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秘密 张 ...
-
张森自从殡仪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睡不说话。第二天早上，张森给崔樱樱打了一个电话：“能陪我去趟儿童医院么？我自己不敢去。”
崔樱樱听出张森尾音里的颤抖，她答应了。
三个人来到医院，站在原本弥初住的病房门口，谁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推门而入，是感觉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门是顾唯推开的，经过一夜，顾唯已经从那时的巨大惊慌恐惧中恢复过来一些。
三个人站在已经没有弥初的病房里，各自想着心事。各自收拾着东西。偶尔听见一两声泪水掉落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这是一种在绝对安静下才能听见的巨大声响。
对于三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来说，这场死亡带给他们的不只是悲伤、惶恐以及震撼，是什么已经变了，已经不一样了。死亡，从来都是这么沉重，这么霸道，这么硬生生地将一个原本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没有感情的骨灰。没有亲身经历过，谁都不会懂。
崔樱樱不小心瞥到地上的包装纸碎屑，那是自己送给弥初的玻璃花房的包装纸。这个美丽晶莹而又脆弱的东西，终究他还是没能看到。
顾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变形金刚，那是弥初生日那天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顾唯想起了弥初那时看到它时掩饰不住的喜爱。为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偏偏是他？！
张森收拾着床头的柜子，里面有弥初还没吃完的零食，以及自己买给他的课本和漫画书。弥初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说让他怎么摆，弥初就怎么摆，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张森蹲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柜门，头抵着柜子，低声的啜泣起来。
接着就是崔樱樱，最后是顾唯。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哭了一会儿，崔樱樱拿起一个本子，，翻看了一下，赶紧叫着张森和顾唯说到：“弥初的日记。”
张森和顾唯立刻冲了过去。三个人蹲在那里，一字一字仔细地看着本子上弥初歪歪扭扭的字。
最后一篇是他生日那天早上，他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真高兴，可是我很不舒服。医生叔叔说我有点发烧，所以不准哥哥姐姐他们带我出去玩。虽然很不开心，但是今天姐姐和小唯哥哥会来帮我过生日。好期待啊！不知道他们会给我送什么礼物，会不会是那个变形金刚呢？我之前给小唯哥哥委婉的表达过我对那个变形金刚的喜欢，他那么聪明，应该听得懂吧。如果我有了那个变形金刚，我就可以去跟小胖说，我的变形金刚比你的破遥控车好多了。哈哈，真高兴。可是那个笨笨的姐姐会送什么给我呢？别送我布娃娃那种小女生都不玩的幼稚玩具啊，一定不要，一定不要。
既然是我的生日，那就许三个愿望吧：第一，希望我的病赶快好，这样哥哥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哥哥经常跟我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总有一天我的病也会像感冒一样，吃粒药就会好。嗯，哥哥说的话肯定不会错！只是那一天快点到来吧。第二个愿望，希望姐姐能和哥哥在一起。我真的不是不喜欢小唯哥哥，只是他是姐姐的男朋友，这样我就很不喜欢了。哎呀，哥哥就是太笨了，自己明明喜欢姐姐还不敢表白。第三个愿望，希望哥哥能亲口告诉我那个秘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哥哥说。
好了，就这吧，祝我生日快乐，祝我和哥哥都能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看完，张森忽然失声痛哭，一旁的崔樱樱和顾唯也在一旁抹眼泪。
张森觉得自己真没用，哽咽着：“明明能早点告诉他的，为什么没有亲口跟他说呢？”张森顿了顿，“明明亲口可以告诉他我是他的亲哥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张森说着，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一直重复着，“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他的……”
顾唯和崔樱樱赶紧拉住张森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往自己头上砸。
张森的父亲在张森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世了，临终前将弥初托付给了张森。其实弥初是父亲的私生子，母亲是女强人，没有那种男人需要的一种顾家的本能。父亲是个建筑师，在做一个项目是遇见了弥初的妈妈，于是两人便背着张森的妈妈生下了弥初。可是弥初出生后不久，弥初的妈妈便死于一场工程事故中，于是弥初便一直跟着张森的爸爸。那个时候，张森的妈妈发现了，于是开始了漫长的争吵。在张森的记忆里，每次父亲回家，便免不了要开始一场疯狂的争吵，家里能摔的东西基本上都摔干净了。每次父亲一走，家里就仿佛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的洗礼，接踵而至的是母亲的嚎啕大哭。
从张森有记忆开始，妈妈这个词似乎都是伴随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干涩、冰冷而又陌生。一直以来，张森的生活里，鲜活的都是父亲的样子。可是有天，父亲领着一个小男孩，告诉他这是他的弟弟。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那时候的张森，小学六年级，而那时候的弥初，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但是已经查出生了病，住在儿童医院。没多久，父亲也去世了。父亲临终前将弥初托付给张森，请求他照顾这个孩子。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怎么能去负责另一个孩子的人生呢？可是就是这样，张森担起了照顾弥初的责任。其实张森也是好面子，不希望弥初曝光，便跟所有的人谎称和这个小孩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弥初住院的费用，大部分都是张森父亲和弥初妈妈的积蓄，只有这一年开始才是张森妈妈出的钱。
张森妈妈一直觉得亏欠儿子太多，虽然不情愿，可是还是答应儿子承担这笔费用。只是她怎么都不可能会原谅张森父亲的错误，怎样都不会接受弥初。张森妈妈为了逼迫儿子放手这个烂摊子，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再之后，原本听话懂事、成绩优异的张森，性情大变，变得冷漠疏离，叛逆不羁。一度打架，喝酒，闹事，频频违反校规，被几个学校开除。最后张森妈妈利用关系和金钱，将他塞进了这个省重点的高中里就读，并且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他照顾弥初。
要说张森变化最大的，就是他对自己相当严苛，因为弥初，他不敢丝毫疏忽懈怠。所以，众人眼里无可救药的张森，在弥初眼里，一直是高大而光辉的形象，并且将永远高大光辉下去。
张森对弥初，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热情。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张森一直觉得只有自己和弥初相依为命。只有天真单纯的弥初，给了他家人般的感觉，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丑陋与不堪。
收拾完弥初的东西，跟医院结清了费用，三个人站在儿童医院门口，顾唯和崔樱樱坚持要送张森回家，张森说什么都不愿意。
“你们不要担心我，”张森提着大包小包弥初的东西，“弥初要我好好活着，我不会想不开。”
张森招来了一辆计程车坐进去：“拜拜。”
崔樱樱也要再拦一辆计程车跟上去，却被顾唯拦住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去想清楚一些事情，就让他自己呆着吧。”
崔樱樱转过脸看着这个恢复常态的顾唯，忽然觉得，有些自以为懂了、清楚了的事情，到头来只有自己没懂。顾唯再不是那个呆呆地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少年。弥初的事情给他带来的绝非只是一场单纯的生离死别。两个人站在那里，目送张森的计程车一点一点的淹没在来来往往的车海里。
“我们也回家吧。”顾唯说着拦了一辆计程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