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就这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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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不是很高的山，山脚下有个小镇，这个小镇比其他的镇子都要小许多，所以我们不妨叫它小小镇吧。
其实要说这是一个镇实在是有些勉强，不过是二十三四户人家，彼此都是认识，从小在一起念书，长大后在蜿蜒淌过镇边的小河两岸嬉戏，然后在大家的祝福下成家再然后孩子们又都在镇上唯一的学校用童稚的声音依依呀呀地念着泛白的课文。
即使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也是出过厉害的人物的，十几年前这个小镇曾培养出一个高材生，进入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全村人都骄傲得脸上泛光，就连去赶集的时候，说起自己从那里来的都是满满的骄傲。这个寄托了全村人希望的人果然没有辜负乡亲的期望，成为了一个大官，用喜欢坐在镇中大榕树下抽烟枪的老头的话讲，他每次出门都是一件大事，人们都怀着充满敬意的目光自动让开道，“当年他回来的时候，可热闹了，鞭炮从村头一直放到他们家，就连耳聋了十几年的高老婆子都听到了！”树下老头嘎吧嘎吧抽了几口烟，从黝黑的烟管中飘出的气体将他的表情衬托得有些朦胧。“也就是这个娃子，让我们这个本来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挂上了镇政府的牌子哩！”
早就听腻了这个故事的孩子当然不会理会老头沉浸在过去回忆中的感慨，闹着决定是去河里痛痛快快游个泳，解一下这秋老虎的燥热还是去山上摘快熟的梅子吃。
“那我们镇到底叫个啥啊”，有些刚学会认字的孩子，指着镇政府门口的半块牌子问道，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没有人知道，那个牌子才刚挂上去，天娃子就么得消息啦。”
孩子们哄闹着离开，坐在树荫下仰望的老人的思绪早就不知道回到哪个过去了，或许是他还年轻能徒手制服山猪的时候，也许是月下黄昏，早已作古的老婆子当年害羞的倩笑。
山里的夜晚都来得早一些，太阳迫不及待地滑下山头，好像是觉得这个小镇不应该享受太多的阳光。不过镇里的人才不在乎这个，今天是放假回校的第一天，适龄的孩子们都该回家了，镇里难得安静了一个白天便又是叮叮当当柴米油盐的交响，等待着被破旧的连车身颜色都被锈住的校车沿着山崖上仅容一车通过的小道带着学子们如凯旋的战士般归来。
听，伴着夕阳最后一点的深橙色，小小镇又热闹了起来。
“奶奶，我回来了”背着深蓝色的小书包，卡子掀开有些泛黄的布帘子进了家。
“可算回来咯，来来来，饭早就做好了，趁热吃。”卡子的奶奶躺在里屋的床上捶着腿对卡子说，“这回可是不得不服老了，才浇了会菜就走不动喽！”卡子的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巾帼英雄，带着村里的女人们拿枪打土匪，被子弹打中了腿还愣是急行军三十里山路，就是这伤还是留了下来。
“诶，好嘞”卡子放下包，从厨房盛了饭，端到奶奶床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睛盯着二十寸的电视一眨也不眨。
奶奶问了卡子上学的感受，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今天村里的家长里短，到底是没什么可以再聊了，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就只有电视里发出的夹着电流音的对话声。
“卡子啊，”沉默许久之后，奶奶又开了口。
“嗯？”卡子嘴里含着饭，模糊不清的答应着，算是听着了。
“你爸妈今儿个来电话了，过年怕是又会不来了。”
“嗯”
“你也别怪你爸妈，前个放假的时候说是要把你带去首都，是你硬说不去的……”
“嗯”
“你爸妈工作忙，在那也有大房子，把你接过去有什么不好呢，等你学了本事，坐着市里的状元车回来，奶奶也跟着光荣光荣啊。”
“……我要在这里陪着奶奶哩，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卡子说着，把已经吃完的碗放在了台子上，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你这孩子！唉……”奶奶叹了口气，卡子从小就是她带大的，突然说要走吗，谁都舍不得，但是卡子这种懂事还是让奶奶在宽慰中多带了些心疼。
小小镇里的年轻人大多跟卡子的父母一样出外打工，留下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每到过年前一个月，镇子上的人就都开始兴奋起来，老人的子女们，女人的丈夫们，孩子的父母们都要回来了。谁家当家的拿回来得多，谁家的半大孩子哭着说再也不出去了又在过完年后被赶着送上火车，谁家又赚大钱回来盖了洋楼，重修了祖堂，都是镇里的留守人员们下一年的谈资，卡子的父母早年都出去了，也有些积蓄，在大城市站住了脚，却把卡子放在了老家。这年卡子上初中，本想接过去的，谁知卡子一口咬定要留这里，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说是等高中一定接走便作罢了。
小小镇周围的山还没开发，入夜之后是不是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喊，镇里的人早已习惯了，甚至将这视为熄灯睡觉的信号，也不知那些个野兽知道了会怎么想。
卡子收拾好碗筷，写完作业，铺好床，睡在了奶奶身边。
“……卡子啊”奶奶支支吾吾开口。
“嗯？”
“今天的爸妈来电话还说了一件事儿来着，我盘算着你迟早也得知道，就不瞒着你了。”
“怎么？”
“说是去医院检查，你妈又怀上了，这个能上城里的户口哩……”
“……”
“卡子你也别呕这个，好歹你也是他们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也说了等你中考时候要把你接过去的，别瞎想，啊。”
“……”
“卡子？”
卡子转过身来，面向奶奶，“没事，大不了我再回来，奶奶还不得给我口热饭吃啊？”
“你这孩子，净瞎说，快睡吧。”
卡子嘿嘿笑了几声，合上了眼睛。
夜里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狼叫，熟睡的卡子并没有听见，他在做梦。
在他的梦里，有奶奶，有许久不见得爸爸妈妈，还有小弟弟和小妹妹，一家子都住在一个大房子里，爸爸在看球赛，奶奶缝补自己贪玩的时候弄破的衣服，妈妈在厨房里炒菜，做的是卡子最喜欢的京酱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自己呢，在教弟弟妹妹三角函数，这个可难了，自己上课都没听太懂，不过接下来的课肯定会努力听的，到时候讲给弟弟妹妹们听，要是他们不会，自己可以嘲笑一下他们学习能力差，然后再教，肯定不会像那个连头发都没有的数学老师那样不耐烦的。要是有人欺负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定要给那些小子一些颜色瞧瞧，可不能让他们被说是没人要的孩子……
伴随着星月的移行，小小镇的一天又在美梦中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就这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