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澜砚

9、chapter 9

　　林溪看着身上的□□卫衣，桌上的红糖。这人情是一定得还的。请大叔吃饭？去哪呢？工作了的人经常应酬，去哪吃饭都不会像大学生一样兴奋了吧。

　　最终决定去市中心的一家古韵茶馆，决定好了之后便给林峰打电话。拨通之前突然想到现在是上班时间，又匆匆挂断。

　　中午林溪吃完饭，默默算着，现在大叔应该下班了吧？现在大叔应该吃完饭了吧？

　　“喂，大叔。”估摸着他现在应该闲着的林溪终于播出了电话。

　　“恩，有事？”那边传来他清晰的声音。

　　“没……没有。就是……周六下午你有时间吗？”林溪你紧张什么？

　　“我看看……恩，没事。”

　　“我想请你到市中心的茶馆喝茶。”

　　林峰明白林溪是想还他人情。市中心的茶馆对于学生来说并不便宜，而且离郊区的徐城师范学院比较远。

　　“去你们学校附近的茶馆就好，市中心的茶馆我去很多次了。”

　　“啊，这样啊，好好好。两点怎么样？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可以的。”

　　收了线，林溪又开始苦恼，学校附近的茶馆都好便宜。从小爷爷对她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有人对你好，你一定得加倍还与他。”

　　“那爷爷对我这么好，我应该怎么还你？我很小，不会给你做好吃的东西，不能给你买商场里的贵玩具，也不能带你去动物园告诉你每一种动物的名字和习性。”

　　爷爷点点她的小鼻子：“亲人之间是不需要报答的。我们只是本能的关心你，保护你，就像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关心保护你的孩子。人类就是靠这样的感情才能一代代传承下去。人的一生除了本能的亲情还会有许多情感，那些对陌生人的关心爱护才显得弥足珍贵。所以，以后遇见对你好的陌生人，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爷爷，我遇见的大叔真的好好。

　　翻出以前买的方章石料中的青田石，给大叔刻个章吧。时间有点紧，不过应该还来得及。

　　周六下午林溪早早的来到校门口踱步等大叔。在显眼的位置走过来走过去，盯着地面，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林峰把车停在校门口就看见了踱步的林溪。扎着马尾，露出颈后白皙的肌肤，蓝色系格子衬衫，牛仔裤，还背着一个艳丽的海绵宝宝挎包。

　　“林溪。”林峰走向她。

　　墨绿衬衫，深蓝西裤，这样的组合穿在他身上也不显突兀。她抬手看了看表：“一点五十，大叔怎么这么早？”

　　林峰笑笑：“总归是不能让你等太久的。”

　　林溪领着他走向茶馆，一直保持在他斜前方的位置。

　　大学里的男女同路都很微妙。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是普通朋友，并肩走面无表情很少搭讪的是情侣，而像林溪林峰这样斜着同排很少搭讪的大概就是处于暧昧之中。

　　“与子成悦？”林峰看着悬在头顶的木漆匾额。

　　这是他们去的茶馆的名字。“恩。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可以阳春白雪可以下里巴人，可以平淡如水可以波澜壮阔。”

　　“恩，装潢也不错。”统一的深色木漆墙纸地板，墙上挂着些写了古文的木雕装饰。店里分两层，底下是昏暗的灯光，窗户用帘子遮住，深色花纹的沙发，每个茶座单独用深紫色纱布帘分开显得神秘优雅。这一层是给聊天谈话用的。上层都是明亮的落地大窗，晚上的灯也光线充足，列阵式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木桌和放了软垫的雕花木椅。这层是学生们常来的自习场所。每批来的人自动走进上下层，上层静谧宁和，下层暧昧低语。他们显然是坐在下层。

　　下午茶馆下层的人并不多，生意一般都是集中在晚上。

　　林溪掏出包包里的深灰色小盒子递给林峰：“大叔，送你的。”

　　林峰接着：“哦？还有礼物。我可以打开吗？”

　　林溪点点头。

　　黄色绒布上躺着灰中带黄颜色的方章，是刻着林峰的篆书的阴印，旁边的四面还细心的刻上了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他认真的拿在手上把玩，对面的林溪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你刻的？”

　　林溪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表情显得一点儿也不高兴：“恩。”

　　林峰不明白：“为什么不高兴？”

　　“你一看就知道不是买来的。”她嘟嘟嘴。

　　“呵呵，这个啊。我是看见你期待的眼神才特别注意了一下章。你看你刻的竹子这里，竹节凹下去的部分有些微微不平整，这是只有手刻才会有的痕迹，其他地方都很好。”林峰笑嘻嘻的解释。

　　“真的啊？”

　　“其实我不懂篆书，也不懂什么梅兰竹菊的美感……”林峰很诚实。

　　“……你笑得那么甜做什么？”

　　“收到喜欢的礼物不是应该很高兴？”

　　“你喜欢？”

　　“是啊，为什么不喜欢？”

　　“林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经常收到各种珍品印章，对这种劣质青田石没好感。”

　　“我不懂什么石头的。虽然有人送过给我，刻的篆书林峰也完美无瑕，但都是他们请专业人员或者电子刻章，出来的板式都一样。那种没有感情冷冰冰的东西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人应该看重的从来都不是物质，而是心意。”

　　这段话真是深得林溪心，她眼睛不自觉的弯成两只小月牙，两只手捧住脸做祖国花朵状：“大叔你喜欢就好啊。我刻了几天呢。你不知道我练了多少遍林峰的篆书，用砂纸磨了它多少遍。”

　　“原来大叔魅力这么大，小姑娘这么用心。”

　　“不是啦，我爷爷说人的一生除了本能的亲情还会有许多情感，那些陌生人的关心爱护才显得弥足珍贵。所以，以后遇见对我好的陌生人，我一定要好好对他。”

　　“其实有陌生人对你好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好，而是你本身足够好才值得别人那样去对待。”

　　“本身足够好？那大叔你第一次看见我就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哪里好？”

　　“唔…嗯…我不知道诶……但是现在你请我来喝茶又送了我漂亮印章我已经很划得来了啊。”

　　“大叔你的理由好憋足……”

　　“林溪啊，你怎么总提到你爷爷呢？”林峰开始转移话题。是啊，自己对林溪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真的能做到无缘无故把一个人当妹妹疼爱吗？

　　“我是益南人，中学之前一直在爷爷家长大，初中高中在益北上学”

　　“你家都搬到益北了？”

　　她摇摇头：“我一个人去的，因为益北是省会，那里读书条件比较好。爸爸给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然后每天在老师家吃饭。”

　　“哇，那么小就一个人生活。你也是独生子女吧，爸爸妈妈舍得你？”

　　“我妈妈在我10岁的时候车祸就去世了，爷爷那时也病了，不能照顾我了，所以把我送到那里也算是一个好办法。爸爸的工作都在益南，他一个人养家其实也挺艰难的。”

　　林峰脑中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原来她是这样成长的，怪不得那么离群，怪不得那么早熟，怪不得一个人隐忍什么难过都自己吞下。

　　林溪看他愣着没动，粲然一笑：“但是，一切都过去了啊。”

　　他觉得这一瞬间的林溪是那么耀眼。他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但他知道一个人独居外地的生活有多难过，没有人帮助，没有人倾诉，一个人忍耐，一个人扛起所有问题，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段多么昏暗的日子，现在的她可以笑着说一切都过去了。他仿佛看到当时只是12岁的小林溪努力的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心疼，真的心疼。

　　现在的自己还残忍的让她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一切，羞愧的低下头，喃喃说道：“对不起……”

　　道歉声淹没在一阵嬉笑中。一群人从外边走进来。

　　林溪敏锐的听到了中间夹杂着的叶凡的笑声。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久了，他的声音他的相貌他的动作都会刻在脑袋里，就像很熟悉朋友即使站在人海中，你还是可以一瞬间辨识出他的身影。林溪也一样，就算是一群人在嬉闹叶凡的声音还是有很高的辨识度。她的身体蓦地一紧，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叶凡正在亲昵的摸着江露的头发，江露带着她的招牌甜点笑容。身高差，长相，动作，一切都那么完美。

　　一群人好巧不巧的坐在了林溪后面的位置上。不想看到他不想看到他。她的手攒成拳，身体动不了的紧绷着。

　　林峰发现了异常，换到林溪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紧攒的拳头：“放松，别紧张，深呼吸。”

　　林溪深呼一口气感觉好了很多。

　　“遇见了不想见的人？”林峰觉得现在的她像一头受了伤等人垂怜的小兽。

　　她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去结了帐，走出门，叶凡也没有注意到林溪的存在。林峰把她带进车里，一起坐到车后座。

　　“叶凡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曾经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林溪开口了，眼睛失神的望着前方，像一个人喃喃自语，但林峰知道她在说给他听。

　　“这种男女之间的纯真友谊我很喜欢，也过得很舒心。叶凡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呢。唱歌好听，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会画海报，写一手漂亮钢笔字，这样的一个人每天都在陪我吃饭，我很满足。”

　　“可是有一天他说和我在一起吃饭不是很方便，我也就回到以前生活，之后的很多时候我也把他忘了，感觉不是很在意。但那天，就是我在KTV遇见你的那天，他和一个女生表白，然后幸福的拥抱。”

　　“我以为我不在意的，但那时候我还是很伤心，胸口闷闷的，好难受。我没有谈过恋爱，对喜欢的感觉很迷茫，我当时的行为可以理解为吃醋吗？之后我也一直都不敢面对他。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他？”林溪转过头看向林峰，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泽。

　　“我想不算喜欢的。“林峰慢慢说：“喜欢一个人会时时想她，担心她有没有吃饱穿暖，她开心时陪她开心她难过时陪她难过，会处处为她着想，即使两人不在一起，当她幸福了你也会感觉幸福的。”

　　林溪小声说：“这样啊。”

　　“你只是觉得自己好东西被别人抢走的难受吧，像小孩心爱的玩具被比他强大的孩子抢走的无奈与伤心。会好的，这种难过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过段时间小孩可以找到更好的玩具，即使以后看见了心爱的旧玩具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珍爱了。”林峰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抚。小姑娘对他敞开心扉了呢。自己怎么这么高兴？

　　“大叔你像在摸宠物！”林溪恢复元气。

　　“那宠物饿了没有，没人陪吃饭的话，大叔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林峰笑嘻嘻。

　　“不饿，但也想吃好吃的。”说完林溪才意识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然后气急败坏的补充：“我不是宠物！”

　　林峰勾着唇角坐回司机座，启动汽车。

　　林溪看车子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小胡同。

　　“下车。”林峰说：“里面那条街都是好吃的。”

　　“咦？”林溪疑惑：“我还以为大叔你会带我去金碧辉煌的大酒店之类的。”

　　“那里是请客户撑排场的地方，真正的好吃的都藏在民居小巷里。”顿了顿：“你喜欢那里？”

　　“吃的倒没什么，我感兴趣的是大酒店的装潢。”林溪笑眯眯：“今天我就屈尊在这里吃吧。”

　　林峰装作苦恼：“现在宠物真难养。”

　　“我不是宠物!!!”

　　在小吃街林溪往哪个摊子指指林峰就得令的过去买，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她就负责边逛边吃。

　　终于累了在街边椅子上坐下，看见林峰把手上的各色袋子放在桌上喘气。林溪开始意识到自己买了多少。女人对买东西从来都是没有概念的，特别是还有人帮忙拿着和付钱的时候。

　　“这么多啊……”林溪挺尴尬的，明显吃不完的嘛……

　　“所以说宠物难养！”

　　“你都不提醒我买了多少了！”

　　“第一次喂宠物谁知道她可以吃多少啊！”

　　“……”林溪知道自己理亏：“你也饿了吧，那你吃……”

　　“算你有良心。”

　　然后在林溪的注视下清空一个个袋子，吃完了剩下的全部食物。

　　“你真是……暴殄天物！”她看他狼吞虎咽，根本就没品尝。

　　“在外面吃的次数多了，感觉吃什么都差不多。”

　　林溪乖乖递上纸巾：“那你喜欢吃什么？”

　　“家里做出来的都喜欢。”

　　“那和外面做的有什么不同？”

　　林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都是那样做出来的，可我就是喜欢家里的，可能是喜欢的是家里的感觉吧。”

　　吃完后林峰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林溪回忆起今天一天：“本来是请大叔喝茶的，结果最后还是让你请我吃饭了。“她纠结的玩手指。

　　“呵呵，喂宠物是应该的嘛，以后我还会常来喂食的。”林峰说完就开车跑了，把林溪的“我不是宠物！”生生的憋回了喉咙。

　　冷静之后林峰开始正视之前一闪而过的问题。自己对林溪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真的能做到无缘无故把一个人当妹妹吗？

　　这段时间她的相貌，表情，动作，声音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她给送礼物，约出来喝茶，敞开心扉，都让自己特别高兴。是喜欢上她了吧。

　　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是了，就是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