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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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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草镇偏居晋地西南一隅,不属交通要道,天才地宝也无,然此地气候温和,庄稼产量不低,镇上人过得倒也富足安乐。
这日,镇上唯一一家客栈来了两个青年人,确切来说,是一青一少。两人皆一身青衫,那青年面目俊朗,剑眉星目,薄唇无情,唇角却挂着一抹笑,亦正亦邪,通身气派引来小镇姑娘大婶媚眼无数。青年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少年,单看那清秀可人的小脸也真让人赏心悦目,尽管那少年极尽克制,细腰肥臀仍习惯性摇摆着——竟似那烟花之地的窑姐儿。
自二人在“悦来客栈”住下,原本门可罗雀的客栈倒有了兴盛之象。小镇实在没新闻,大叔大婶没个娱乐活动,如此不凡的二人自然充满八卦之光。堂中一富态大娘笑道:“老李,那小公子与公子是什么关系?听说公子生病,小公子日日在床前侍疾?”
掌柜老李用抹布抹着柜台,笑呵呵道:“张大娘,客人的事哪有小老儿打听的道理。”
旁边一中年汉子不满道:“老李,你也太迂腐,我们又不会出去乱说。到时外面有啥言语,你只管来找我谭头,大伙儿都是实诚人。”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是邻里,咱们的信誉你还不知道嘛!”
一纤细少年拎着包裹走进大堂,众人立刻噤声,一双双精光暴涨的眼盯得少年脸上红霞纷飞直蔓延到耳根。少年矜持地朝掌柜笑一笑,便低头朝厨房走去。小二哥殷勤地帮少年生好小炉子,招呼道:“小公子回来了?”少年点点头也不答话。
张大娘伸头朝里探了探,望不见少年的身影才遗憾道:“这大公子与小公子倒是好相貌,也不知婚配与否。”
“你家娟姐儿才几岁,你就为她选起婿来?”一肤色黝黑的妇人道。
张大娘吐出口中的瓜子壳:“你知道什么,我是为我那表侄女相看,你女儿也有十五了,听说还没定亲?你不是也打着他们的主意?”
不说堂内百姓如何八卦,厨房内相宜细心将药熬好,倒入碗内,众人话语断断续续传进耳朵,他抿抿嘴,心道,我哪有那荣幸娶妻生子,将来能领回一个孤孩养在身边便是万幸。
上得楼来,轻轻叩响门扉,自缝里传出一温润如玉的声音:“进来。”
相宜打开门,将碗放于桌上,也不看半躺于床上那人,只侍立在旁。
上官净然将手中书卷放下,看着缩着脑袋的人儿,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道:“把药端过来。”
相宜惊诧的抬起头,迎上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顿时嫩脸飞红,却是怒的。
上官净然感受到小儿的怒气,似是没看到他那鸵鸟态,自下床来将苦药一口饮尽,咂嘴道:“没蜜饯吗?”
蜜饯相宜是早准备好的,不过此时被他握了又握已是变形不能吃了。心上些微歉疚,遂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上官净然闲庭信步,走到相宜跟前执起他的右手,相宜猛地一哆嗦,上官净然见他似受惊的小鹿般,心下隐隐竟有不忍,但想到他可能的目的,不免硬起心肠,抬起面前人的小脸。
相宜睁眼看着面前渐渐放大的俊脸不由惊恐起来,难道他永远躲不过那般命运?他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上官净然停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小宜的手里是什么呢?”眼前的耳垂透明如珠,真想捏在手里把玩把玩,抛掉不该有的心思,他声如妖媚:“嗯?”
相宜颤了颤,本能的浑身发软,却全力挣开手退出上官净然怀中,镇定道:“请公子自重!”
“哦?自重?”上官净然笑笑,夺目的光华耀煞人眼:“我却不知如何对你自重呢。”
一句话即令相宜坠入地狱,他以为他是不同的,至少不会是那般色欲熏心之辈,不会因他的身份看不起他,原来是他自作多情,离了采菊轩仍改变不了他小倌的身份。
上官净然看他怆然离去的背影,眉头不由紧皱,是他太狠了吗?
半月前,神剑传人上官净然于江南遭遇突袭不慎受重伤,藏于苏州采菊轩内,正是当时轩内普通小倌相宜出手相救才不至于被搜查到,他也算他的救命恩人,于是在毒素排尽时便装成富商将其赎出。本来按他意思是直接将他带走了事,然相宜坚持“正经”走出采菊轩以示真正摆脱小倌身份便有了赎人一事,经此,上官净然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倌另眼相看。
上官净然在江湖上从来都独来独往,凡事随性而为,白道□□皆不能招揽他,但他武功高强,来去无踪,两道只能往之兴叹。他从不少仇家,带着一个毫无武功之人确是拖累,相宜于他有恩,他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自不能陷他于江湖恩怨。因此决定将他安顿到一宁静之地再离开。
他虽猜到相宜些许心思却并不真正了解他,以为他执意跟着他不过是像那些女人般宵想于他,遂才有了以上一出,企图让相宜主动退让。
相宜自七岁被掳到采菊轩到十二岁□□至今九年,期间从未踏出采菊轩半步,对外界平常人家如何经营丝毫不知。他在馆中也只是个普通小倌,无绝色容貌也没有任何技艺压身,一直是布景板般所在。无意中救起上官净然让他升起脱离小倌馆的希望,他本来在采菊轩就是与世无争的,但也知道一个小倌风光不过十几年岁,再过两年他人老珠黄就连安身之所都飘渺不定。
正大光明离开了采菊轩,他却迷茫了。他没有任何生存技能,不知如何在世上生活,因此巴着上官净然这棵树不放,以求度过难关,至少在他学到些许技艺之时再离去。但没想到他一心依靠之人竟是看不起他的,十几日的亲密相处不过浮云而已。
相宜黯然憔悴自是有人心疼。小二哥将晚饭送到相宜屋中,烛光闪闪,相宜的清秀面貌更美上三分,真真是灯下美人,小二哥念了几遍“非礼勿视”终忍不住上前搭话的欲望,殷勤道:“我见小公子眉目间似有轻愁,不知能否告诉小的,小的也好帮小公子出出主意。”
相宜知小二哥不是轻狂之辈,遂答道:“小二哥,不知这镇上有没有店家招人,我想,”他抿了抿唇,接着说,“想找份工做。”
小二哥听闻相宜有留住此地之意不由暗喜,随即又有些泄气:“倒是没听说哪家招人的,明日我再帮小公子问问?”
相宜想自己真心对待之人看不起自己,面前这陌生人却殷勤备至,轻声道:“不用称我‘公子’,叫我相宜就好。”却没想到这陌生人并不知道他曾是小倌,又他是客人,他是小二,何来看得起看不起之说。
“这哪里使得。”小二哥作势推却一番才道,“相宜公子请,用完饭我再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