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墨蝶殇

2、束缚的本源

　　梅雨期尚未结束，已连续好几天下起了大雨。今天却罕有地放晴，倒不是什么阳光灿烂的晴天，只是泛白的天空透出些阳光。清晨时分，源博雅身穿狩衣，左腰佩带笛子，单独一人来到晴明的宅邸。沁凉如水的空气，光鲜动人的花草，无一不让源博雅忘却忧虑。他面带微笑，悠然地边走边观看晴明宅邸。博雅站立在门前，脸上的微笑已淡去，挂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似怀有隐忧。这时，一个男人来到博雅面前，微微颔首请安并带领博雅进屋。晴明慵懒地坐在榻榻米上，半阖眼地望着博雅。

　　「来了？」晴明开口。

　　「怎么知道我会来？」博雅问道，同时坐在榻榻米上。

　　「没什么。我吩咐人去买些东西，那人回来告诉我，你正往这儿走来。」

　　「买些什么呀？」

　　「只是一些酒和下酒菜。赏脸和我一起品尝吗？」晴明微笑地问道。

　　「也好。正好我们很久没一块儿喝酒了。」博雅爽快地回应道。

　　几杯酒下肚，博雅叹息了一声，拿起左腰佩带的笛子，吹奏一曲。晴明阖上眼睛，沉浸在这悦耳的笛声当中。一曲完毕，博雅望着晴明，欲言又止。晴明也不催促他，静静地在旁等待。博雅喝了几杯酒，调整气息，准备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此行到来，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呢？」晴明在博雅尚未述说前，开口问道。

　　「瞧我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趣吧？你不早点开口，让我在那儿扭扭捏捏的，有心让我难堪。」博雅埋怨道。

　　「的确是颇有趣的。好了，是时候说了吧！」

　　「晴明，老实说…… 我的确有求于你。」博雅郑重其事地说道。

　　「五天前，我友人季昌的兄长欲投井自尽，幸得家仆的救助，始安然无恙。但这五天，他不出房门，也不进食。终日困在房内，喃喃自语。最神奇的是他身上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些伤痕。季昌家人束手无策，不知他是否被人下了咒？于是……」

　　「他们知道你认识我，于是哀求你做说客，是吧？原来发生了这件事情，难怪这几天突然出现一些人要求与我谈谈，我嫌麻烦所以假装不在家呢。」

　　「原来如此。他们对我说你这几天行踪不明，多次派出家仆到你这儿来，但你每次都不在家，所以才央求我帮帮他们。」博雅恍然大悟。

　　「所以，你觉得他是被人下咒吗？」博雅问道。

　　「何谓咒？」晴明不苟言笑地望着博雅。

　　「咒不就是咒吗？」

　　「话虽如此，你没想过咒的意义可能是名吗？」

　　「晴明，别让我想，我不懂这些东西。你说吧！」

　　「举例来说，这世上最短的咒是『名』。其他如山、海、天、地等，这些名称也是咒的一种。所谓咒，简单来说就是束缚。名称正是束缚事物本质的一种东西。」

　　「如果这世上有无法为其取名的东西，表示那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也可以说根本不存在。再举例来说，博雅是你的名字，你和我同样是人，但你是受『博雅』这个咒所束缚的人，而我是受『晴明』这个咒所束缚的人。」

　　「如果我没有名字，是不是代表我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

　　「你依然存在，只是博雅消失了而已。」

　　「这世上有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即使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也可以用名称来束缚。比方，男人喜欢女人，女人也喜欢男人。如果用名称来束缚这种感情，便是『恋情』。如果用『恋情』这个咒去束缚他人，有些人愿意接受，但有些人却不愿。那些不愿接受『恋情』束缚的人，或许会接受『金钱』的束缚。不论是用金钱或恋情来束缚，都是与名称拥有同样的原理，那就是咒的本质取决于当事者，那就是接受咒术的人身上。」晴明眼中狡猾地闪过一丝笑意，期待博雅会显示出什么表情。

　　「这就是咒？」博雅不可置信地反问。

　　「是咒最基本的本质。还有一些人很少叫别人的名字，大多用一些昵称绰号来称呼他人。当他们被冠上新名时，就会产生另一种专属于两者之间联系的咒。所以有了名，不只是自己本身束缚它，也是自己被名束缚着。」晴明懒洋洋地解释。

　　「晴明，你真是莫名其妙的男人。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博雅抓抓头，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也没期望你听得懂。」晴明边喝酒边回答道。

　　「所以，他是被下咒吗？」博雅哭笑不得。

　　「只凭你的说法，我很难做出任何判断。不过，这件事情已引起我的兴趣。明天，我随你到那儿去瞧瞧吧。来，别说那件事了，继续喝。别浪费了这美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