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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曾经沧海难为水 温柔的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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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江南水乡,细细的丝雨织成了一张网。它将我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古老的小城,那里有你,有我,有我们年少时对彼此的承诺。
刚下过雨的空气显得格外湿润,就连最近阴霾的心情也被这洗刷干净的万物显得轻松起来。暧昧酒吧她是不能去了,萧萧已经帮她辞职了。
麦小光站在玻璃窗前,犹豫着将手慢慢伸出窗外。当雨水落到手心时开心的笑了出来,再也没半份犹豫的将大半个手臂都暴露在雨水中。微凉的雨水溅到她的脸上,带给她一丝颤栗,她笑着将头偏到一边躲避着。
秦宅的女主人钟染染刚下楼就听到一阵欢快的娇笑声,秦衫这个时候在公司不可能是她,她迟疑着走了下去。
原来,是两个孩子的钢琴教师,她记得,那个女孩叫麦小光!
刚刚听下人们说朵朵和拉拉的老师今天提前来了,可两个小家伙还在睡午觉,所以她想下楼看看,招待一下麦小光。
这么大的房子却总是让她独自一人在家,秦向天总是忙于公事,秦衫和楚涵经常出国,子木则为了避开她直接搬了出去。下人们倒是多但她们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光跟自己的主子聊天,她又不喜欢跟外面的阔太太们应酬,幸亏家里现在多了两个小孩子,比起以前的清冷,现在热闹多了。
她拉了拉披在肩上的针织小坎肩,斜着身体靠在上等的红木手扶栏杆上只是看着她,小光没有察觉到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在打量着自己,等她看到二楼上的钟染染后,她不知道她站在那看了自己多久。
“您好,我是朵朵和拉拉的钢琴老师麦小光。抱歉,打扰到您了。”
小光拘谨的看着秦家的女主人一步一步迈着有气质的步伐向自己走来。小光对这个只打过照面的钟染染印象很深,她知道她不是子木的亲生母亲,如果单从外貌上来看钟染染也不过像是个三十多的少妇。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不仅漂亮而且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都爱穿旗袍。
钟染染走到麦小光面前,优雅的坐在沙发上。
“麦小姐,请坐。抱歉,朵朵和拉拉还在午睡,耽误你的时间了。”软软甜甜的南方口音,让人听了只觉浑身酥软。钟染染今天穿了件上海老字号师傅手工缝制的大红色旗袍,上面用金银两种丝线分别在胸前,腰间,前后下摆绣了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四朵牡丹花。大红色过于太艳一般人给人太过俗气的感觉,但钟染染却穿出了一种妖媚的视觉效果。
纤细的脖子裹在红色的衣领里,让她给人一种总是高昂着那颗美丽的头颅,充满自信与骄傲。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光洁白皙,她坐在那,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让美腿大部分都暴露在旗袍的开叉口处。细细的腰肢在旗袍特有的收紧效果下百分百的让曲线更加诱人。
也许这就是女人爱穿旗袍的原因,但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将旗袍穿的像钟染染那样。
微卷的头发刚刚落在肩膀上,让她看起来更显年轻。她光着脚穿着一双同样是红色的绣花拖鞋,全身上下只有脚踝处戴了一串珍珠脚链,朴素的不像是个秦府的女主人,却让小光对她的品味赞赏起来。
以前做麦家公主时她也学会了不少穿衣打扮和社交礼仪方面的技巧,她深知所谓的上层社会只是互相攀比的富人心态,那些所谓的名流宴会沙龙只是女人互相争艳男人互相吹捧的世界。
外在首饰过于名贵繁多会让人想到庸俗,就算漂亮别人也只会说是好绿叶陪衬的好的,首饰过少过廉价又会减少自己的美丽指数也会降低自己的自信心。
可以看出钟染染是深知自己魅力的女人,她无须外在的装饰就将自己的每一分美丽表现的淋漓尽致,所以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心情随意打扮便可以赢得满堂喝彩把秦府女主人的交椅做的稳稳当当。
小光想起在大学她和子木一起看过的唯一一场电影,花样年华是部经典老片,张曼玉穿着各种颜色的旗袍粉墨登场。在黑暗的小巷里,在空旷的大街上,在昏暗的路灯下张曼玉穿着旗袍,扭着腰肢伴着意大利的歌剧声,优雅的,性感的,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梁朝伟的心中。
从此小光固执的认为,只有在像上海那样湿润的城市里,只有在那种旧年代弄堂走廊间,也只有像张曼玉那样一举一足,一笑一颦尽显万种风情的女人才适合表现旗袍特有的华丽。
小光看着眼前的钟染染不得不说自己的当时的断言太过武断,她甚至想,秦子木在面对她时会不会也会着迷?记得当年他看到张曼玉出场时所表现的惊艳,他甚至指着荧幕对她说,穿着旗袍的张曼玉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情人。
那时候她还没有对他告白过,心里明明酸的冒泡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钟染染好奇的看着对面的女孩,还没有谁这么大胆的打量她,但是却让她感觉不到任何不舒服甚至是一丝女人间对同性美丽动物的妒忌。麦小光的目光坦然真诚,她能看出来她对自己更多的是欣赏。
“麦小姐,我听过你弹的琴,虽然钢琴我不太懂但看的出来你的造诣很深哦。”钟染染很喜欢眼前的女孩,这些年来喜欢她的人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就是因为她的地位,能让她喜欢的人少之又少。
“夫人过奖了。我是因为很小就受妈妈的熏陶所以练琴的时间比别人长了点了吧。”小光笑了笑,心中感激她并没有因自己的失态而生气。
“哦?你的父母现在在哪高就呢?”能培养出这样谦虚有修养的女孩,她的父母肯定也非池中物。
“我父母。。。。在六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小光握了握放在膝盖上的手,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谈过父母的事,现在提到心还是会痛。他们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年轻实在是想象不到。”钟染染惊讶不已,她是怎么承受这些伤痛的呢?心中对她又多了份疼惜。她没有生过孩子虽然不能体会做母亲的感觉,但意识里她的女儿应该就像小光这样。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小光抬头看见窗外的雨停了,什么事只有经历了才能真正的长大。
“小光姐姐!”双胞胎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她们听说麦小光早就来了马上就让佣人带她们去看看。佣人吴嫂跟在她们后面直叫小祖宗,要是感冒了她怎么负得起责任。
“夫人,那我们上课了。跟外婆说再见。”小光一手搂一个宝贝对她们说。
“外婆,see you later.”两个人急着拉着小光的手,她们最喜欢小光姐姐弹得琴了。
钟染染站起身来,她也站在小光之前站的位置上看着窗外。吴嫂站在她身后纳闷夫人到底在看什么。
钟染染的眼光飘向很远的地方,飘啊飘啊一直回到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故乡。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爱吃的江南点心,甜甜的酥酥的。可是奶妈不让多吃说吃多了牙疼,她就跟她撒娇说最后吃一个就好,结果不知道吃了多少最后的一个。
钟染染因回忆脸上的线条变得极其温柔,她倚着窗棂,风夹着毛毛细雨打在她的脸上,像极了四月的故乡。
她的梦,她的快乐,她的灵魂,她的初恋都被搁浅在了那温柔多情的江南。
可惜,那只是记忆里的梦罢了。
她的心,再也回不去了
青色的石板小巷里,一个少女低着头专心的看着脚下的石板,手撑着花纸伞向学堂赶去。
浅蓝色的中袖衫浅蓝色的布裙,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布鞋被雨水打湿了。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偶尔从纸伞下抬起的瓜子脸让整个雨天都变得明亮起来。
小巧的瓜子脸上嵌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极了烟波江南湖里的秋水。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扑闪,挺直的俏鼻下是红润润的唇,微微一笑便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皮肤是江南女孩特有的细腻白皙,那么柔软那么红润让人很想伸手去触摸,那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比拟的颜色。
她撑着纸伞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每个人过往的人都忍不住将她看了又看。直到少女的窈窕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雨濛濛的古老小巷。
这个少女就是当年名震乡镇的美女钟染染,人称小西施。钟家在当地的镇上是很有名望的大户,世代经商,到钟染染父亲的手里显然是富甲一方。染染是钟家的掌上明珠,也是钟邬唯一的孩子。母亲是因难产而死的,钟邬心疼这个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女儿,立誓要把她培养成出色的大家闺秀。
染染从小就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当她才十岁时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十五岁之后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她出门上街必须要丫鬟陪着,经常会有人因见她一面而大大出手。她去游湖采莲,很多地主家的少爷们都划着船跟在她的后面,不用采莲船上就载满他们送过来的。
钟邬不在乎多疼女儿几年对这些提亲不甚在意,染染更是反感,她的眼里心里早就装了一个少年的影子,对其他示好的人总是绷起她的脸,冷冷淡淡的不加理睬。可是在其他眼里,生气时的染染更是漂亮,红红的小嘴嘟着有说不出的可爱和天真。
“吱。”刺耳的声音把少女吓了一跳,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一颗芳心跳的厉害。
“不是让你别来接我吗?别小绿看见就惨了。”小绿是她的贴身丫鬟,今天她好不容易把她支开的。
“没事,这里离学堂还远着呢,我们走小路没人看见的。”少年骑上自行车,转身示意女孩快点坐在上来。四月的毛毛细雨总要连续下好多天,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少年的脸上头发上都沾上了细雨。
少年眉清目秀的,俊朗不凡。一只脚蹬着踏板,一只脚踩在地上斜着身子等着少女。
“看你,跟个落汤鸡似的。”少女走上前,心疼的拿出手绢温柔的帮他擦着。
甜腻的嗓音让少年心神荡漾起来,他深情的看着女孩如花似的脸,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喂!”少女用手捂住他亲过的地方,害羞的跺着脚。她把男孩推转过去,收起纸伞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飘着栀子香的小巷中,传来清脆的银铃声。少年载着少女在雨巷中穿梭,有时候少年故意晃动车身让少女慌乱中抱紧自己,随之而来是少女软软的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他们身后是朦胧的没有尽头的弯曲小巷,就像他们今后的生命一样,曲折漫长,一眼看不见底。
那个少年是镇上唯一一座学堂先生的儿子,他叫秦向天。
跟很多有情人一样,秦向天与钟染染的恋情遭到家族的反对,在当时婚姻讲究的是父母做主,门当户对。
他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挽救他们的爱情,最终秦向天离开故乡出去闯荡,染染被迫含着眼泪嫁到了城里的王家。王家与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王帛靳比染染大了五岁,在钟家见到染染时就爱上了她。
王帛靳发现染染不是处子之身后对她不再温柔体贴,在当时封建保守的环境下,染染这样的大胆举动被称为不守妇道。钟家容不得染染这样败坏家门,公开表示与她断绝一切血缘关系,钟家的族谱上不再有钟染染这三个字。
染染守着空洞的躯壳等着向天的归来,她一点都不后悔在向天离开的那天主动将自己给了她。王家处于北方,给不了染染想要的江南,这里没有缠绵的细雨,没有荡漾的乌篷,没有吴侬软语,没有她爱的人。
虽然丈夫不再爱她但年轻的漂亮的染染对他的吸引力还是有的,这也是他不肯休她的原因。
每天晚上她都要惶惶恐恐的呆在自己房间,因为王帛靳总是喝的醉醺醺的拉着她履行夫妻间的义务,她挣扎过反抗过但那都是徒劳,很多时候她在王帛靳满足□□离开后久久的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红色床帐,她恨不得那就是她的血。染染想过自杀可是她放不下向天,她要在死之前看他一眼。
在每夜的索取下日渐消瘦的染染还是怀孕了。
王家不重视染染但很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王家的香火呀。王家对她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转变,染染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不知所措。
她恨王帛靳连着他的血脉一起恨!当她想杀死腹中婴儿时又下不了手,他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和她一起跳动着心房,呼吸着空气。那也是她的孩子,是她钟染染的孩子。他可能会有像她的皮肤,像她的眼睛像她的鼻子,他会一点一点长大然后叫自己妈妈。
染染的心柔了,她开始不再诅咒着还未出生的孩子,她等待着做母亲那天的到来。
染染怀孕五个月后的一天,不小心滑了一跤。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她看见涓涓流淌的鲜血从自己下身流出。她尖叫着,她知道最终他还是离开她了。
流产后的染染被诊断出不能生育了,她永远永远没有资格做个母亲了,她也永远不能抱着像极了自己的宝宝,为他唱首江南的摇篮曲。
是报应吧!
她给家族蒙羞,给未出世的孩子蒙羞,她曾那样诅咒那个孩子,曾那样恶毒的希望他赶快消失。
染染拿着一纸休书离开了王家,她日夜都思念的故乡是不能回去的,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立足之地。
染染开始了她孤独漂泊的人生,她守着那份纯真的感情努力的活着。
钟邬在临死前将财产都给了她,对这个女儿他是深爱着却也痛恨着。染染拿着父亲的遗产从一个地方飘到另一个地方,她想找一处类似于故乡的地方停下来,可是一直找不到。
直到八年前她重遇秦向天。
那时候的秦向天早就为人夫了,他知道了这些年来染染为他吃的苦,在他心底他是一直爱着那个美丽少女。他向染染发誓他要娶她。可是染染知道他的妻子也是深爱着他,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两个聪明的孩子。她见过秦衫和子木,只需一眼她就看出子木像极了年少时候的向天,那个少年骑着车带着自己在风中穿梭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最终,她和向天可以在一起了。可是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狐狸精恶毒的继母。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守着这份爱情到今天在已经看透人间冷暖了。她只要好好的幸福的和她爱的男人过完余下的几十年就满足了。
前半生,他属于别的女人;后半生,他只能是她的。
楼上断断续续传来的钢琴声打断了钟染染的回忆,她从遥远的江南归来,双眼也蒙上了江南的雾气。
他,真的属于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