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7、翩舟泛湖

　　天色渐暗，我换了一身水蓝色青丝长裙，带上面纱，沿着窗子翻身跃上屋顶，从上面俯视玄都，繁华尽收眼底，灯红酒绿甚是热闹，可惜今天还有事要办，否则定要叫上蝶衣再煮上一壶酒好好享受享受。
　　其实残月楼府邸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若以我的轻功，一个时辰便能赶到。这座山我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以前老是陪着公子在山中练剑，纵使是在黑夜，也从不曾迷路。
　　突然，一个黑影冒出，手持两棱暗剑飞快的在手中旋转，轻一闪身已飞到我身旁，暗剑霎时向我飞来，速度之快，我躲身后退，低喊一声：“成风哥，是我。”黑影一愣，赶忙收起暗剑，速度仍如刚才出剑一样神速。冷成风是公子的左使，我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残月楼其他人相比，我和他的关系算是不错，至少他对我很好。
　　我解下面纱，对他笑道：“其实看见两棱暗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本想和你较量下功夫，哪知你进步得这么快，我连十招都快接不下了。”
　　冷成风对我无奈的摇摇头，狠敲了我一下脑袋：“鬼丫头，你要是再晚说半分，你头都没了，亏还笑得出！”我拿胳膊捅了捅他肩：“怎么会呢，我再笨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再说我有兰花轻移，躲哥几剑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偏头不理我，自顾往山上走，我跑上前 ，和他并肩走着：“成风大哥，你该不会真生气了吧？这么晚了，你不保护公子，怎到这里乱晃。”他看我一眼，但从眼里看的出怒气已消散了很多：“才办完事回来，你不是在琅环坊吗，找公子有事？”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叹口气，神秘笑道：“我想府里的有些人，便来了。”

　　进了府，我径自往藏药阁走，路上也遇到一些下人，她们都吃惊的看着我，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很恭敬的退到一边，心里觉得好笑，八年的府中生活，想不到我的“余威”还在。
　　藏药阁内淡香阵阵，一点也不比普通药店里的药味。“是谁？不知道药阁是不许闲人乱闯的么？”我回头看去，元离正站在不远处怒瞪着我这边，在看清我的刹那，脸色变得极不自然，我走向她笑道：“才隔几日不见，元姐姐就把我当闲杂人了？”元离扯着嘴角：“你不是在琅环坊吗？怎么会在这？”
　　我转身向丹庐走去，忽扭头神秘的盯着她笑道：“元姐姐不是说差药么，我就想来看看，说不定现在我一来就有了呢？你说，是不是？”
　　元离脸色有些发青，也走来看丹庐里的火，用极小的声音“嗯”了一声。
　　回到琅环坊的时候，已是半夜了，这次算是警告元离，蝶衣我是护定了，若她再是帮媚姬为难蝶衣，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至于媚姬他是公子的人，若不得已，我是不会动她的。

　　蝶衣很早便来为我梳妆，我随手拣了一朵绢花，递给她道：“今天就不要插簪子了，随意一点就好。”宫逸凡如此脱俗的人，定不喜欢庸脂俗粉吧。蝶衣点头道：“姑娘哪怕素面朝天，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我不禁摇头，轻笑出声：“就你嘴滑。”自从那日坦诚相待后，蝶衣便与我越发亲近，说话也没以前那般顾忌，我苦笑，都十五年了，她该算是我第一个姐妹吧！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丝绢放到桌上：“晚上你去趟残月楼，照这张单子拿药。”话一出，蝶衣梳头的手一顿，我从镜中瞥去，她愣神的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似是无意道：“你直接去找元离，若她为难，你也不必一忍再忍。”她点头不语，我停顿半晌，继续说道：“若是媚姬，你去找副左使冷成风，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必能保你周全。”

　　阳光明媚，万里晴空无半点团云，偶尔一阵凉风吹过，甚是暇逸。四周重峦叠嶂，烟波浩渺 ，一条玉带似的湖泊流淌此中，湖面此刻翩然一舟，儒雅般的白衣男子，淡蓝色的清丽女子，宛如一副绝美的水墨画，意境凄然。
　　一架琴，一壶酒，两人对目而坐。我斟上一杯酒，推到宫逸凡身前，柔美一笑：“宫公子能来赴约，盈娘深感荣幸，只是宫公子不会觉得盈娘唐突了吧？”宫逸凡本来自若的脸上，在我对上我的眼睛那一刻，似有些红晕：“盈娘哪里的话，能得相邀实在是在下的福气，没想到玄都附近竟有如此美景，若不是盈娘，宫某哪有这等眼界。”说完，他拿起酒杯在鼻边轻闻，随即一笑，刚才的拘谨一扫而光：“梅香扑鼻，淡而酵纯。”轻啄一口，点头笑道：“梅花酒宫某只是耳闻，今日一尝的确是满齿留香，这酒可是盈娘自酿？”说罢，一仰而尽。我也倒过一杯，闻道：“只是闲来参照古书自酿，若是宫公子喜欢，改日我送几坛到你府上。”
　　宫逸凡也不推辞，点头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说着，轻拂了一下面前的琴弦，笑道：“那日盈娘的霓裳羽衣，若是在下没看错，最后收尾应该是赵飞燕独创的‘踽步’？”我惊讶的望着他，‘踽步’是我根据古籍中的描述自编而成，连教我的舞姬也不会，甚至我也没告诉任何一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赵飞燕死后‘踽步’便已失传，宫公子怎的认为是呢？”他眼中深幽而不可见底，一丝不知明的东西一闪而逝：“祖上曾经有人会此！”也是，宫逸凡的琴技乃是一绝，既是如此，舞音本是一家，对此有研究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忽而一笑，眼中的深幽霎时变为清澈，儒雅至极：“我弹一曲，盈娘可愿伴舞？”我放下酒杯，对他笑道：“能得璇音公子相邀 ，盈娘求知不得。”他笑着不住摇头，在弦上轻拨了一个音，清脆之声，霎时蹦出。
　　是《阳春白雪》，《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以前我也是很喜欢这首，现在虽不是冬雪融融，但云淡风轻，也是最适合不过了。
　　我立于竹筏前，轻盈而舞，纱群飘飘，只有这个时刻才是属于我，属于我的快乐，我不禁回头看向宫逸凡，他正专著的抚着琴，恰巧也抬头看向我，四目相对竟是无语，我灿然一笑，他也笑了，只是耳根也变得绯红。
　　对不起，为了公子，我也只得如此，怪只怪，上天让你遇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