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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竹林秘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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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宝物有许多种,它们大多或有仙气环绕,或有祥光四溢,而这芒刺手中的宝物,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发出黑光的宝物。
人们常以白为明,黑为暗,其实没错。因为仙气本身就与清气相近,发出一种暖白的光色,而魔气本身就为暗色,所以占卜祭祀中也大多以黑色为不祥。因而虽然我的见识短浅,根本就不知道芒刺手中的这个圆形琉璃光质却发出黑光的宝物是什么,但是从周遭人群骤然变白的脸色也明白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人,这是什么?”第一次,就连一向以八卦为荣的南瓜子竟然看到这样东西也静默了,我只好问道。
“穷奇之眼。”南瓜子少见的童稚的声音也显得紧张,“穷奇,是上古的四大凶兽之一,法力凶残,抑善扬恶,忠奸倒置,曾祸患一时。传闻穷奇之力就是绝顶妖魔也难以抵抗,它祸患之时更是曾侵吞无数良民百姓,就连许多当时法力高强的妖魔都曾被他吞掉。后穷奇被诸神剿灭,这个传闻中封印了许多巨大妖魔的穷奇之眼也不翼而飞,没想到在今天竟然看到了。”
“你是说这个穷奇之眼是一个封印?”我听了这么多还是有些懵懂。
“说是封印其实也不是,穷奇本来有两只眼睛,互相牵制,互为通道,如果说它是一个封印,不如说是一个双向开的门。一旦一扇门被打开,另一扇门中的妖怪便没有了禁制,会从门里跑出来。”南瓜子道。
“那照高人你这么说,这宝物究竟有什么用处?说它有益处,还不如说它是个随时都会释放妖怪的魔物,又有谁会要这样一个宝物?”我越来越不解,甚至听了南瓜子的解释,越看这穷奇之眼越发的感觉它阴森怪异起来。
南瓜子好像也对此物有些忌惮,道,“你说的没错,这东西百无一用,而且还是个不定时的隐患。就是我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东西为什么能成为宝物。”
听到这,是人都会奇怪了。其一,芒刺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东西。其二,他又为什么要拿这样一个不定时爆发的祸患来参加七宝大会。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为什么浮生会允许芒刺拿这个穷奇之眼参赛。所以在场的众人,也都或是惊呼,或是疑惑,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好脸色。
浮生老头也是一脸肃色,却只是叫人把这穷奇之眼收了,便默认了这芒刺的资格。我看了看这刚刚手出惊举,止住靖英真人的顽劣老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想通了。
虽然浮生老头叫人收走了穷奇之眼,但是在场众人还是多为不解,甚至还有人嘈嘈杂杂地嚷着“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也让他参加”,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喊出来,更没有一个人敢站到浮生面前指出自己的不满。就连面色不善的靖英真人,也只是怒瞪了芒刺一干人,却也没有站出来反对,这我的心里才恍然大悟了。
“高人,你是说这个穷奇有一双眼睛?”我确认问道。
“是的,是有一对。”
“这一双眼睛是一个双向的门,开了一个,另一个便会放出妖魔?”
“没错,一个眼睛,恰巧为另一个的禁制。”
“可是这芒刺只拿来了一个眼睛。”
“没错,这穷奇之眼虽然说不上宝物,但是据说一个被西南的无骨毒人霸占想用来作恶,而另一个的下落甚至不知所踪。我都不知道这一个是哪一个。”
“如果这样一个隐患,留在凡人间,那不是另一扇门开了,那就直接为祸百姓了?”我冲南瓜子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是说浮生本也不觉得这东西是个宝物,但是既然芒刺拿来了,浮生便不能留它霍乱人间?”南瓜子听后看着浮生,沉吟一阵。
我点了点头。
终于,南瓜子叹了一口气,“都说浮生掌门与我师父齐名,我本还总觉得浮生比我师父差在了风骨,没想到……”
我也看了看突然严肃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嬉笑的浮生老头,心里更加确认他刚才的出手是为了保护旁人,不伤及无辜。只是芒刺为什么要拿这样一个东西来参加七宝大会,我总感觉没有只为了宝物这么简单。我看了看芒刺冷漠的背影,心里总浮起不好的预感。
不过,好在天色也终于夕阳将尽,这七宝大会的最后一件宝物也该亮相了。按照若团之前跟讲的,五大门派玉醴,占星,龙泽,英茱都已经上了场,现在估计剩下的就是都以剑为器的万剑门了。
这次来到七宝大会的确让我大开眼界,且不说当场修真之人的术法之强,就说看到这么多宝物,这也是我第一次。虽然收获颇丰,但是我看了看夕阳西下的天色,却还是希望今天的赏宝仪式赶快结束。虽然之前看到了如此多的宝物,但是我现在最想的就是马上跑到凌念期面前,问问他的身体究竟怎么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面色如此的惨白。
人越是着急,越是掩不住心事,我的心里这么想,眼睛就也早就紧紧盯着凌念期不放了。他的面色依然如纸,可是在神情姿态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如果第一次见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虚弱,只会当这是他的正常脸色,因为他的神色实在是太自然,太平静了,甚至平静的让我心里越觉得古怪。
来了玉醴之后,他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这种古怪不是因为他的本性,是因为他有了秘密,有了不想告诉我的事。人一旦有了秘密,就难免变得古怪,更不要说凌念期这样根本就不懂人情变换的人,就更难以保持正常的神色了。
但是人人都有秘密,凌念期也不例外,我并没有打探的必要,只是他的身体这是不能不管的,就凭着这一年以来凌念期的细心教导和救命之恩,对凌念期的关心也是我该做的。而这时凌念期的面色惨白,纵使穷奇之眼惊现也不见他为所动,确实令人挂心。
浮生老头把穷奇之眼叫人拿走后,面色也终于恢复了,嘻嘻道,“那现在终于等到最后一个宝物出场了~我倒也要看看,你这回带来了什么~”
说着,一个人从怀里淡漠的掏出一个罐子,这不是凌念期又是谁!
我看着凌念期从怀中把我们一路喝仙水的罐子拿了出来,终于从头到脚的石化了……周围女修士们嘈杂的讨论声,和人群对他炙热的视线都视而不见,因为他此举,不就是说明我也要参加这七宝大会了么!
震惊中,环佩叮当般的声音响起,“此物乃是天地正中神仙所饮的三眼泉水,只有仙界才有。有了此水,只要还有一丝活气的人,都可以吊命待治,对于寻常病楚更可以止痛养气。修仙之人得此仙气荫泽,更会将术法归根正道,苦习一年等于别人习术法三载。”
我使劲眨眨眼睛,看着凌念期手中那个水罐子,希望看出它和我们一路饮水的水罐有什么不同,但看来看去这都是一个嘛……原来这派中每天喝的三眼仙泉有这样的功效,我怎么不知道!看着周围众人颇为觊觎的样子,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有什么能比加快法术修习更有吸引力呢?多少修仙的垂垂老者穷尽一生都难登天道,一句长生是多少人的梦想,可是他们往往还没有足够的术法造诣,便敌不过岁月蹉跎,年华老去了……但是倘若有了这仙泉,术法的修习速度是别人的三倍,那功力又怎么能同日而语?
想到这,我不禁看看自己的双手,原来凌念期竟每天给我喝的是这样的仙泉玉露,可是我至今除了缩地之术外,也就仅仅能摘叶飞花,这中功力又哪是能和在场的任意任意一位相比的?就连现在正痴痴看着凌念期的慕紫,她都是起码修习了一手破音剑,这样的我究竟参加七宝大会有什么意义?凌念期此番,又究竟是什么意图,难不成就是看着我给翠微丢脸?
凌念期说了这话,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那若曦眼冒精光好似心有盘算,芒刺神情冷淡势在必得,若团面露担忧看着我忧心忡忡,就连南宫子渊都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一直盯着我瞧……只有一个人,比我还奇怪。
“什么?!”南瓜子用目光干脆对我来了个从上到下的洗礼,双手都惊讶的挥了起来,“你这个小丫头难道也是要去参加七宝大会的?!我天下第一神童竟然现在才知道……不过你知不知道历届七宝大会都危险重重?!你以为七宝大会只是点到为止的比试那么简单?你究竟有没有概念啊?历届七宝大会几乎都有所伤亡,甚至有的术法不济的弟子直接命丧黄泉,我刚看你连剑气都躲不开,五感还不敏锐,你这样不就是去找死?!”
找死?我心中愣愣没有反应过来,脑中却是不断闪现出记忆的片段。
凌念期眉头轻皱,“师叔不是说给我送来一个徒弟,怎会给你吃毒药?”
“你即是我的徒弟,你无论中了什么毒,为师都为你解得。”
“我叫灵廿七,你以后便叫我师父罢,明日我便来教你心法。”
“别怕,我在……”
“你这软帕不用还我,本我也是借蝶精的一用,你喜欢留着便是。”
脑中这个自我醒来就已经熟悉了的面孔,或是清淡的,或是疑惑的,或是体贴的,一音一貌浮现在我的脑海,再看看凌念期现在站在广场正中根本不看我的样子,我心中应该是疑惑的,却不知为什么疑惑的这样泛酸。
“那今天七位参赛者就已经出现了,那就是天工山庄的宋先,龙泽府的南宫子渊,玉醴派的太一,占星派的南卦子,英茱派的若曦,阴冥派的芒刺,翠微门的怀璧。七宝大会将于三日后正式开始,请诸位注意……”
那边玉醴的一个髯须道士还在朗声收尾,可是夕阳将下,今天众位受邀人士所见所闻也确实出人意表,大家早就嘈嘈杂杂地成群结队地往厢房走,还哪有人站下认真听呢。
南瓜子本还好像有很多想跟我说的,怎奈那边笑眯眯的师叔早就向他使了眼色,他也只好向我匆匆作别,就追着师父师叔和师兄弟走了。
若团也面露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怎奈靖英真人经此一天面色并不善,微青着面色大步阔斧地往回走,就连若曦都不敢出声,若团就更不用说了,也只好低眉顺目地跟着靖英真人回去了。临别了,还是担忧地回头频频看我,似是有话却不得说。
周围的人或是寒暄着,某真人,某大师,或是赞叹着今天的神兵宝器,灵丹妙药,或是分析着那太一深藏不露,这南宫子渊名不虚传……林林总总的人,嘈嘈杂杂的耳音,从我身边流水而过,我定定站着,忽而觉得修真之人也许只是会术法的普通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人群中,我紧盯着那抹青衫,下定决心问个明白。怎奈凌念期走的与人潮相反,我逆流而上,磕磕绊绊,越是着急越是缓慢,终还是把人跟丢了。待我发现,已经跟到了一片竹林,周围也早已一个人都不见,只留下斑驳早月与青竹疏影交相呼应。
月影迷乱,青苔雨石,竹节交杂,小径隐约。虽然四周环境清新飘逸,但我还是不仅心中苦笑了一下,玉醴派素来建筑磅礴雕琢,就是我住的小院也是风格古朴华美,却不知还有这样一处避人的幽静之处,这回怕是真的迷路了。
可是我刚才确实看到凌念期的身影在这边一晃,他人却又不见了。可是这里看似清幽,却更显避世,一个旁人也没有,凌念期又是到这里做什么呢?我心中狐疑,却好在小径只有一条,在两边的翠竹之中蜿蜒迂回,被朦胧竹影荫庇遮掩着,短短的小径也看不到路的尽头在哪里。
这样一个地方,配上这样一个小路,就好像在这竹林中正有一个竹林的主人在深处等着来人,这样的一条小径便是指引,是福是祸,却也看得来人有没有试探的勇气。可是我早已迷路,除了往前走,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知什么时候,早月已然代替了残阳,青竹间也是虫儿轻鸣。越是安静,越显得我的脚步声突兀,想必这小径尽头的主人早就感知到了我的到来。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漫步片刻,绕过竹中的圈圈绕绕,我终于找到了路尽头的竹舍。
到了这竹舍,却是再着急的人,也不禁要赞叹一下这里主人的清幽雅情了。清泉小溪湍湍,翠竹光影绿岸,一处茅草人家,却是古景绵延。虽然这只是一处青竹作篱,茅草堆砌的小屋,屋中只是隐约一灯如豆,光影模糊,可是如此残月,如此青竹,如此清溪,如此雅景,却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意境。如果这屋中再有佳人,就说这里是人间仙境,怕是也有人会信。
越是这样的景致,越是让来人却步,而此时却步的正是我,虽然我心中焦急,却总不敢打扰了这屋舍中人的清静。好在就在我犹豫之际,茅屋的门从里面就被推开了,也是,我的脚步声在此景中如此突兀,主人又怎么不知道是有来人了呢?
我看着门沿慢慢推开,心里却对此间的主人诸多想象,是仙风道骨的居士,还是退隐山林的恶徒?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还是面目无盐的丑女?可是这门一开,我才发现我的忐忑,我的猜想是多么的可笑。青衫白袍,面如冠玉,这不是凌念期又是谁?!
我跟着凌念期,他在这此间消失,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是这茅屋的主人呢?难道是我内心中一直觉得他只是那个每天都打坐在外沾满一身雨露的天人,还是我潜意识中总认为他还是那个和我一起挤在山洞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总以为他不该如此的有情致。我苦笑一下,凌念期最近给我的惊喜还不够多么,他在这样的雅景中有个宅子比起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了。
凌念期出门看到我也是微愣,只是他再没有白天看我的冷漠和不理睬,竟也看我看愣了神,眼中尽是我之前所习惯的温柔,和……歉意?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更是百转千回,有很多的问题要问。比如,为什么对我突然冷淡?接到的那纸信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愿显露身手?为什么突然叫我参加七宝大会?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脸色如此的惨白?……
可是开了口,这些问题却一个都没有问出口,却只对他说了一句,“公子,你可是生了我的气?”
凌念期听了,眼中突然光彩闪烁,刚想开口,就听见茅屋中又传出一个声音。如果说凌念期的声音是清泉如涧,她的声音就是画眉啼唱,如果说凌念期的声音是清冷温和,那她的声音就是婉转娇柔。我从没听过比她更好听的声音,就是把全天下女孩子动听的声音加起来,也没有她的声音好听。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声音非常好听的女人,是一个和凌念期住在同一座茅屋里的女人。
她说,“那你定是误会了,七哥怎么会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