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灵魂的记忆》巴山云鸦

5、05. 我的恨，淹

　　小子没听出我话中的忧虑，自顾自道：“漠哥让我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他让你走的时候你一定要走，要听话！”
　　“他什么时候让你告诉我的？”我问。
　　小子抬头冲我诡秘的一笑，道：“不用试探我啦，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记住就是！”
　　我心想，那可不一定。
　　小子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我倒是听说过用相机可以拍出鬼的事情，但想想就恐怖，小子举起来问我要不要试一试，我摇头连忙谢过。
　　于是跟着小子一起贴着墙壁在走廊里缓慢的想深处走去，每过一个教室的时候都会十分的谨慎，当走到第七间的时候，小子停下了脚步，示意我往里看，我小心的瞄了一眼，发现这间里面竟然有人！
　　起码又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他们正哆哆嗦嗦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蓝碧玺，对小子说：“也许是和她一样的学生。”
　　“更也许是一些残像！”小子目光锐利的看了我一眼，直看得我心里不确定起来。
　　小子低头调动相机，那屋子里的学生眼睛特别尖，有人立即就发现了我们，顿时在屋子里引起了暴动，有人大叫的逃窜，有人甚至冲了过来，撞开了屋门，小子没有防备相机差点掉在了地上，我右手握着枪，举起来就顶在了最前方一认的头上，前面的几个立即不敢动了。
　　“退回去！”我低叱一声，那学生泪流满面的往后退步，看着我们的眼睛里除了泪水就是哀求，似乎将我们当成了救世主，我想他们之前可能是经历了什么，好不容易看见几个人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看住了，可别心软啊。”小子在一边摆弄着相机边说，我立即又握紧了枪，指着重新缩成一团的学生们，在小子那没弄完之前我要谨防一切可能的变故，这时候在人堆中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她叫的是：“蓝碧玺！是我啊！”
　　这一声响起就接二连三的声音响了起来，分别是在叫蓝碧玺，感觉上他们像是认识的，所以在争取蓝碧玺向我们说情。
　　我偏头看了一眼附在我胳膊上的蓝碧玺，她瞪大了湿漉漉的双眼看着我，惊慌的摇着头，咬字不清道：“不不、不，我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他们……”
　　蓝碧玺一这么说，那边的叫唤声就更杂乱了，甚至还有叫骂声，我头疼的厉害，恨不得直接开枪嘣了一个，这时候小子终于弄完，痞痞的笑了一声，举起相机对着那一堆学生道：“什么是不是的，一验便知真假！”
　　说罢，闪光灯咔嚓一声几乎照亮了整个屋子，吵闹声戛然而止。

　　我用枪指着那些学生，他们的表情从惊恐慌乱开始变得阴郁诡异，他们阴仄仄的看着小子，我心中一凛，暗道：糟！
　　“我靠！不对劲啊！”同时，小子在那边也语气不对的叫唤了一声，我立即向他靠过去，低头看他手中的相机，本来应该是一堆学生的地方，只零星的蹲着两三个人的样子，我顿时意识到，这里的大多数，都不是人！

　　很多故事里说相机可以拍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但其实，人的肉眼受主观意识影响，受大脑和心理控制，反而容易看到唯物之外的东西，但相机是原理机械，通过光影等结合才能印下影响，不受主观影响，正常的是：肉眼看得到而相机拍不到的东西，才是假的！
　　不待我惊完，那些学生纷纷起身，表情阴冷麻木的朝着我们走了过来，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我猛地举起枪再次对准他们，可是这次他们不害怕了，反而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回音一般的笑声，里面充满了对我的嘲讽和不屑！
　　“退后！”小子猛然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一下，他只身上前，张开双臂，那些诡异的学生便洪水猛兽一般冲向他，临近时忽的化作一团团烈火，瞬间就将小子的身体包裹住了！
　　“小子！！！小子！！！连天——！”我惊恐的大叫他，转瞬，他身上的火焰便消失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余惊未了，仍旧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回过神，看着我的样子露出得意而揶揄的笑容，说：“你亲眼所见的东西有太多是假的，你这么认真，迟早被害死！”
　　这时我才长出了一口气，语气不客气道：“如果你着调一点，我就会少死两年！”
　　“哈哈！”小子挺娱乐，他从兜里掏出个口香糖，扒开皮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忽然，他游移的目光一定，发出一声疑问：“咦？”
　　“……”我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他再弄出点什么名堂，我发誓我要揍他一顿，我压抑的够久了，可以在他身上发泄一下！
　　小子愣愣的定了半天，忽然抬起手伸向前方，好像正在小心翼翼的触碰什么，我看向他手指伸去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我知道可能他能看见的东西并不是我的领域，所以也没干涉他，我不知道我的旁观是否正确，但这却是我以后痛不欲生的缘由！我憎恨当时没有拦住他！也许不是为救他，而是为那压在我身上的沉重如山的谴责！

　　就在小子的手指作势捏住了某样东西的一瞬间，我似乎都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阴风穿透我身体急速而来的感觉，仅仅一瞬间，小子的身体猛然又爆发出火焰！他再次置身于烈火之中，我被吓得大退一步，我开始错觉，错觉到底这火焰是假的？还是刚刚小子的安然无恙才是假的！但不管是不是错觉，我现在都要救他！因为我听见在火焰里拼命挣扎的那个身影，正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他在被火焰焚烧！！！
　　“小子！！！”我冲上去，身后的蓝碧玺抱住我的胳膊大叫着不要，我甩开她冲了过去，但是面对着火团里的人却束手无策，我忘了胳膊上的疼痛，七手八脚的脱下身上的外套就往小子头上蒙去，企图熄灭他身上的火，没想到即便这种状况小子的身体仍旧很灵活，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我伸开衣服开药扑他，他一个转身又躲了过去。
　　“别动！不要动！”我冲他大吼一声，他猛地停住身子，不远不近的站着，我只能看见一个火人站在那里，看不见他的身体他的脸，但此刻我却深切的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没用了……”忽然，他说：“你帮帮我！你杀了我！”
　　小子一把掏出自己的手枪，将把头调转，伸手递给了我，我吓坏了，我摇头，他举着枪向我走来，我不停的后退，他便走的越快，我恨不得掉头就跑，这时候的小子好像已经不受那火焰的煎熬，异常的冷静，连说出的话，也不似以往那般每个准数，反而有一种我都无法理解的成熟和觉悟。
　　“这不是火！你救不了我！我很痛苦！你杀了我！”小子冲我大喊道，我仍旧摇头。
　　小子半响没有出声，然后，他拿着手枪，缓缓的对准自己的胸膛。
　　“不！不要！”我发誓这是我这一辈子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看着伙伴在我的面前只能用选择死亡来解救自己，而我却无能为力，若是以往我知道我没有能力做什么救世主，能力越大的人责任也就越大，我一直离那种伟大的责任很远，但是自从来到这里，我的伙伴们用信任的目光将我带到这里，而我即将辜负他们！我……何其痛苦！
　　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夺他手中的枪，我只想救下他，没想过如果他不选择这个很可能就会被活活烧死，我宁愿他多活一刻，好给我多一点时间来找到救他的办法，但是，我终究是晚了一步，我的手刚刚穿入火苗碰到他的手腕，耳边就听到了一声震裂的枪响，这枪声震颤了我的世界我的人生观，我的灵魂都跟着颤抖着，回音余袅……

　　随着那一声枪响，小子身上的火焰再次消散，一瞬间，我就看见了满身鲜血的他缓缓的倒了下去……

　　“小子……”我冲上去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
　　“呃……”小子开始痛苦的吐出血沫，哽咽道：“……别……别叫我……小子……”
　　“连天！连天！连天！”我连叫了三声，希望他好起来，小子听见，缓缓的笑了，道：“你这家伙……不到……我……死的一刻……都不肯……尊重一下……我的…人权……”
　　“我要怎么救你？你快告诉我怎么救你！”
　　小子摇头，用然满鲜血的手将他手中的枪塞到我的手里，让我紧紧握住，说：“那些是……残灵……残破的……灵魂……它们十分……贪婪……会依附在……你的身上……吸……你的魂……魂魄……”
　　“你先告诉我怎么救你！！！”我大叫。
　　“……我只能告诉你……怎么救……救你自己……了……”小子一把握住我的手，咬牙道：“绿色的……珠子！”
　　“什么？”我其实不是想问什么，我想问的还是怎么救他，我才不在乎什么绿色的珠子，我脑袋里全是红色的火焰和鲜血！
　　小子用尽力气推了我一把，提高声音吼道：“快走！记住！绿色的珠子！记住！漠哥的……话！”
　　小子的最后一个字，吞没在了残灵的啃噬里，他推开我的一刹那，那些之前被他鲜血恐吓跑了的残灵再次冲杀了回来，这次它们再无惧怕，统统包裹住小子的身体，越来越多，火焰越来越大，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眼前模糊一片，只感觉一片红色和黄色在前面涌动，半响我才发觉，原来那模糊的是我自己的眼泪，眼泪滴落，我的前言再次清晰起来，我看见躺在地上的小子已经一动不动，而那些残破的灵魂却在他身上乐此不疲的肆虐着，我的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恨意，充满了恨意！

　　不知道多久，我掏出了防风打火机，起火，像小子的身体扔了过去，小子的身体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我终于看出了真正的火焰和之前那些火焰的假象的不同，那些正胡吃海喝的残灵被烧得凄厉尖叫起来，我理解火焰是烧不到它们的，它们之所以叫，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嘴边的事物即将化作灰烬！
　　“我宁可他的灵魂灰飞烟灭！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我咬牙切齿的说，我知道，那些残灵听到了。
　　它们不仅听到了，而且愤怒了，我捡起地上自己的枪，另一只手握着小子给我的枪，冷眼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残灵，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蓝碧玺在我身后紧紧的揪着我的衣服，我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残灵们大多不敢上前，它们其实很势力，只会着重目标的弱点下手，一旦得逞便会变本加厉的吸血，直至把人逼上绝路！如果这个目标反抗了，它们反而退让，如果目标一直胆小屈忍，它们便越加张狂，而如果遇到一个已经什么也不在乎了的人，它们只有退缩！

　　我的恨，淹没了一切恐惧！
　　大不了同归于尽！

　　即便如此，依旧有几只凶猛的残灵率先扑了上来，它们直奔我的脖子，想要撕裂我的喉咙，我开枪击打它们，子弹穿过它们的身体，有一些子弹沾染了小子的鲜血，于是残灵们便被那鲜血吸住身体，沉重的坠落下去，而有些子弹是漠哥的那把手枪里的，对它们毫无作用，我知道是小子在保佑我，于是我只用小子的那把手枪，即便如此，仍旧有一些冲破阻碍吸附到我身上，它们用力的啃噬我的灵魂，我感觉到了一种被撕裂的疼痛，我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揪住它们张扬的尾巴，竟然真的就给它揪了出来，残破的灵魂，你能有多大的能耐呢！我将那残灵撕得粉碎，很快就没有残灵再敢上前，于是，我带着蓝碧玺，退出了这座地狱……

　　小子……
　　连天……
　　被烈火焚烧成灰烬和被残灵撕得粉碎，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