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末新

2、夜客

　　春日里的风吹的人心暖暖，就连常日里板着脸孔一脸正气的那些嬷嬷们也看起来爽心悦目些，因着我做事勤快，略得她们的欢心，一高兴就赏了我些糕点。她们从不曾把我当公主，像使唤婢女般时常派遣我些差事，我曾向奶娘抱怨着活太累，嬷嬷们如何如何斥责我，她听完后总是一脸疼惜又无奈的摸着我的头，“苦了末儿了，都是奶娘没用。”她的身子弱的很，宫里比不得外面有钱就能请大夫，御医院那帮老头子势力的很，平常丫头嬷嬷生病了总是理也不理，更何况奶娘跟了我这个没前途的主子，有病只得拖着，这一拖再拖就落了病根了。怕见到奶娘自责的样子，懂事后我便再也没向她诉过半句苦。
　　入夜，我揣着珍宝似的殷勤的奔向奶娘，“奶娘你看，这是管事的嬷嬷赏我的，你尝尝。”拿出一块糕点送入她的嘴。
　　“好吃，末儿也尝尝。”奶娘笑眯眯望着我瞪着直直的眼睛。
　　“恩。”我乐颠颠的举起一块便往嘴里塞，囫囵吞枣似的嚼了两口直接吞进了肚里，白日里累坏了，肚子饿的已经咕咕直叫。奶娘瞧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奶娘，你也吃，你看，嬷嬷赏了我好多呢。”我摊开怀里的布包，各色花样的糕点着实漂亮。
　　“末儿也一起吃。”奶娘拿出一块梅花印的糕点递入我的嘴里，我笑呵呵的咬下，只听得院子里“砰”的一声，似有什么重物落下，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这半夜三更的。
　　奶娘起身想去外面瞧瞧，我一把拉住她瘦骨如柴的手臂，递给她一个眼神，“我去看看。”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响动，除了风吹过耳际沙沙的声响与自己的脚步声，我有些后怕的想立刻狂奔回房，刚才在奶娘面前逞什么强啊，真是的，身子还是不自觉的抖了抖，心里默念着地藏王菩萨保佑，至于为什么是地藏王菩萨，因为我认得的菩萨实在是屈指可数啊。
　　“别动。”身后传来故意了压低了声响的男音，脖子上同时搁上了硬物，凉丝丝的，两腿立马不争气的软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位大哥，就算你让我动，我也动不了啊。
　　“喂，大哥，那个，我们可不可以，商量下，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让您惦记的。”
　　安静了几秒钟后，背后传来一声闷哼，肩上的剑松了几分力道，“你，很吵。”
　　轻叹一口气，末儿转身，被身后的景象吓了一跳，一袭黑衣，黑巾掩面，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目，单手捂着腹部，指缝里鲜红的血液不停的涌出来，周围一圈黑衣已被染透，清瘦的身子，在风中有些飘摇，末儿推开剑上前一步扶住他，“你受伤了？”

　　屋内，昏暗的灯光下，一小女孩在桌旁仔细的擦拭着男子腹上的伤口，白嫩的脸上渗着点点水珠，轻轻颤抖的手显示着她的紧张，男子始终闭目，眉间紧锁，闷声不响。
　　“奶娘，将我那件昨日刚洗的衣衫与剪刀拿出来。”清理完伤口，接过奶娘递过来的衣物，拿起剪刀尽量将它剪成剪成长条，双手环过他的腰做了简单的包扎。“我会的只有这些了，我这里没有什么药，伤口没有消毒。”
　　终于，男子睁开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那双眼熠熠生辉，如月光般直达我的心底，仿佛能把我看穿般。我不喜欢这种被里里外外看的透彻的感觉，我撇过眼不再看他，整理着桌上凌乱的物品。
　　“谢谢。”如天籁之音，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出自一个男人之口，让所有女子都自愧不如。方才在院子里定是吓傻了，竟没去欣赏那动听的声音。
　　“不用谢。”平日里做错事被处罚时，身上也免不了挂彩，为了不让奶娘担心，也是这么处理的，熟能生巧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皆不再言语。
　　院外人声嘈杂，座椅上的他起身便想走，大底我真是太善良了，竟一把拉住他，一手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别出声。好吧，我承认我的行为总是不受大脑控制。下一秒，我恨不得抓狂，闲事莫管，闲事莫管，脑中除了这四个字便是一片空白了。幸好，门外的声音不多时便消了，大概人们都已经不记得这里还有一位他们的小主子。唉，被忽略久了，连我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了，或许我从没明白过。
　　这一夜，我将他安置在我的床上，我挤进奶娘的被窝，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