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章 ...
-
那天后，冷嫣拖着浑身布满红痕的身体回到了住处，什么也没对别人说，只叫下人打了水，就屏退她下去，一连几天都过得平平静静，似是对自己所遭遇的不堪不闻不问。他躺在床上，周身仿佛掀起了隔绝一切生气的冰层，融不掉，冷入肺，恨与怒在身体各处筑起的苗头植入了内心无尽的深渊，就像被遗留在黑色的无人角落，独自仰望摇远的天边，等待着残月侵袭他的伤口。
平时照顾他的下人和他母亲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只是有时觉得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感觉多了一股言不出道不明的沉默。不过他平时差不多就这性子，也就没人看出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外表无波的平静叫嚣着疯狂的咆哮。
每天晚上他都用冷凉的水浸着身子，冰冷的触觉能让他精神感到瞬间的恍惚，仿佛能净去那天留下的污垢。他细细的洗，细细的擦，用力的洗，用力的擦，已经差不多褪去的红肿皮肤直到重新弄到红起来，剌剌的痛似能透过它拔去心里面的那根让他难受的刺。
冷嫣平时的神情很安静，饭照吃，学照上，照镜子时，可以看到面无表情的小脸，依然冷冷清清，无半点人情，只是，现在却多一丝灰沉沉的素白。
他逼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自甘堕落，也不可能消极面对，发生了就发生了，自尊受一次伤就算了，他的眼始终势要高傲的抬起，很快他就在独自一人的夜晚中恢复了伤口。
他内心时常涌现一丝意味不明的沉着，是狠？是仇？是怒？统统都扭曲成了沉甸甸的压抑。
他的内心已经被种下了蛊的种子毒的根源，平静中掩饰着冰冷的肃杀之意，无一丝波澜的眼瞳开始泛起了幽幽的光。
太子生活依旧，两人日常见面也不见一丝尴尬，扮演着再正常不过的兄友弟恭，仿佛那天所发生事情的不存在过，不过，太子看人的眼神不再是压抑着□□，而是自信的势在必得。
冷嫣恬静的表情对他淡漠依然，不愤慨，不怨恨，对那天没什么表示。看人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平静的，如幽潭般深邃，内心的情绪埋藏在了重重暮霭里。
八月份，秋天的风很快吹来，树上的枫叶悄然落下，落日的红直直穿过小院阁楼，于后方截下了一层墙影，冷嫣微身背躺在光线最妖艳的角落，望着日月的交替之际，半边刘海滑落额鬓间，映入的瞳孔深处，看到的不是日的消逝，而是夜的沉沦。
这一年冷嫣十岁。
最近一段时间，皇上冷庭每次安寝都翻了韩妃娘娘的牌子，平时上完朝事后，进入韩妃娘娘落霞宫的次数也甚是频繁，连带着对冷嫣这个皇子的态度也不是淡淡的，每次运进宫里上缴的朝贡，他都会挑着比较好的珍馐瑰宝赏赐给他。在别人眼里，皇上对五殿下跟韩妃日渐恩宠有嘉，对他们母子两的态度更加谦恭了，都抱着讨好的想法。当然妒忌的不是没有，只是很小心的掩饰在人前，不动声色的排遣着怨毒的心思。
皇上冷庭，批完了今天折子，后摆驾落霞宫，一女子坐落在小院子的秋千上，飘飘的荡漾在空中，掀起的微风吹散了鬓发。韩妃望着映红的的天边，眉宇中流转着很淡的忧愁，对皇上近日来的恩宠，不知为何，她的惶恐其实多于欣喜。
皇上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宫女惊的快要出声，虚了声示意她住口。
皇上望着那飘扬着的身影，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落日的光似给她笼上了一层薄纱，让人感觉不是溢彩的飞扬，倒像是空寂的惆怅。
小院子里的气氛很安详，几只小麻雀在树杈上飞掠和鸣，喧嚣着宁静的安逸，秋天的枫叶堆满了院子的各个角落，上演着它们生命的尽头，曙色的黄昏晕染了周围的风物，繁衍出暮色沉沉的悲秋。一人荡在空中叹息，一人站在角落深沉。
冷庭走过去，怀上了他的腰，轻嗅着他的锁肩，韩妃僵了会，忙起身拜见。
“别动，让我靠会。”
皇上轻抚着她的秀发，开口，“爱妃怎么一人在此独坐，可有烦心的事?”
韩妃似乎想到了什么，羞腆又不失温和的笑了笑“没呢，臣妾只是有点想家了。”
皇上沉吟了会，嗅着她的黑发，望着有点落寞的双眼，笑了笑“这不是你的家吗，有我陪你难道不觉高兴？还是你不如何待见朕呢？”
韩妃淡笑：“不是，陛下误会了，臣妾在这里过得很好，皇上也对臣妾恩宠有加，臣妾怎么还会不满足呢，只是臣妾很久没看过父母了，不知他们现在过的如何，心里有点想念罢了，记得臣妾刚进宫那日母亲的骨疼病就给拉上了，我作为子女的不能陪伴其身边侍奉，心里面总觉有些不安宁。”
冷庭轻皱着眉目，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吻了一下，韩妃心神怔了怔，脸难免升上了红晕，软声开口：“陛下...这里...不可...”
皇上冷庭暗若星辰的眼眸倒映着她的影子，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刚毅冷峻的脸庞露出少有的一丝柔情，他的英俊伟岸拨动着她的心神，眼中的温柔萦绕着她的那一丝柔软，细风吹风，烟柳萧条，那一刻她魔障了。
其实，韩妃自己也知道其实是心动了，自己对他有了心思。不过她不敢轻易相信，她在害怕，害怕现在的温情并不长久，怕从此心里刻上了他的烙印，为自己的不自持付出将来老来色衰独享落寞的代价。
皇上笑笑，摸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丝孩子气的骄奢“怎么，爱妃看得可满意？”
皇上冷庭一向对人都面带天子威严，无形中震慑着人的心魂，别说她，就连跟他时间最久的皇后大概都没见过这面吧，她愣了下，不知如何作答，“...............”。
冷庭笑了笑，不为难她，环手揽住其腹腰，鼻息环绕着动人的处子之香。：“既然爱妃心中有所挂念，不如过几天回去探视吧，爱妃也进宫那么长时间，现在朕才从爱妃口中发现你内心的寂寥，是朕忽略了”，亲了亲她的手背，脸色满是愧歉。
韩妃有点不知所措，一国之君的愧疚，让她脸色不自在，：“皇上，臣妾没怪你的意思。”
冷庭抚上她的脸颊：“朕有那么可怕吗，跟我说真话我也不会胡乱怪责，毕竟是朕的思虑不周，改明儿我吩咐小顺子，把出宫的腰宫给你送来。”
韩妃秀丽的睫毛轻颤，心中升起了一丝喜悦，她知道他是真的答应他，忙起站起身，开口：“谢皇上恩典。”
冷庭托起了她的欲摆下的姿态，微笑：“此乃小事，不用你感谢，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能出宫尽一份让你开心的孝道，朕又何尝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