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4、琅环醉意

　　琅环坊——南皓国最大最有名的歌舞坊，几乎可以算是所有教坊的前流者。因为身处京都，所以自来都是王侯将相汇聚之地，而我此刻，就身在此处。公子把我安排在这里无非是睿智之举，谁又会想到一个舞娘，竟会是残月楼的杀手呢？如今我才明白残月楼的势力有多大了，连这个举国闻名的琅环坊也只不过是他收集情报的囊中之物，更何况那些隐匿在各国的秘密分舵就更不甚数了。
　　来这里也快一个月了，按照琅环坊的规矩，我必须在一个月内登台献艺算是初场，而今天就是坊主凤眉为我安排的好日子。
　　蝶衣站在一旁为我梳着头发，出口问道：“姑娘打算梳什么发髻？”蝶衣是我从残月楼带过来的，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对我倒也忠心。
　　凤眉眉梢一翘，暇逸的笑了起来，让本来就很灵动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诱人：“盈娘，你这话可不对，公子可是吩咐了务必使你一舞成名，今儿可不能随便啊！”
　　我垂下眼帘，一股湿意悄然而下，他就这般着急么？
　　凤眉一拍手，从外屋走进来五六个丫鬟，一排而立，手中托着精致的银盘。凤眉走到我身后，从蝶衣手里拿过玉梳，亲自为我梳起头来，一下一下很慢很舒服，突然她柔声问道：“盈娘，公子待你如何？”我偷试掉眼泪，缓口答道：“公子待盈娘很好。”
　　凤眉轻笑一声，手中的动作仍在继续：“你从小在公子身边，他要什么，你比我们任何一人都清楚，没人能牵绊得了他，你是知道的！”
　　我偏头望向窗外，恰巧一行白鹭飞过，声声哀吟。
　　一袭月白色的轻纱长裙，裙摆处泛着淡淡的晕黄，发髻松散的挽在耳侧，别着点翠金花，宛若头发中开着的点点桂花，装扮虽是简单，但处处透着精致，仿佛真似月宫中的仙子一般，看来公子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凤眉站在不远处仔细的端详，脸色的惊艳之色流露无疑，她突然兴奋的一击掌：“好，真是太美了，我看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我看向镜中的自己，不禁苦然一笑。
　　凤眉一边帮我弄着头发上的点翠，一边说道：“当初公子把这些东西交与我时，就笑说，盈娘必不是凡品，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我身子一僵，逐问道：“他会来么？”凤眉略看了我一眼，似乎没听见我说的，继续自说自道：“马上时间就到了，舞准备好没？今天来的可都是大人物，切不可有任何疏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市一片繁华，热闹非凡。而琅环坊的红灯也已挂上，整个府邸红光一片，到处都是舞袖轻扬，莺歌细语，好一副男人的温柔乡。
　　在琅环坊中间的一个湖泊上，此时已搭好了一个圆形的台子，上面铺满了柔华如瀑布的白凌，四周都悬挂着晕黄色的灯笼，宛若仙境。我站在湖边望去，此时的对岸喧声渐起，满满的已坐了好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华服，难道这不是另外的一场戏么？此时，凤眉已缓缓走上台去，笑意已荡在脸上：“在座爷都是有头有脸的，我们琅环坊的金子招牌也也不是白来的，今儿保证在座的各位都不虚此行。”说罢，对着后台拍了三次掌。霎时，全部的华灯突然熄灭，整个琅环坊仿佛沉静在黑夜之中，台下的人也有点着急了，不时的传出声声细语。
　　我乘着预先安排好的竹筏划向舞台，此时舞台四周的灯已经点上，在黑暗中，更现突兀，不知凤眉到哪去弄的烟，反正舞台上已是仙雾缭绕。我一个轻轻的跃身，已轻盈的落到台上，连我自己也感觉得到台下的声音霎时止住，宛若寂静的琅环坊就余我一人。
　　箫声伴着琴声嘎然而起，我随风舞动，纱裙轻扬 ，这支霓裳羽衣舞，是公子的最爱，以前有多少个夜晚我为他舞动，今夜他却不在。这也是我学会的第一支舞 ，当初我就不懂，为什么一开始公子就对我如此严格，现在懂了，却是只有心痛，有时候活得傻一点也未尝不可。莲步轻摇，跟着曲调踏风旋转，只觉头上的点翠钗环碰撞摇曳，发出清脆婉约之声。
　　突然另一支琴音从旁飘来，幽深而飘逸，早已盖住原有的音乐，宛若是从遥远的时空不慎掉入凡尘。我微一愣神，心中惊叹不已，曲由心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的琴音？忽然一阵大风吹起，我嘴角轻扬，跟着琴音随风扬袖旋舞。曲调渐收，舞势随风散去，足尖轻轻几点，最后以踽步收尾，斜卧在白凌之中。 台下寂然无声，我倾身站起，眼神悄然一扫惊愕不已的众人，随即盈盈一拜：“盈娘献丑了。” 欲转身离去，突然一朗润如玉的声音说道：“霓裳羽衣，能独舞者寥寥可数，而盈娘竟能把握得如此传神，实在令宫某钦佩不已 ，若是唐玄宗在世怕也得为姑娘的仙姿所倾倒了。” 我回身一望，竟有些愣神，一身白色长衫的少年，俊秀挺拔，抱琴立于湖畔杨柳之下，更让人讶异的是，他有一张绝世的脸，却远不同于公子的邪美，而是一种怡然脱俗的温润，恐怕天人也不过于此吧。我看着他的琴，忽而宛然对他一笑：“宫公子说笑了，若说钦佩，方才的婆罗门曲公子能弹得如此幽逸，试问天下间也没有几人，盈娘早已自愧不如。”
　　他听后，淡笑不答，脸上竟泛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台下的众人听到我们的谈话似醒悟一般，顿时欢呼声阵阵，忽听一人指着白衣少年高声道：“那不是璇音公子--宫逸凡吗？”本来就很激动的观众更加兴奋，都纷纷的看向宫逸凡。我也看着他，哪料却刚好与他迎来的视线撞个正着，他极不自在的对我儒雅一笑，我也笑着略一点头，其实早该料到，这般不凡的琴音，出色的样貌世间能有几人？妙音公子宫逸凡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凤眉已经乘着竹筏过来接我了，满意的看着我道：“公子很满意。”听言，我转头向四周望去，迎来的却是陌生的脸孔，忍不住一阵失望。凤眉拍拍我的肩：“不要再看了，公子已经走了。”我偏头不语，提裙欲走下台，凤眉走在我身侧，在我耳边低声道：“六候爷想见见你！”我愣着侧头看向凤眉，心里凉凉的，皱眉问道：“非去不可么？”凤眉笑然，眼睛一眯：“公子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满意乎？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来，我定会改正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