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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白色魔物 1.
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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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裳影楼,浮湘最高的地方。
夜空如洗,月明星稀。
十九岁的少年,就这样驻足在这片魔域之巅。入秋的风渗透寒意,将少年红色的发丝吹得凌乱,却愈加彰显了他干净、利落的脸庞。
“祈,我做得好不好?”少年侧目,就像是等待褒奖的天真孩童,朝着身后高大的身影,莞尔一笑。
“当心染上风寒,你身子那样弱。”
祈终究还是将身上的白裘褪下,批到了少年单薄的肩上。
较之须营,祈的身体威壮而伟岸。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在身边的少年面前,却丝毫未在气势上取胜。白日在周身烈如荼毒的气阵,早已被收匿得了无影踪——那是只有在少年面前,才有的沉静。
只是借着月光,祈那条疤清晰可见,从眉角纵横至胸口,之间扫过左颊,下颔,喉骨,显得骇人。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子,盯住男子,目光坦诚,因为身高的落差,不得不微仰着头:“听说鬼师都是没有感情的,是么,祈?”
祈沉默,半响,应声:“是。”
少年收回视线,转而俯瞰远处的一座山。浮湘很少下雪,可是奇怪的是,那里的积雪常年不化。
2.
整个浮湘彻底轰动了,当年神秘消失的栖霞族又回来了!
时隔十三年,两个少年和一只魔物,就那么突然地出现,轻易打败了当年,将统治浮湘的栖霞族驱赶出境的僙鬼帝木崖。
据说两位少年,瞳仁都是罕见的琉璃色,这分明是栖霞特有的标志。其中一位少年,血红的长发及地,而另一位,乌发红唇。两位都拥有绝美的容颜。
少年身边的魔物,混体玄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却一袭白裘裹身,衬出怪异的美。其身边的气阵汇集杀戮之念,足矣使一般属性的僙鬼瞬间毙命。
抚仙殿。
黑发少年在殿中央来回踱步,内心有些焦躁不安。
听到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
少年停下,眼睛盯住门口。
两个身影渐渐清晰。
少年愣了一下,有些不愉快。
“哥哥。”须营走向红发少年。
“嗯。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绵营将身上的一袭白衣脱下,递换给身后的祈。然后宠溺地摸了摸须营的头。
“你去哪里了?”
“随便逛了逛,这里并未变化太大。”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美好的记忆,绵营嘴角浮现笑意。
须营看得有些呆住。
自己的哥哥,永远都是那么好看。
“可惜我都不太记得了,就连父皇和母后也……”
“那时你还太小。”绵营看着弟弟的眼睛,眼神里尽是柔软。
“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就连几年前发生的事,自己回想的时候,总是无法连贯起来,就像是缺失了某些部分。
“哥,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须营看着哥哥清澈的眼睛,脸颊有些发烫。
“你先去睡吧。我和祈还有事。你也知道,木崖只是一个傀儡罢了。我们还没有赢。”
须营垂下了头,有些沮丧。却看见哥哥手里握着的法器。
“要进行了吗?”须营看了一眼旁边的魔物,然后盯住哥哥问。
“嗯。”绵营淡淡地说。
然后携着祈,消失在大殿尽头。
当年栖霞遭遇灭顶之灾,栖霞族族长,也就是须营的父亲,用体内的鲜血,唤醒了沉睡的魔物祈,并与之结下血契。
魔族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并终身效忠于血契的主人。栖霞灭亡之后,祈带着两位小皇子,避过了木崖的追杀。十几年,失散的族人一点点聚拢起来,只为这雪恨之日。
只是,这背后,是更可怕的操纵者。
族里的长老说,单凭绵营的力量还不够,而祈,因为魔物原本是由虚妄的意象聚集而来,并非实体,所以难以对那个东西造成伤害。
最终决定,将祈体内的气海一点点过继给绵营。而这需要时间,魔物具有噬性,难以保证绵营安然无恙。
须营沉默。
要不是自己太过没用,就不用哥哥去冒这样的险了吧。
那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未央宫。
绵营看着弟弟熟睡的脸,轻柔地抚了抚他乌黑的长发。手指划过须营的耳际,左后停留在耳后的一个凸起的小点上。
第一次的过继还算顺利,事先担心的症状都没有出现。只是……
窗外月夜朦胧。
“你会原谅我么?须营。”
3.
连续三天,哥哥每天都会去接受祈的气海。
只是,自己去的时候,门口都会有长老守着,阻止自己。为此,须营就更加担心了。
只有晚上的时间,须营才能见到哥哥,每次去,就看到绵营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祈在床边照顾绵营,看到须营,总是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走开。
须营不喜欢祈。不仅仅是他对自己的冷漠,更因为哥哥对他过分的关心。
况且,他似乎也很讨厌自己不是吗?
这天,须营想往常一样,守在宫殿外,等哥哥过继结束。
可是突然,里面传来痛苦的大喊。接着,一股强烈的气波从室推来,不仅是须营,就连两位长老都被震倒在地。
须营感觉到不妙,忙冲到殿内一看,哥哥倒在地上,周围护阵的长老也都收了伤。祈的身体变了形,黑色的轮廓向周身涣散开来,侵占了一半空间,此刻正嚎叫着,似要发起攻击。
“哥哥,哥哥!”须营跑过去,抱起绵营,呼唤他的意识。
“快走!祈体内的覆咒破了!”
须营听到周围的人在冲自己喊着什么,抱着绵营,向着门口跑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祈包围住了自己。
黑色的魔物看起来异常痛苦,悬置的光波迟迟未向自己发出。须营惊恐万分,朝着祈大喊:“你疯了?!他是哥哥!你爱的绵营!”
魔物盯着须营的眼睛,久久凝视,突然,瞳孔瞬间放大,随后像是被抽干了魂灵,恢复了身形,倒到地上。
长老们赶紧用覆咒封印住祈。然后给绵营输送气息。
“申长老,哥哥怎么样?”
“放心。”老人长舒了口气,说“只是被气波震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
“在祈的身体里面,有支上任族长放置的覆咒,用以抑制祈反噬的魔性,只是刚才过继的时候,撕扯到了咒符,于是魔性一下子就跑出来了。”
须营当然知道魔物的厉害,听说自己小的时候,祈也发过一次魔性,还差点杀了自己,索性及时被制止住了,自己才逃过一劫。
而这次发作,又差点伤害哥哥。
须营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一摊黑色,然后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却捂住了自己的嘴。翻滚的胃液只往上冲。
祈睁开眼,看到须营的表情,一愣,随即扯过一旁的白裘,掩住腐烂的地方。可是由于那地方面积过大,还是难以全部遮掩。
祈站起来,可是由于刚才失了太多气息,有些站不稳,须营想去扶他,可是当看到祈手臂上,向外翻折的一块腐肉时,手僵在了空中。
祈向后退了一步,眼里有什么飞逝而过,转过身背对着须营,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刚才……伤到了吗?”
“啊?”须营没反应过来,只因祈很少多自己说话,他从小都是偏爱哥哥的。半响,须营回答:“没,没有,不严重。”
祈走到绵营那里,确定并没有大碍之后,才离开了。
“很恐怖吧。”巳长老走到须营的身边,说。
“怎么会这样?”
“魔物本身是没有实体的,这你也知道。而随着气海一点点的消失,身体也会慢慢腐化。”
“而世人的医术,对他们是没有效果的。不过,他也只是在遵守与族长订下的契约吧。魔物不像人类,是没有欢愉或者痛苦的。”
是么?
那为什么,他会以那样的眼神看着哥哥?
是没有,还是掩藏得很好……
“这么说,过几天祈就要死了?”须营慢慢地吐出这句话。
“本来就没有实体的东西,又怎么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绵营已经站在了须营身后。
“哥哥!好些了吗?”绵营赶紧伸手去扶。
“没事。”绵营朝着须营笑笑,随后转过头。看着一边的长老:“还有六次,气息就全部到我体内了吧?”
“是。族长。”
“来得及吗……趁他来之前。”
绵营看着远处,竟一时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