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至遗》月城魅

175、一七四 预感 ② 我的手受伤

　　我们能一起活到所谓的永远吗？
　　我能。
　　——可你不能啊。

　　偶尔她会有记日记的习惯，也只是偶尔。
　　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仅仅是日记根本不足以记录她的故事。而也因为发生了太多故事，她也疲于去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对于那些有着深刻意义和印象的事情，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只是偶尔想起已经忘记的差不多却依然想要回忆的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却有些遗憾没能把它完整的记录下来。
　　可也有些时候，她想要忘记一些东西的时候，却总是为无法忘却而感到痛苦。
　　我们都不该有弱点的。
　　可当弱点就在眼前的时候，我们所选择的，依然是将它，牢牢地收入怀中。
　　抱紧他，不管是痛苦还是喜悦，都要牢牢地抱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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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的环境不太适合在干燥地区生活太久的人。于是对于不但有着严重时差症而且还还各种容易水土不服的雪野璃妍小姐来说这种巨大的地域差异绝对能折磨的她一个月瘦十斤。
　　作为雪野璃妍小姐的临时房东，叶佳楠表示厨房有些发愁。
　　“你近期的食欲不是很好。”叶佳楠看着对面没吃几口又放下了筷子的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放下了餐具。
　　“你继续。”雪野璃妍立刻抬手制止她。“不要让我影响你。”她说完有些发愁的用手臂托住脸靠在餐桌上开始发呆。
　　“唉……明明都是冬天了啊……”
　　“和京都还有些差别吧。”叶佳楠只能拿起筷子继续吃，只是速度也明显了放慢了很多。
　　“呆的太久了吧……有些烦躁……”雪野璃妍没回答，继续自言自语。
　　叶佳楠抽空抬眼看了她一眼，她的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一种燥郁的气息，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她自己并未察觉的紧绷状态。
　　轻轻眨了眨眼睛，叶佳楠想了想劝道：“如果没有什么需要亲自上阵的要紧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雪野璃妍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无力的松开手臂趴在了桌子上。“啊……”哀嚎的爱好了一声，她开始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可是回去也没有人陪我我会很寂寞的……”
　　叶佳楠有些意外。“咦，这样吗？”
　　“不是这样。”雪野璃妍停下来抬头嗔了她一眼。
　　叶佳楠茫然的眨眨眼。
　　雪野璃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信她目前还没交男朋友，只能唉唉的感叹一句，又脸朝下趴了下去。
　　叶佳楠更不解了，可是一看她懒得理她的样子，只能揣着满腹疑惑继续吃东西。

　　睡到半夜，她突然被噩梦惊醒。
　　睁开眼的那一刻，噩梦的内容却如同晨雾般在阳光下消失的一干二净，连回忆的痕迹都不曾留下。她只能呆呆的坐在床上，盯着沉沉的黑暗发呆。
　　到底梦到了什么呢，能让她感到如此的恐惧……
　　无从回忆，睡意也被驱逐的一干二净，她只能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倒在床上发呆。
　　不知道此刻的东京或是大阪，那个人又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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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做梦。
　　他做了一个梦。梦很长。
　　梦里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他。因为他那个时候并不在。
　　那那个人是谁呢。
　　果然，还是暂且认为那个人就是他吧。
　　那是莱斯庄园曾经的那座宅子，很古老的样式，有着两条深深的环形走廊，仿佛能一直从门口走到整座庄园另一头那样的深长。
　　走廊两边是房间，旧宅子里有很多房间，大多都是空置的，但是每一间都装修完整，定期会有人来打扫。因为并没有贵重物品，所以房间门一般也不会上锁。
　　他记得，小的时候，他常常在这些多的数不清的房间里跑来跑去，如同一个有趣的捉迷藏的游戏。
　　那个时候，和他一起的那个人……
　　——那个人。
　　谁？
　　算了。
　　小时候，他总是和那个人，在这些房间里做游戏，他躲藏，他寻找。乐此不疲。
　　但就像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那样、就像每一轮日月都有坠落的时候那样、就像每一个人都最终会忘记那样……终于有一天，这个游戏终止了。
　　再也没有一个房间里，有他的身影。
　　当他找遍了每一个房间，在每一个走廊的路口叫他的名字认输而得不到他往日那般突然从某个房门之后跳出来哈哈大笑着做鬼脸的回应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
　　不在了。
　　离开了。
　　消失了。

　　——死了。

　　仪器突然发出巨大的噪音，流的表情越发的苍白，早已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尖利的响起。“按住他！快按住他！！！——”
　　周围的医护闻言迅速冲到病床前，用手臂用力的压住那个挣扎不休的人影，哪怕被狰狞的指爪划得手臂上满是血痕也死死的毫不放手。
　　流已经忙得满头大汗，却依然要不时冲到病床前亲自去安抚那个人。
　　“忍一忍……再忍一忍吧……拜托了，拜托了……您不要……”可是这次，他安抚的话语动作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一下。
　　他的眼角，有一些湿润的水痕。
　　流觉得心脏被什么抓住了。拿着工具的手指都隐隐有些颤抖。
　　“……您不会死的。”他突然回过神来然后说道。
　　“……您不会死的。”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仿佛也要透过这句话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病床上的人还在挣扎，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平息下来。只是在听到流的声音的时候，他因为剧痛挣扎而弹起的头颅上紧闭的眼睛突然微微的掀开了一丝亮光，只是那光芒旋即就没有任何意义的从他的眼睛之间落了下来。伴随着的是他的身体也仿佛耗尽力气一样的重重地摔进了床铺之中。
　　他静止了下来。
　　周围的医护缓缓推开，流拿着一块手帕小心的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抹去了他唇角淌下的一丝深色的血痕。
　　只是那痕迹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似的，越是擦拭就越是流的多，到最后流拿着手帕的手已经剧烈的颤抖起来。
　　那个时候他似乎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的翕动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
　　他没有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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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野璃妍拿着书的手指猛地一颤，书本匡然落地，发出寂静的空间里巨大的声响。
　　叶佳楠猛地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不知道。”雪野璃妍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垂下手臂躬下腰捡起书。“突然不太舒服。”她把书本折起的页面翻展开，然后合上放回了书架上。转身走到书房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佳楠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放下手里的钢笔。“呐，回去吧。”
　　雪野璃妍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她。
　　叶佳楠也在看她，看到她回过头来的视线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恋爱了？”
　　雪野璃妍挑高了眉毛，没回答。
　　叶佳楠接着笑道：“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皱了皱鼻子，轻哼了一声。“才不是因为这个。”
　　叶佳楠表情变得无奈起来。“那么你是怎么了呢……而且，明明就没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去呢？”
　　雪野璃妍张嘴刚想反驳，却突然停了下来。
　　叶佳楠疑惑的看看她。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的不解，似乎也在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想回去。
　　叶佳楠不解的皱皱眉头。
　　停了一会，才看到她有些犹豫又有些思索的苦恼表情：“其实……我总觉得……我有点……害怕回去之类的……”
　　叶佳楠得到这个答案意外的眨眨眼。“害怕？”
　　她的表情依然很复杂纠结，却隐隐透出一丝焦躁来，放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坐垫。
　　“我……我也不太清楚……”
　　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回去，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脏腑仿佛都集体生病了一般，无时不刻在隐隐难过着。越是想着那边的事情，那感觉就越是清晰难捱。她只能在这里蜷缩起来，仿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将什么隔绝在外，仿佛就能就此安抚那疼痛的越来越清晰的内里……
　　叶佳楠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郁。“不管是什么事都需要面对不是吗，你应该回去了。”
　　“不……不！”她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的回绝了这个建议。“我不想回去。”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做出抗拒的姿态。
　　“你说我逃避也好，说我胆小也罢，我就是不想回去。”她闷声说道。
　　叶佳楠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想怎么做我当然无法左右，我只是怕你会后悔。”
　　“那就后悔吧。”雪野璃妍从阴影里抬起眼睛看着前方喃喃说道。
　　“我的直觉从来都不会出错，如果这次我不会去仅仅是会让我后悔的话，那么……”
　　“如果我选择现在回去，我想或许我会死。”
　　叶佳楠惊讶的看着她，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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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与中国的时差仅仅一个小时而已。
　　深夜时分，雪野璃妍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阳台窗外墨蓝色的海面发呆。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她出神地问道。“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是……”她的脸色慢慢的难过起来，胸腔之内的器官又开始疼痛的扭曲起来，她躬下身子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隐隐地呜咽了一声。
　　“不管你做什么……”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