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二戏三倾华》镇吧神受

2、第一章 数九寒冬，

　　数九寒冬，朔风撕扯开天际的薄云，化作纷纷白雪洒落人间。此时若还有人顶着这恶劣的天气站在海边眺望，便能够看见飘渺的轻雾尽头一点朦胧的丹青，犹是仙人按在天海契合之处的小小印章，这便是那寄托着世俗之人无限向往的蓬莱岛。
　　彼时，蓬莱岛上依旧是春意盎然，最高峰上的幽花林更是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迎着暖风在仙雾中沉沉浮浮，几只翅翼流光的凤蝶附和起舞，花恋蝶，蝶戏花，难以分清彼此。忽有一丝不稳的气流卷过，惊飞了这满目的缭乱，也让视野豁然清朗。来人星眸半垂，青丝及腰，冰肌玉骨上隐现着细细的脉络，一身素白流仙裙飘然出尘，像是要融进四周不化的雾里去了。
　　她信步走在这幽花林中，本是想要寻一处地方沉心修炼，足下却是脱离本念，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一个小小的石洞中。站在霖花藤垂挂而成的绿帘前，她歪了歪脑袋，绽开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索性走了进去。但见那洞顶还有一个开口，渺渺天光探进来，跌落在开口下的三寸石台上。都没有变，独是少了那挂在石台后面，泛着浅浅蓝光的神器。
　　她怔了片刻，终是几步上前，在石台上盘腿坐下。偶尔与这故景往事相伴，也无妨。

　　数千年前，幽花林景致虽与如今相差无几，可却不似现在这般使人觉得可望不可即。那时候，幽花林之主是一位喜静的上神，名曰流辞。因其不爱张扬的性格，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清楚他品阶能为的人也不在多数，只知他常年隐于林中，与花草作伴。
　　这日，流辞起得极早，林中的仙兽青鸟都似乎没有醒来，他来到熟悉的溪旁，倚着那潺潺水声阖上双目。他预感到自己的修为会在今日飞升一阶，因此不得有任何旁骛干扰。随着最后一缕青色衣袂贴回衫上，幽花林重归寂静，只听得空灵的水声悠悠回荡。落英花的芬芳缭绕鼻翼，流辞顿觉心安，于是敛气宁神，细细感受着一股温润的力量逐渐打通经脉，淌遍全身。世间传言幽花林中的仙雾能够加速修行，此话不假。空气中的稀薄力量像是陷进了漩涡，源源不断地顺着扭曲的透明气流渗进了流辞的体肤。
　　也不知过了多久，蓬莱岛外的海面上，朝阳已经悄无声息地升上了长空，绯色以那个鲜红的满圆为起点，极具张力地向外扩散，越远越淡，边缘就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柔粉。林中之物自然也都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可是溪边却仍旧寂静如初。倒也并非仙兽们极通人性，只是到了这时，任何靠近溪边的能量都会被流辞汲入体内，它们可不想白白丢了自己的修为。
　　再说这蹙眉阖目之人，早就忘了时间的流逝，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五感也比往日敏感了不止一倍，更何况他本就是警觉之人。可也偏偏是在此时，他的双耳捕捉到了一丝衣料摩擦地面的响动，虽是细微，但在流辞听来却是与那晴天霹雳无异。他迅速收回体内乱窜的力量，调整心神，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流辞的表情自然不可能好看，且不说今日被这么一打扰，再要想提升修为恐怕又得等一段时间，单是刚才让自己乱了神息差点伤到心脉，他就不会轻饶来人。如冰的目光扫向对方，那人也正紧盯着流辞，两厢对视，表情都略微变了变——只不过这边是一挑眉，那边是一撇嘴。
　　“你是？”流辞大致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女子，身着白裙，单手抚胸，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怕是刚才体内的力量由于自己而流失了大半。摇晃了一下身子，她不由得撑住了一旁的树干，模样可以算的上是狼狈，但那眸中却没有半点怯意。
　　女子没有回答。实际上，她心里也是千分万分的不悦。她不是不知道修炼是怎般情状，但这个男人却是怪异得很，他一运神，就好似成了个漩涡，旁人靠近不得，否则他那种奇怪的力量就会把别人的力量生生扯走。自己来此本是无意，谁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丧失了大半修为，现在这个男人还这样看着自己，就算是自己扰了他，那不也没得到半点好处么。
　　流辞没有得到回答，那朗眉皓目间的寒意更甚，站起身来，欺进几步：“你究竟是谁？”
　　或许是觉得再沉默下去不太礼貌，白衣女子抿了抿唇，一个名字倏然划过脑海，下意识地就脱了口：“花陌。”
　　花陌？流辞沉吟片刻，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来该是林中的花草鸟兽之类化作的小仙，倒是有些胆识。唇角轻轻一勾，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竟然露出了一个不带敌意的微笑，本是质问的话语里也减了几分戾气：“你可知你的鲁莽差点让我伤了心神？”
　　花陌不解地望着他的微笑，这是敌意还是友好？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放下戒备或者心生退缩：“可你也害我丢了大半修为。”
　　流辞的笑意立即就敛回了冷毅之中，他知道此举不妥，但仍然探过身子握住了花陌的腕子。花陌大惊，刚想用力将他甩开，就感觉到腕部的经脉中流过一阵暖意，那些逝去的修为竟然又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恢复了修为自然是好，可这究竟是什么能力？她抬首看了看这张自己见过无数次的冷毅面庞，黛眉拧在了一起。流辞见她双颊泛红，知道已然无事，便松开了手。他很清楚花陌为何皱眉，这奇怪的能力……就连自己都想要皱眉。但是现在他可不想去跟花陌比谁的眉皱得紧：“我已将修为还你，那你要如何补偿？”
　　听见这话，花陌即刻回了神，看流辞的脸色又重新变得铁青，她颇是无措，纵然再不满意这人的态度，她也不想要欠别人什么。暗自咬了咬牙，正想开口，就觉得面前的世界以一个诡异的幅度颠覆了过来。
　　流辞觉得一阵华彩闪过，眼前就只剩下了仙雾袅袅，而不见了那飞扬的流仙裙袂。他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突然了然地低下头：小溪旁，一株白色鸢尾正亭亭而立，出尘如仙，高风亮节。他第二次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修炼被扰的气恼竟是就这么淡了下去。
　　原来是个鸢尾小仙啊……当真是有趣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