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14、残月忍辱

　　我失踪了也有好几天，再加上身上有伤，实在不方便从大门堂而皇之而进，就让胡伯把车驾到琅环坊后门偏僻的小巷子里。宫逸凡本想送我进去的，但我一再推辞他也只好作罢，只吩咐我好好养伤，他隔几天便会来看我。
　　我扣门而入，开门的是小雪，我以前只见过她几次，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她见到我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有点惊讶：“盈娘，怎是你，好端端怎么到后门来了，我刚才还看见蝶衣在前面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心下一酸，蝶衣这丫头果真没走，难道她真不知道没有我在，她留在这里的下场么？
　　照小雪这样说来，她并不知道我失踪的事，那就是凤眉有意隐而不发，这样倒也不失为权宜之计，惊动了官府并没有任何好处。这次任务失败，我该如何向公子交待才好，公子这人，眼里哪容得沙子啊！我晃过神，笑道：“小雪，麻烦你去请凤眉姐到我房里，就说我有事找她。”
　　小雪诧异的看着我，有些不解：“凤眉妈妈都出去三天了，难道她没告诉姑娘吗？”三天，不正是我失踪后的那日吗，莫非她去找我了 ，我随意笑道：“凤眉姐走的时候还来瞧过我，没想到晃眼就忘了，凤眉姐回来可又会骂我死鱼脑袋不长记性。”
　　小雪走到井边拿起桶往里扔去，苦笑道：“姑娘是什么人，哪比得我们这些干粗活的，风吹过妈妈都会心疼，哪里还舍得骂！”我望着她清瘦的背影，心里荡出阵阵寒意，本来是句玩笑话，却被她说得如此，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穿过院子里的池塘，径直走回了我在琅环坊的住所，屋中空无一人，我便独自在软榻上躺了下来。刚才从后门过来，一直都是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扰得我额头直冒冷汗，此刻竟有种虚脱的感觉。
　　“姑娘？”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声，我偏头看去，蝶衣一脸惊喜的站在门口，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朝她吃力的笑着；“我回来了不欢迎啊！”蝶衣眼里嚼着泪水，一下自从门外飞奔过来，扑到我脚边：“姑娘，蝶衣还以为，还以为....”我抚着她头发笑道：“盈娘我的命长着呢，还死不了，倒是你，我吩咐的话你倒当耳旁风去了。”
　　“姑娘没回来，蝶衣就不走，这辈子我跟定姑娘了。”说着偷拭着眼泪，我无力的摇头，连我自己的命运我都无法把握，更何况是你呢？
　　蝶衣抬头看向我，没想到吓了一跳，忙摸着我的额头惊道：“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脸色这么白。”说着慌忙的为擦汗，刚收住的眼泪眼看又要蹦出了，人人都说女子都是为男子而哭，而她却动不动就哭，真拿这小丫头没办法。我拉住她惊惶的手，吃力的说着：“伤在后面，可能是裂开了，你快去把凤眉找回来，我有事找她。”
　　蝶衣不停的帮我擦着汗，往我后背看去，有丝恍然：“姑娘，你这伤，我看还是先找个大夫来瞧瞧吧！”我摇头：“毒已经差不多都逼出来了，不碍事的，待会拿点红景天敷上就行，你快点把凤眉找回来。”
　　“凤眉姐出去寻姑娘都三天了，目前一点消息也没，一时怕也找不着。”我低着头，强撑起身子，蝶衣忙拿了软垫帮我放在身后，我闭着眼睛缓了会：“残月楼那边派人来过没？”
　　“没有。”蝶衣略思考了会道：“倒是冷左使来了一次。”说着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毕竟冷成风虽不是人中龙凤，但也可说是仪表堂堂，蝶衣她能有这心思也是自然的，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再怎么也要先过阵子再说。突然忆起那日我与冷大哥相约，我却因为身上的伤耽误了时间，我忙道：“冷大哥说了什么没？”
　　蝶衣歪着脑袋想了会：“冷左使只是问我姑娘回来了没，我当时急得已经快疯了，乱七八糟就说了一些，他听后一语不发的就走了。”蝶说完看着我脸色继续道：“姑娘，现在京城都说有人行刺六候爷...”
　　“你以为是我。”我好笑的接过她的话。
　　蝶衣低头站着不语，我忽向她笑道：“你去帮我找辆马车来，我要去残月楼。”

　　因为山路险要，赶了三四个时辰才到山下，上山的路更是没有供马车所走的官道，我便打发了车夫，只和蝶衣步行上山。蝶衣边扶着我边抱怨：“姑娘，你看你这伤，劝了你这么久也不听，非要来，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不行吗？”我由着她扶着，她毕竟没学过多少功夫，轻功也有些单薄，走到一半路程，便有些微微喘气。
　　“伤好了，怕是命也差不多了。”她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这时，杂乱的树林中突然窜出三个黑衣人，拿着剑就往我们这边刺了过来，我摸出身上的腰牌，快速伸向他们：“自己人。”三个黑衣人一见是刻着“月”字的铜牌，赶紧收住剑，低头道：“属下冒犯了。”我微一遏首，他们便跃身而去。在残月楼里一共分两层，一层是最低的徒众，一层便是杀手。铜牌一共有二十一面，分为“残”，“月”，“楼”三字，里面“残”字最甚，依次推之。这些铜牌便只能分给楼里稍有身份的杀手，以便他们在行事中得以方便。我手中的这块牌便是我离开残月楼时，公子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姑娘，平日这山上都没人把守，今日倒是稀奇了。”蝶衣递给我张手绢，我接过轻拭额头，其实我也发觉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残月楼一直自恃甚高，决不会派人守住山口要道，这突然冒出的三个杀手，看武功并非等闲之辈，残月楼可是很少如此严备的。

　　才过了府大门，就被一群女子围住，顿时香气飘散，闻在鼻里，有种反胃的恶心。我冷冷道：“让开。”
　　“脸怎么白得跟死人一样，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媚姬带着嘲笑的神情从那侍女堆里妖娆的走了出来，我猜就是她，除了她，谁还敢在残月楼里横行霸道。
　　蝶衣扶着我的手，不自主的向后移动着，我察觉到她的不对，便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以示让她放心。媚姬扭着她那柳腰绕到跟前，讥讽一笑：“我还当带着的是谁，原来是那条棒打狗！”说罢，娇媚的笑着，引得旁边一大群侍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蝶衣在我身后死咬着嘴唇不放，已微微渗出丝丝血迹，连带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越是如此，周围的人越发笑得猖狂，我紧握着拳头，想起那日蝶衣被打出的伤痕，感觉心里无名的一痛，扯出一丝冷笑：“你们都笑够了没有？”声音低沉可怕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周围顿时安静得有些可笑，仿佛刚才的笑声从来没有出现过。
　　蝶衣不可置信的拉住我的衣角，轻唤出声：“姑娘。”我扫视着周围的人，她们一接触到我的眼神，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我倒成了鬼一样。
　　“死婊子。”媚姬用极快的速度闪到我身旁，抬手便是一巴掌，火热的感觉迅速窜满了我整个脸部，辣辣的，感觉有液体在嘴角流动。“姑娘...”蝶衣含泪大声惊呼，扯出绢子就在我嘴角乱抹，手也抖动着。
　　我一动不动的站着，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燃起，我颓废的笑着，就连媚姬也惊诧起来，看着我退后了好几步，嘴里却喃喃骂着：“不知廉耻的东西。”
　　手轻佛掉蝶衣的手，冷笑着向媚姬一步步走去，媚姬有些惶恐的后退，旁边的侍女也跟着媚姬的步子慢慢散开。
　　“你们在干什么？”我低垂的眼帘，好熟悉的声音，可为何每次听见也越发让人寒心。
　　“公子。”媚姬惊呼道，侍女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我侧着身子真的连一点见他的勇气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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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点错别字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