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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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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敞开着,冷冽的空气不停的流动,明明是初冬了,为什么好象还有丁香花的味道?秦砚靠着窗坐在地上,握着手机的手静静的搁在地上.
又产生错觉了吗?这附近连株丁香花都没有啊......
刺骨的疼痛着,不能确定是什么地方在痛,意识模糊,只能习惯性的认为又是手指在痛了,又发作了吗?
曾经答应过不再见他,彻底的切断联系.
可是,风筝断了线,怎么也抓不回来的.
手机那头开始传来沙沙的声音,是个女人.
秦砚静默着,把手机靠在耳边,在那个女人几乎以为是恶作剧时,轻轻的说了声:---\"刘子木.---\"
---\"子木在浴室,等会让他给你回电话吧......请问你是哪位?---\"
秦砚仰起头,后脑靠在冰冷的墙上,四周好黑,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不用了......他知道我是谁.---\"
切断通话,松开手,小巧的机器翻转着滚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风没有停过,不断的吹散些什么.
温暖是那样容易失去的东西,不可以太依赖.上了瘾,就怎么也割舍不掉了......
冷得再次剧烈疼痛起来,外面黑暗的地方仿佛仍然可以看见子木的眼睛.
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想到心口发疼.
小时侯有一条不知名的河流流经后院,河边有一棵很老很老的树,春天时他会听着河水的流动声,靠着树睡着,柔软的长发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河水浸湿.回忆起来,那里的所有都象是处于某个苍白的幕景中,转身时,滴滴答答的水声莫名的鼓噪着,离开了这么久,才渐渐明白,那是条被时间遗忘了的河流,意义不明的存在着.
秦砚斜倚着墙,摊开手,手指因为疼痛微微的,不停的颤抖.
其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自己神经质的疼痛罢了,早已成了习惯.
喂,子木,现在回电话已经没有意义了哦.
突然莫名的生出了些许怒气,秦砚紧握着铃铃作响的手机,用力的砸向地面,声音刹那间停滞,碎片迸飞开来.风吹得外面的树叶哗声顿起,类似于某种精灵的哭叫声,有种声嘶力竭的味道.
秦砚面无表情的摊开手掌,被割破了.深红色的粘稠液体不紧不慢的往外渗,颜色极肮脏.
就算失去生命也没有关系,反正都是那个女人给的东西,她曾经微笑着舍弃.她不要了,然后全部留给他.
全部.
睡梦中有人温柔的抱起他,为他盖上棉被。
掌心传来模糊的痛意,碰触他的手冰冷却很温柔,感觉模模糊糊的。
“子木……我要喝水……”秦砚皱着眉睁开眼,声音极柔软,像个孩子。
彻线条柔和的脸上仍旧是极包容的笑,他拨开秦砚额前的发,轻轻的问:“渴了么?”
秦砚慢慢的坐起来,刚睁开眼时的错愕在彻开口的瞬间消失,顺从的低下头。
彻转过身倒水时,他才从棉被中抽出手来看,伤口已经清理干净,包扎完美,洁白的纱布还隐约泛着粉红,病态的色彩。
“砚……喝水吧。”彻递过水杯,秦砚抬头看他,茫然的伸出受伤的手要接。彻却责备似的摇摇头,直接将水杯递到秦砚嘴边,轻声的说:“张嘴。”
秦砚漂亮的眼睛又低垂下去,他微微张开唇,轻轻的抿口水。
眼泪却在此刻毫无预警的滑了下来,直接落入水杯中,很快很快的大滴的滑下来,漂亮的人似乎连眼泪都是极好看的,就这样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不停的掉着眼泪;他开始就着秦彻的手拼命的喝水。
彻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样下去,怎么可能喝得完呢?”
没有回应。
“砚,新的手机我放在桌上了,爸让我拿来。”
秦砚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微微的笑:“彻……大哥……几点了?我今天早上还有课啊。”
彻放下杯子,站起身为他盖好被子:“已经帮你请假,你早上有些发烧,刚退。”彻说着,站在他床前,沉默了一会,才低低的说,“跟我回去吧,砚。不要总这样一个人在外面,爸也不想你这样。”
秦砚仰起头对他笑:“不用了。”
彻迟疑着伸出手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泪痕。
“换个人来喜欢吧,这样下去,爸真的会杀了他。你真的不顾他死活了吗?砚。”
“如果不喜欢他了,那……在我眼里他跟死了没有区别。”秦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淡,象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出了多么冷酷的话。
好自私……
这母子两个人都好自私,一模一样。
“彻,你现在和爸爸住在一起吗?”秦砚侧过脸来看他,看见他点头,秦砚突然笑了,淡淡的嘲讽:“那样的地方你住得惯吗?”
不太明白他究竟想说些什么,秦彻温柔的笑着说:“还好,只是有一点冷清。”
秦砚低下头浅浅的笑着。
彻到底是个善良的人,那个地方应该叫做死吧?住了十几年墓室般的地方。
他极轻的自语:“我一直觉得自己象是被陪葬掉了呢……”
彻无法听清他的话,却听见他又开始说:“后院有条河,河边有一棵很老的树,我小时侯经常待在那里,有空我会回去看看。”
那个女人自杀死掉的地方吗?
那样的人就连死亡都如此阴晦,在没有人意识到的时候,就那样不可思议的消逝了。
“回去吧,彻,爸交给你的工作不那么容易完成吧。”
“你应该回来,很多东西不管你肯不肯要,都会是你的。”彻站直身子,低下头看着他,“不要太脱离现实了,砚,爸不会容忍太久的。”
秦砚微笑着点头。
那时侯,秦砚有一头漂亮、柔软的长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记得非常清楚,国中毕业那年的夏天,这里阴雨连绵。
他走进这座阴冷得森然的大宅,因为从小寄住在外婆家,这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连那个父亲,也因为记忆的遥远与模糊,同样的陌生、疏离。
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他只能默默的等待父亲接完那通长得要人命的电话,抬起头看着周围的摆设,全部都是简单而苍白的东西,尽管看上去都很昂贵。从巨大的落地窗这边往外看,草坪上是有着潮湿得近似腐烂气息的墨绿色,旁边是用冰冷色彩的石头所砌成的喷水池。所有的东西都显得色彩单调而冰冷。
他移开目光,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
那个孩子站在门口,漂亮的眼睛正看着他。他的头发披散着,长而直的刘海半掩住了眼睛,眸色中带着浅浅的栗色,看上去极其幻彩。穿着白色的袍子,奇异而简单的衣服相当的宽大,下摆长到直盖住脚。
他站在那里,就好象并不真实存在一样,悄无声息,形如鬼魅。
被迷住了……
“下雨了。”孩子的声音很轻,就象是他的目光一样,没什么重量的在沉闷的空气中滑过。
“上去吧。”
彻回头看站在楼梯上说话的父亲,那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微潮的长发披在背上,象阵风似的。
“秦砚……”彻喃喃的试探的喊着他的名字。
孩子停下了脚步,半侧过脸静静的看着他。
彻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半张着唇,许久才稍稍扯开嘴角,微笑着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秦彻。”
秦砚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的沉默着,终于那张漂亮的脸开始有一些真实的神色,他仍旧柔软稚气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的散开:
“秦……彻……”
秦彻一直没有办法忘记秦砚第一次叫他时的口吻,仿佛是年代久远的风铃在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刹那晃动着遗忘时光蒙下的尘,陌生却又似乎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