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陌上花开》顾影衣清媚

8、错过 我已错过昨

　　周末虽然不用上班，但秦子木还是很早就起床了，喝了杯咖啡看了份财经报纸，正好外订的早餐送来了，不管去什么国家大部分他都坚持吃中国式早餐，这可能跟母亲有关系，小时候还没起床就能闻到母亲熬粥和煮牛奶的香味，那时候他总是偷偷的溜下床站在楼梯口睡眼朦胧的看着母亲，看着她系着围裙忙碌在香气缭绕的厨房，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跑进去嚷着要尝尝，母亲会笑着捏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小馋猫。记忆里母亲的味道就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味，所以秦子木再忙早餐是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八点，子木进书房开始处理公司事务，虽然是周末但他没有和家人聚会，和女友约会的习惯。六年里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夏心悠是能让人产生误会的女人，秦衫私下里也问过他，他很明确的说只是普通朋友。后来也在他们的设计下进了几次相亲的圈套，但都没有好的结果。不是对方不够优秀而是自己没有感觉，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当初麦小光缠着他时他就有那种感觉，她走后他还是有，而且越演越烈。

　　在失败了五次之后，姐姐很无奈的问：“子木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挑来挑去小心没人嫁你“秦子木回答不上来，什么样的没有想过，只是本能的想起麦小光那张清秀的脸，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姐姐的话，双胞胎跑了过来，正经的对他的说：”舅舅，等我长大了嫁给你！“气的她们的楚爸爸直摇头。女大不中留。

　　昨天，秦衫告诉他，朵朵和拉拉的钢琴老师确定了。明天就开始试教，问他要不要来看看。他一口回绝了，这种事他们做主就好，他的时间一向很紧张，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希望新老师不被那两个小家伙弄哭才好。

　　让他开心的是尚之风这个见色轻友的人终于重回故里了。

　　尚之风和心悠一样跟他不仅是大学同学也是好朋友，只是他在大二时就转校了，最近几年又回到了A市已经是国内外很有名气的心理专家，他也是有名的采花大盗，当年大学每个系都有他的女朋友。兜兜转转两个昔日的好友终于聚到了一起，秦子木自然很是开心，原本要请他和心悠一起聚聚，那小子非要说最近失恋了不易近女色，要和他过过单身男人的聚会。后来提议去他的新家。

　　尚之风来时子木正好结束工作，他一进屋子就毫不吝啬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秦子木知道他老爸是学建筑的，这小子多少对建筑方面是有些了解，虽然略知一二但品味很挑剔，能让他夸得东西肯定不俗。秦子木还在屋里设计了个吧台，因为工作需要他也学会了品酒，很多时候酒对于男人比女人更重要，前者带来的是享受，后者带来的快乐中也参杂着不为人知的痛苦。煮酒才能论英雄。

　　两个人坐在高脚椅上诉说着彼此这些年的经历，不知不觉已经喝掉了三大瓶红酒，这三瓶红酒还是子木去法国出差带回来的，二九年的珍品，初尝者若是外行还以为只是一般的葡萄酒，微甜似果汁，其实它厉害之处在于它的芳香和后劲。酒入喉几秒钟后就觉得口中出奇香甜，三杯后人就会微醉。秦子木最爱这种类型的红酒，因为品的多了所以越不容易醉，这种类型的刚刚可以让他不用服安眠药也能睡到天亮，谁都不知道精力旺盛的秦子木在六年前就被失眠所困扰，每到夜晚他就格外清醒，清醒的可以想起麦小光的种种，就连她弹得每首曲子都记得，特别是她最爱弹得那首致爱丽丝，每个晚上都在他脑海中响个不停，一遍又一遍永不止歇。他随口都能哼出旋律来。最终导致他也能坐在琴凳上将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完整的弹一遍。

　　“子木，你不觉得你这房子让人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通过这个房子我就可以猜出你现在过的很不好！“尚之风把酒杯举高到眼睛边，透过玻璃观察他房子的每个角落。

　　“少糊弄我，别拿你那点东西来炫耀。你以为我不懂心理学呀，我以前的……“本来秦子木是想说我以前的女朋友也爱这门课，经常拉我去旁听。他及时停住，若有所思的晃动着玻璃杯，暗红色的酒在杯内缓缓的摇曳着，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麦小光喜欢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永远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等他一起听心理学。

　　一个少年站在学校食堂门口，向里面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少年穿着休闲白衬衫和米灰色休闲裤，背着网球包，原本白色的球鞋上沾了一些土，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上还有水滴。他应该是打完球顺便冲了下头发就匆忙赶过来的。

　　正值中午食堂的人很多显得格外拥挤和噪杂，而少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神不经意的在人群中搜索显得格外悠闲，又有说不来的帅气。很快他就成为焦点，有很多女孩子开始偷偷的打量他，那些爱慕的眼光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线，或是习惯了也或是根本无心去在意。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正站起来朝他挥动着胳膊，眼睛因为看见他而大放光彩。生怕他没看见自己，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冲到他身边。

　　“子木，子木……”

　　听到麻木的名字经过她的喉咙却硬是叫出了一种甜甜的味道，脆生生的声音带着点焦躁和欣喜，当最后一个音节爆破在空气里人就已经靠在他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他的耳朵里却似乎还留有她甜甜的尾音。

　　他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这么急。地下那么滑摔倒了怎么办？“少年拉开她的手训斥着。

　　少女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嘴里却还是嘀咕着：我不是怕你看不见吗？

　　“你说什么？“少年故意问其实每次都是这样，她虽然表面上承认错误心里可从来都有小动作的。

　　“没什么，没什么，子木我们去吃饭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带鱼哦“

　　少女笑着走上前又主动挽着他的胳膊。

　　少年不走只是看着她。

　　“干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少女不解的摸摸脸，奇怪我还没有吃饭呢。

　　少年用眼神示意了下他的衣袖。

　　“啊！对不起！“赶紧松开手，子木最讨厌别人把他的衣服弄皱了。

　　少年向前走去，看她慢腾腾的跟在后面很委屈的样子，心突然莫名其妙的跳乱了一拍，他放慢脚步等少女走到他身边时突然抓着她的手，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牵着她向前走。不用看他就知道那个笨蛋肯定转忧为喜，因为她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你呢，怎么不吃？“少年看着自己盘里的食物奇怪的是她没有买饭。

　　“我不饿，你吃吧。“少女遥遥头，眼睛却看着他的菜一副痛苦的摸样。悄悄的对他说：“我从今天开始减肥。”

　　“无聊，减什么肥啊。”伸手就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那么大声干什么！”本能的伸出手想捂住他的嘴。“心悠姐说你喜欢瘦些的女孩啊，我最近都长胖了。”

　　少年瞪了瞪她，伸出去想敲她的手又缩了回来，接着放下筷子不顾女孩的叫喊转身走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份托盘。

　　“以后你再说减肥试试看？把这些都给我全部吃掉！”凶巴巴的把餐盘扔在她面前，坐下低着头吃自己的，脸上有不自在的红晕，他什么时候因为关心一个人而去强迫她做事呢。

　　过了一会儿，一根青椒丝飞到他的碗里，接着又有几根还夹着几根洋葱。

　　不用说他就知道那是麦大小姐在挑食，而且每次都把他当做垃圾桶。有异味像葱，蒜，香菜，芹菜等不吃，但又爱吃芹菜包的饺子。不新鲜的不吃，味道偏差点的不吃，肉类必须是烤的才吃，爱吃辣，最让他佩服的是只要是吃带汤的东西她都要放好多的醋，例如麻辣烫，水饺，面条之类的。她对海鲜类有过敏反应，有次带她去同学的聚会，大家很热情的请她吃虾，开始她说怕过敏拒绝了，大家都以为是她小姐脾气嫌东西脏，又碍于他的面子不好说，每个人都是表情怪怪的。估计她也察觉到了，于是很开心的吃了起来还夸味道不错。

　　后来还没到家她就在路边呕吐了起来，像是食物中毒似的，胳膊上腿上都是红点。吓的他只知道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幸亏她还有点意识示意子木去XX医院。那家医院的梁医生以前是她家的家庭医生，从小就帮她看病的，很熟练的帮她挂了点滴，还责怪她明明知道对海鲜过敏还吃，严重的话可能危及生命。临走时她撒娇求梁医生帮她保守秘密不能告诉她爸爸。她从家里搬出来住已经让他不高兴了，这次要让他知道了肯定逼她回去住。

　　通过那次之后他总算知道她爱挑食是与生俱来的，用她的解释是说她妈妈遗传的，不能怪她。

　　但，必要时他还是要帮她纠正的。

　　“麦小光！”他大声的说道，“上次体检时医生不是说你应该多吃点蔬菜的吗，你再挑食看我怎么惩罚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多不卫生？”

　　他把她刚扔过来的菜又放了回去，

　　“这里面有你的口水。”

　　其实他不是真的介意只是不希望看她每次都那么挑，小学生都知道挑食不好。

　　某人低了低头又抬了起来，看着他的碗理直气壮的说：“接吻时你怎么不嫌我口水脏了。”终于说出心里话了，翻身做主人啦。

　　秦子木被她吓到喷饭，她有没有身为女性的矜持啊。在很多人的注目礼下他拉着她逃了，再不走他的一世英名都悔到她手上了。经过这件事后，全校都知道他们的学生会主席秦子木同学跟他的女友已经接过吻了，后来还被谣传成麦小光因嫌秦子木口腔不洁而拒绝索吻。挑食事件的直接结果就是麦小光被罚写五千字的检讨，另外还要吃一个星期的洋葱。求他陪自己听心理课的要求自然也被拒绝。

　　小光知道这次是让他在同学面前丢了丑，所以也就乖乖的没有反抗，自己一个人去旁听了。这下秦子木反而不自在了，麦小光从来没有不缠自己的，虽然每次都像是被她吵得没有办法而接受其实他就是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怎么使尽她的小性子，他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

　　等他忙完跑去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了，他从后门进去悄悄的选了个角落坐下。他还记得那天小光新穿了件红色连衣裙，白色的皮肤衬着红色很是动人。裙子是无袖的站起来才及膝盖。教室里很多男生都偷看着她，选这门课的女生本来就不多，何况还遇到这样的美女了呢。小光安静的时候绝对很有淑女的气质，此刻她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有点西子捧心的感觉，男人更喜欢柔弱的女孩了，这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望。秦子木看着这群披着羊皮的狼突然有点恐慌，他不知道原来麦小光的这么有异性缘，他会失去她吗？

　　从那之后每个星期他都陪她去上心理课，光明正大的以男友自居。而小光从来都是迟钝的，对别的男生的暗示根本就不懂，还对他说：“子木，那男的好奇怪哦，干吗送我电影票。不过我要了两张，我们一起去啊。”秦子木很是无奈他怎么会喜欢这么笨的女人，但是他有很庆幸。麦小光，你可以再笨点。

　　尚之风看着好友陷入沉思状态，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微牵起好看的弧度，遇到秦子木之前他可是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帅的，也曾不服气被他比下去在私底下暗暗较劲着。到后来大二转学，去了异地，毕业后也游历了很多地方，行过很多的路，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认识了各种肤色的朋友，那时回想起当年的秦子木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不容小觑的魅力。怪不得当年她会将自己的心踩在脚上也只因为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夏心悠，夏心悠，你的确有眼光！

　　尚之风想到伤心往事，举杯猛喝了一大口。站起来参观着新屋子。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买这么大的房子，如果不是因为你习惯享受独处那就是因为你喜欢炫耀自己的多金。“尚之风斜着眼故意痞痞的看着他。

　　”而从房子摆设物来看，你……“风坐在欧式沙发上，看了看脚下名贵的波斯地毯，终于给自己的好友下了定论，”你的确是钱多了！“和拿起一个玩具熊，那是朵朵忘记带回去的玩具，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继续判断，

　　“找死！“子木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朝他砸了过来，风及时闪开，杂志被他抓在手上，封面上的美女模特正妖媚的看着他，那眼睛竟然像极了一个人，只是妆过于浓艳眼睛不似她清纯。可能只是某个新起的二流明星吧。

　　“知道她是谁吗？“子木用手指指封面上的美女。

　　“不知道，我对娱乐圈的女人没兴趣。“风把杂志给他，见鬼，只是眼睛像点而已干吗心慌。

　　“心悠她变化有这么大吗，只是画个妆而已，很好认啊。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风没听见子木后面的话耳朵里只是听到一句让他震惊的话：那是夏心悠，当年财经系的蓝色妖姬。

　　他对她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六年前，那个女孩穿着白色长裙披着长发，冷艳又让人心动，她不为情动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当年的他也是年轻气盛，和朋友们打赌一个月内摘下她这朵玫瑰。

　　尚之风从幼儿园时就知道了自己有张讨异性喜欢的脸蛋，上至奶奶姑姑，下至妹妹邻居，没有谁不对他俯首称臣的。十岁尚之风就开始了他漫长的恋爱旅途，交过的女友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比她吃过的一盐还多。幸亏他没有给家里惹事成绩也还算可以所以早恋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刚开始追夏心悠完全是出于男生爱征服的毛病，何况他和心悠都是子木比较好的朋友，也不敢真玩弄她的感情。他瞒着子木开始他的猎物计划，他不得不说夏心悠是世界上最狡猾的狐狸，她冷冷的态度让你在失败之余又激起更大的好奇心。他这个自诩是最聪明的猎人终于有天掉进自己挖的陷阱。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夏心悠！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个喜欢的女孩，经验丰富的他在面对夏心悠时却不知所措，他凭着一腔热情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真心双手奉上，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女孩是怎么回复他的，她站在楼梯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冰冷的轻启红唇：“你还不够格！“

　　然后高傲的转身离开无视他刚刚紧张到窒息的告白，他看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狠狠的擦了擦手臂，那是他刚刚太过慌张不小心抓到的位置，像是擦掉什么让她厌恶至极的东西。然后将纸巾优雅的丢进垃圾桶。

　　他的自尊一下子被击的粉碎，从不低头的他也无视她的存在，当他看到心悠面对子木所表现出的少女的娇羞，他恍然明白了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伤的太过深以至于他起了离开的念头，当游出国的机会来临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远离。

　　走的越远心里反而越是牵挂，交的女友越多却越是思念那个狠心的女孩，只要是遇见有点像她的女孩他都愿意交往，把他交过的女友所有部位结合起来不知道可以组合成多少个夏心悠。有时夜里醒来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娇羞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亲昵的抱着他的脖子。那一刻他才明白，至始至终，她们都不是那个遥远的她，因为真正的夏心悠是不允许自己靠近的。

　　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心悠，她还好吗？“想知道一切关于她的事想怎样表达才会显得他并不在乎，想问的话很多在脱口而出时才知道所有准备好的腹稿都变成寥寥的几个字。

　　“她还不错，又漂亮又能干，在事业上帮了我很多忙。“其实秦子木一直知道心悠的心，也曾委婉的暗示过她，这些年来她一直是一个人，但又不似以前对他那般关心，所以他也不好猜测她的想法，也许小女孩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

　　“你们，没有在一起吗？“风的声音有些颤抖，知道心悠喜欢他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当事人说又是一件事，”“我听说你在大二时谈恋爱了。”

　　“恩，那个不是心悠。”子木看着窗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转动着酒杯，眼里却是风从没见过的寂寞。

　　“你喜欢她吗？我知道心悠很喜欢你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无法改变。

　　“喜欢！”他突然看着风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他喜欢心悠，一个如此优秀又体贴的红颜知己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他一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情，对小光，对心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坦白，“我喜欢她，我相信自己会一直这样喜欢她，但，那无关于爱情。我对她的心动是任何一个凡人最自然的反应，如果一个女孩愿意没有条件的跟随你，为你付出她的青春和真心，我想就算是冰山做的心也会融化吧。我也曾问自己，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

　　子木停住了说话，他走到一架钢琴旁，修长好看的右手在黑白键上缓缓的跳动起来，房间里立刻有音符回荡，他看着手指下的黑白键，曾经有双小手固执的放在他的手背上，带他一起闭着眼睛摸索着每一个琴键，她好听的笑声似乎还残留在某个角落，她说，每一个琴音都代表我爱你！

　　风听到子木低沉的声音伴着琴音传来，他说，“曾经我把心给了一个人忘了要回来，这些年来不是我不想爱而是没有心去爱了。风，如果你曾真心的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在感情的世界里是不允许有替代的，让心悠替代她，我，做不到！“

　　那晚，两个久违的好友喝的大醉，他们毫无形象的睡在床上，彼此在各自的梦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