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羁绊》玥影寒霜魄

7、寒霜（1）

　　七、寒霜（一）
　　“等等我，等等我！你们要去哪？”清澈的童音飘荡在林间。
　　一个稍显成熟的声音说道：“去好地方，你想去？”
　　“去哪？也带我去好不好。”
　　另一个调皮些孩童急促道：“不行，不带你去，父亲会骂的。”
　　成熟的少年制止他，温柔地对那个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小男孩说：“我们去牡丹城，可以带你一起去。”
　　原本眼里噙着泪的男孩瞬间破涕为笑，天真烂漫的说：“真的可以吗！我也要去，和你们一起去赏花！”
　　调皮的男孩又道：“哥，你真是有够笨的，我们不是去赏花啦！你要去可以，可是不要妨碍我跟大哥哥约会，听到没有！”
　　男孩弱弱的点点头，红红的脸蛋上露出一丝难过。

　　牡丹城，优雅得像是水中含羞的百合，高贵得彷如风中摇曳的牡丹。宽敞而不显的阔绰的街道上名贵华丽的车马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建筑林立，房屋的墙壁像是用一整块巨石雕刻出来的一般，刻满赤裸相拥的男男女女。
　　有些石刻并不是平面地贴在墙上，而是从墙壁上延伸出来，从高高的建筑中探出头或是伸出手，像是朝街上的行人问好，又像是在引诱行人。
　　调皮的男孩向少年眨眨眼，问道：“我们去城东还是城西？”
　　“那要看你想看什么样的人了。城西皆男子，城东皆女子，你想去哪边？”
　　“那大哥哥呢？你想去哪我就去哪。”调皮的男孩说道。
　　“嗯，那就城西吧。”
　　三个参差不齐的身影向城西走去，最高的那个少年穿一袭轻纱红衣，最矮的那个孩子穿着乳白的小短衫，牵着少年的手，而那个个子中等的男孩却是在他们身后一步一顿地跟着。
　　那个一直被忽视的男孩像是要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说道：“为什么没有花？”
　　调皮男孩转过头来啐道：“谁让你来当电灯泡的！闭嘴！”
　　男孩瘪瘪嘴，不响了。
　　少年那温润的声音响起：“伊斯，我们不是来赏花的，是来赏人的。牡丹城里没有花，只有献艺卖身的美人，我们现在正是去牛郎馆。”
　　男孩听到这话便一脸惊恐，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可能，这个地方这么干净，怎么可能是烟花之地？大哥哥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这里不像灵界，有些地方纤尘不染，可有些地方呢又是肮脏不堪。”说着，少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又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男孩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牡丹城？”
　　“既是牡丹城，又是鬼域。”
　　男孩惊恐的睁大眼，连连摆手，后退了好几步：“不不，我不去了，我要回家！”转身便跑了。
　　身后调皮男孩啐道：“胆小鬼，一天到晚就知道在父亲跟前撒娇的胆小鬼！”
　　少年看着那远去的小身影，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天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胀疼，刚一下床就感觉脚下一软眼睛一花，差点扑倒。
　　我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往床上一坐，柔软的大床瞬间弹了几弹。清醒了一会儿，隐约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只听见有人在耳边讲话，什么牡丹城啦，什么鬼域啦，什么伊斯啦……伊斯？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而且不光是人名对不上号，连梦中人的脸也是极其模糊。
　　不过就只是个梦而已，以前也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梦，没什么稀奇的。
　　我反复斟酌了几遍还是想不起来，也就作罢，穿上已经烘干的衣服胡乱洗了一下，就朝利亚家赶去。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我家和利亚家往返奔波，照顾照顾受伤的兄弟，陪陪年迈的奶奶，顺便蹭几顿饭。
　　唉，可不是我想蹭饭的，主要是我现在别说有钱了，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身上这套已经被我洗的破破烂烂的了，颜色也褪了不少。
　　那天利亚正在床上假寐，我搬个小板凳蹭过去，小声道：“兄弟，跟你商量个事。”
　　他还装睡，一动也不动，连眼皮子也没抖一下。于是我又靠近了些，摇了摇他，他还是不动。这什么破人吗，兄弟有难也不帮帮忙！我一时火大也不管他有没有伤，使劲摇他，差点没带脚踢。
　　他终于撑不下去，倏地坐起来，朝床里边挪去，指着我说：“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咬舌自尽！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我会不给你吗？你就这么急？”
　　“不是我想急，是我现在身无分文那。大哥，就想问你借点生活费，要不就借件衣服穿穿也行啊。”
　　“呃？不是催我还债的啊？”他说完这句话就觉不对，立即用手捂嘴，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啊哈，原来你还欠我钱呐，快还来！”
　　他摇摇头，又往里挪了挪。
　　我凑过去，朝他伸手：“快还来！”
　　他还是摇头：“要不先借你衣服穿吧，我真没钱啊，而且你还天天蹭饭，饭钱都不够！”
　　“你欠我多少钱？”
　　他犹犹豫豫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问道：“两百？”
　　他一听大喜，连连点头。我就知道我被他坑了。
　　后来我知道他欠我的不是两百，而是两万，金币。可他最终还是没全还我，只还了两百银币，我当时还高兴得直蹦，可见那时候的我多么单纯，生活多么艰辛。后来想起这段日子，心里有些甜，也有些苦。
　　我在利亚的衣柜里找衣服，全是白色、浅绿色、水蓝色的，我郁闷地说：“你就没件男人点的衣服吗？怎么都是这个色？”
　　“有的穿就行了，还挑！再说你又不是那些小鬼，鬼才会穿红色、黑色的东西，难看死了！”
　　我一边找衣服一边说：“你说的是鬼域里的人吗？好像他们很喜欢红色呢。”
　　“是啊，都是女人一样的生物，娘娘腔。”他一脸鄙视。可我为什么觉得灵界的男人才比较像娘娘腔呢？
　　“为什么我这么穷？”
　　“拜托，你下次讲话不要那么跳跃性好吧？你那么穷，还不是要怪你自己。挥霍无度，整天就知道泡妞、找男人，一个月前还找人去血焰山上挖矿，挖了矿就算了，还把血焰石全镶在衣服上，镶在衣服上就算了，你还不卖给别人，不卖也就算了，还说要送人！天知道你怎么想的！”
　　“要送人？送给谁啊？”
　　“我怎么知道？从一个月前开始你就神神秘秘的，后来还失踪了半个月，直到战争开始你才出现，你去哪了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吗？你总不会一直呆在贝蒂那吧？”
　　我摇摇头，疑虑开始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那么那件衣服现在已经送出去了吗？”
　　“没有，还在你的密室。我真想不通，你干嘛花那么多钱去做衣服，一块血焰石那得多少钱啊，起码要两亿金币吧。你看看，你还是倾家荡产了吧，连衣服、仆人都卖光。要不是怕你爸妈还魂回来找你，恐怕你会把家具房子都买了。”
　　在听到那个“两亿”之后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我反应了半天才叫出来：“两亿？！我怎么这么有钱！天哪，我有钱啦！”
　　利亚的表情很让我惭愧，他说：“你怎么那么有钱？你连你爸妈都忘了？”
　　我没说话。
　　利亚跟我述说了我的身世，确切的说是帝玛的身世。身世并不是迷，只是关于帝玛父母的经历就有些引人入胜了。他们的死因在民间流传的也有不少版本。
　　版本一：父亲弗兰迪，与妻子结婚1111年，并生下一子后不久便出了轨，和一个鬼域的女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后抵不住诱惑，在凡诺斯之战中与女鬼私奔。
　　这个版本可信度很低，因为凡诺斯之战中灵界大胜，假设弗兰迪跟人私奔，谁去指挥战争，就算是他老婆，也不能够赢得那么潇洒吧，毕竟那时灵界已经开始衰落了。
　　版本二：弗兰迪是间谍，他一开始就不是灵界的人，而是鬼域派来的奸细。因为完成了任务，所以在战争中莫名其妙的死了，实际上他已回到了鬼域。
　　这个可信度也不高，因为哪个奸细会让自己的国家战败？除非他已经背叛了。
　　第三个版本也是最官方的版本了，利亚给我详细描述了一下：
　　帝玛是战后遗孤，父亲曾经担任灵界军队的总指挥，也就是伯格巴勒现在担任的位置。母亲是军队副指挥，可以说那时候他们一家都很风光，打了很多胜仗，为灵界撑足了脸面。因此他们得到国王的特殊待遇，一切特权均享。
　　不过他们的风光史也是九百多年前的事了，就在九百多年前的一个晚上，鬼域对灵界发起猛攻，也不知是因为他们动用了所有武力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便突破灵界防线，突入第一城霍克兹尔。
　　攻城的消息传来时，帝玛的父亲刚从床上起来，正穿着衣服。他看看床上熟睡的孩子和正穿衣服的妻子，走过去拥住她，温柔怜惜又有一丝不舍地说道：“你留下来照看孩子吧，他需要你。”
　　“弗兰迪，让我跟你一起去。”妻子说着，流下眼泪。
　　“丽丝，我爱你，也爱我的孩子。”他放开她，决绝的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门边，高大的背影像是涂了一层黑色的油漆，毫无生气，转头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请国王拥立伯格巴勒。”
　　他走后丽丝还是决定去找他。两人便再也没有回来。
　　国王派人去找总指挥的儿子，发现他仍熟睡，手上正攥着一张用魔法书写的纸条：“若吾夫妻亡，望陛下立伯格巴勒为总指挥官，并命他照顾吾儿。——丽丝•杰斯齐•夏洛特”
　　他们留给帝玛的，只有享不尽的财产和荣誉。
　　我觉得这是多么讽刺，来到另一个世界，我的命运却还是没有变，孤儿、被收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唯独没有我最想要的亲情。原本还不太相信命运的，现在不敢不信了。

　　我回过神来问道：“这么说伯格巴勒是我后爸，我有900多岁了？”
　　“他才不是你后爸，他做官之后就拒绝养你，还说你太讨厌了。就算你那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但他收了你爸妈的恩惠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话说你不是跟我一个年龄的吗，那时候应该比较懵懂吧？”
　　“我有你那么白痴吗，那时你都90多岁了，还跟小孩没两样，都是你妈给宠的。哪像我这么懂事。再说我比你大一百多岁好吧。”
　　“好老。”
　　“你说什么？！”
　　“啊，我说哥哥你好厉害哦！竟然比我大，比我懂事耶！”他被我弄得无语了，一脸黑线。
　　我继续说：“不过一百岁的差距好像真的很大啊，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成熟，那么像个男人，而我却像个小孩？”
　　“因为我已经成年了，精灵过了一千岁就成年了，原来的样子会完全改变，会变得成熟稳重，但是相貌的好坏也要看你自己的能力的，要是魔法不好好练，没有达到成年的等级要求，就会变得又矮又丑，在战场上只能当当步兵了。”看来我要好好练魔法了……
　　我戏谑道：“你成年的时候水平不高嘛，只能长成这副样子了。”
　　“你滚。”
　　我正了正色继续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然后我说了句心里话，“你其实蛮帅的。”
　　他虽然装酷，脸上还是露出了喜悦之色。
　　有时候想要交挚友就必须得了解他，只有当双方都卸下防备后友谊才能真正融进心里，所以我问道：“利亚，你的父母也是因为战争而离开的吗？”
　　他点点头，说：“是的，我父亲和你父亲是好朋友，不过我爸是属下，没有你爸强。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一体的，谁也不会丢下谁，是真正的好兄弟。”
　　我微笑着看他，想打破这种突然沉闷下来的气氛：“就像我们这样对吗？”
　　利亚也笑了，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么聊了很久，也相互了解了许多，在异界能有真心朋友心里真的感到温暖。
　　“对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件衣服卖掉，这样就不用愁没钱啦。”
　　利亚说：“你要卖？你不是要送人吗？”
　　“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呢，再说我也不知道送给谁啊。”
　　“也许是很重要的人呢，能让你送这么贵的衣服，应该不是普通人吧。或许……你想拿它来向公主求婚呢。不对，好像那是男装哦……不会是拿来贿赂国王的吧？”
　　“我才不管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我的生活费！”我说完转身就走。利亚把我叫住，问道：“你知道怎么开密室的门么？”
　　“呃……好像不知道。”
　　“你过来。”

　　我站在密室石门前，看着利亚给我的纸条，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吗，蚯蚓一样的图案，不会是要我抓几只蚯蚓来吧？还有这些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的图案又是什么……
　　我把手放在石门上比了一下，没反应，又拿手指在上面画那些稀奇古怪的图案，还是没反应，接下来我又试了几次终究没反应。于是我只能跑到“电话机”旁，准备联系利亚。
　　我看见站在墙角里的“电话机”我就傻眼了。这哪里是电话机，分明是一位“美女”。那美女就懒懒靠在墙角，只穿一件紧身小胸衣和小短裙子，身子微微前倾，饱满的□□隐在胸衣里，丹唇微启，原本就很丰满的身体被小衣服衬得越发撩人，可她的脸却是伯格巴勒……我心想，这会不会是他的孪生妹妹？
　　竭力不去看他的脸，从他（她？）手上拿的纸片中抽出一张，写上：“怎么开门？我开不开！”
　　我想起利亚说的话：“塞进去。”
　　于是便把纸片卷了卷放到了“美女”的□□里，纸片瞬间掉了进去消失了。
　　不久之后，利亚就回信了，“美女”嘴里吐出一张卷好的纸片，我拿出来一看：“不是叫你乱画，要组图，看看图案像什么。你只能自己试试了，当初只给了我这张图纸，其他的你都没告诉我，我帮不了你。”
　　于是我再次走到石门前，一一将图案画上去，试了几次才发现其实是个人形的图案，当我把最后一笔画好后，那原本只是手掌大小的小人慢慢扩大，逐渐占了整个门，而他的五官也显现了出来，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石门上的那个人正是伯格巴勒。看来帝玛不是一般的喜欢他，连密码，电话机，都设计成他的模样。
　　石门上映画的人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笑，下一秒，石门开启，幽蓝而刺眼的光芒顷刻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