该也知道,我虽然熟知各类心法秘技,但自身却是不会武功也毫无内力可言啊,难道皇上是想让我………】司空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司空彦打断。
【是,用你的灵力,朕知道你办得到,也知道你使用灵力的后果,但朕要救他,不惜一切救他……咳咳咳……】因为激动,司空彦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眼眸看向司空彦,美艳的他何时这样狼狈过,为了救那人差点将内力耗尽而虚脱致死,现在明之自己有助他一统四国的能力,但却让自己损耗灵力,而他明知道自己灵力一旦耗损,就会大大降低对他的帮助,他的江山霸业没有这人来的总要啊!【既然,这是皇上的意思,在下,遵命就是】司空影语气一贯,只是任谁也感觉的出其中的伤感之意。“你可知,我是靠这灵力才能在你身边,我过的每一天,为你占卜窥探的每件事情,无时不刻都在消耗我的灵力,不是我不愿救这贺夙烟,只是这段时间至少会损我半数以上灵力,没有灵力的支持,我还如何在你身边……..”
司空彦美眸看向床上的贺夙烟,满脸爱怜,没有注意到一双黑眸也正看着自己,一样的爱怜,一样的悲伤。
回到花溪国已经是十几天之后的事情了,这期间贺夙烟虽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心脉还算平稳,多日来司空彦衣不解带的照料,给自己美艳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倦意,身形也更显消瘦。
玥覃殿,离花溪国君寝宫最近的一个宫殿,此时婢女内侍们不停穿梭在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紧张之色,因为就刚才一个婢女不小心打翻一盆水后,被责令杖毙了,花溪国四季如春但玥覃殿内的大厅里还是燃起了火盆,一群太医将头伏在地上,虽看不清脸,但从抖动的肩膀不难看出他们的害怕与紧张。
司空彦坐在床边,双手死死的握住一只更为纤细的手掌,眉头紧锁美目难掩心急之情,深深的看向床上躺着的人,贺夙烟犹如刚从水里被捞起一样,浑身大汗淋漓,乌黑的长发也被汗水浸湿,绝美的容颜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有些扭曲,面色犹如白纸,嘴里塞着块锦布,牙齿似乎能将它咬碎。
看着贺夙烟,司空彦眼神由悲痛慢慢专为清明,接着嗦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想店外走去【给朕好好侍候,要是有什么差错,你们都不用活了…..】扔下这句话,连头都没有回。
次日一早,满脸疲惫的司空彦端着一碗药走进玥覃殿,来到贺夙烟床边,此时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痛苦表情,衣服也是换了干净的,没等司空彦问话,一个太医便主动汇报【禀皇上,刚早点的时候公子就没再疼了,已命人给公子擦洗过了,现在人刚刚睡下…..】
【你们先都下去吧】司空彦没有看周围人,只是冷冷的说了这句话。
很快玥覃殿那些在这里几天都没有合眼的太医们都一一退下,婢女内侍们也就留了负责玥覃殿的几个人,其他也都撤了。
轻轻扶起贺夙烟,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前,一手轻轻环过颈部用手指有技巧的轻轻捏开紧闭的嘴唇,一只手拿过早上自己拿来的那碗药,慢慢的喂了进去。由于怀里的人毫无知觉,连吞咽都没有办法,司空彦只能将怀里的人靠放在自己的腿上,一点点汤药慢慢流到喉咙里去。
一碗药喂完,司空彦额上已出现了细细的汗水。
刚刚喂下的药名为“魅红”,是一种剧毒,中者之人眉间一点胭脂红,几度魑魅,毒性难挡,眉间红点越显鲜红之时,就是大限之日,但万物相克相守,这剧毒之物有时也是吊命良药,但是用过之后的后果却也是代价沉重,如今的贺夙烟除了还有浅浅的呼吸与死人已经无异,司空彦也是没有办法,与其如今看着他死去,兴许日后能找到化解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