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在我心上》陌如锦

6、那些往事 她居然动了

　　回到公寓，泡在浴缸里，童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拒绝蒋行之这样的人，真是不容易，应该没有人能抵挡蒋行之的告白吧，如果不是自己心中有执念，也是会答应的吧。
　　童瑶眯着眼，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感情绝望的呢？大概从父亲告诉自己母亲的事情那时起就种下了因由吧。而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童瑶看到别人都有妈妈哭着闹着要妈妈，那时候家里人虽然面色不虞，却还是耐心地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瑶瑶乖，长大后就会见到妈妈了。”彼时年纪小，童瑶没发觉连外公外婆都是一副不欲提起母亲的神情，那不是思念，更多的是难堪。
　　后来渐渐长大，发现每次自己提起母亲时父亲都低落沉痛的样子，童瑶就渐渐地不再提和母亲有关的话题。七八岁的时候，她甚至自作聪明地将长辈们所说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理解为母亲去世了。
　　上初中的那年暑假，一天，童冶韬把她叫到书房，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瑶瑶想知道妈妈是谁吧？”童瑶看着童冶韬严肃的模样，想了想，也认真地回答：“小时候看见别人都有妈妈，是很想妈妈。不过，现在不想了，我有爸爸就够了！”童冶韬神情一滞，似是欣慰又似感慨，摸了摸她的头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这些都是你妈妈以前的照片。”童瑶接过，手抚在相册上，过了好一会才打开，细细看着照片，想看清楚这个是自己母亲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原来自己母亲是这样漂亮的一个人，笑容甜美，气质高贵。等童瑶翻完手中的相册，童冶韬才继续说道：“爸爸知道你懂事，早熟，现在告诉你这些，可能你还是不能理解，但是爸爸认为你有知道的权利。”童瑶一听，心想，莫非是要告诉我妈妈去世了？可是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啊，但却没打断童冶韬的话。
　　“你外公和爷爷是战友，只是后来你外公退役做了生意。两家人一直往来密切，我和你妈妈算是青梅竹马，那时候，谁都觉得我们是最般配的一对。你妈妈喜欢艺术，艺术天赋极高，我以为我们肯定是会结婚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你外公一早就打算让我继承家业，你爷爷也因此同意我学经济。我们的确结婚了。刚开始一切都是好的。后来，你妈妈去法国进修，认识了一个法国男人，就着了魔，和他相爱了。她回来后要离婚，她说她发现对我的感情错了，她对我只有兄长之情，却没有爱情。我虽然不舍，可是看见她在那个男人面前那般幸福的模样，终是决定放手。可是我们这样的家庭，离婚哪那么容易呢。”
　　童冶韬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妈妈和你外公外婆闹得很凶，你爷爷奶奶心里也不痛快。突然有一天，你妈妈却不闹了，说自己错了。那时候我欣喜若狂，以为她想明白了，可是，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法国男人和别的女子亲密的样子才想着和我在一起刺激下他。我们酒后发生了关系，那一次，却有了你。她坚持要打胎离开，被你外公外婆关在家里，于是我们才知道她和那个法国男人其实还在一起。最终她还是把你生了下来。可是一个月后，她就跟着法国男人离开了，说自己已经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让我们放过她。你外公外婆气得当场和她断绝关系。我们终是没留住她。你妈妈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童瑶看着童冶韬落寞的神情，突然很心疼，抱住他：“爸爸，没有她也没关系，我们两个人也过得很好，我们父女俩都不需要她。爸爸，爸爸，我爱你！”
　　童冶韬把童瑶搂在怀里，轻声笑了：“傻丫头，爸爸哪需要你来安慰啊。”
　　童瑶以为故事到这就结束了，童冶韬却又道：“你妈妈在你七岁那年去世了。你妈妈一直是敏感的，那个男人多情浪漫，她终于受不了得了抑郁症，抑郁而终。”
　　童瑶第一个反应就是：原来自己还是猜对了一部分。
　　许久以后，童瑶才低落地问童冶韬：“爸爸，我小时候那么可爱，她怎么就忍心丢下我走了呢？她怎么都不回来看看我呢？”不等童冶韬说话又孩子气地道：“不过不要紧，现在呀我都知道了，所以我也决定不要她了。爸爸，咱们以后要相亲相爱！”
　　后来，童瑶也劝过童冶韬再找一个人，他却总是一笑而过，被童瑶逼急了就说：“爸爸要守着瑶瑶啊，找后妈欺负我们瑶瑶吗？”
　　童冶韬终是被伤了心的，从小到大的信念崩塌后，失去了爱的能力。
　　而童瑶，不知不觉间也被扭曲了爱情观。童冶韬爱得那么深却爱而不得。而母亲爱得那么投入却丢了性命。童瑶不知道对于自己的母亲到底恨不恨，但她明白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怨念的。如果她过得好也便罢了，可是，可是她偏生最后下场如此凄凉。她可以原谅自己母亲的自私，原谅她为了爱奋不顾身，原谅她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原谅她至死都没有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却独独不能原谅她竟不能圆满幸福。如此，让她还怎么相信爱情？让她还怎么相信两情相悦、白头偕老？她生生地被掐断了“爱”这根神经。
　　所以，蒋行之啊，可惜了。她连自己都无法保证，又怎么强求他一心一意待自己呢。既然前途茫茫，何苦开始。

　　自那天后，童沐殊再也没能成功把喊童瑶出去，蒋行之的电话也被童瑶无视。她试图远离“蒋行之”三个字。可是蒋行之偏偏不让她如意，在学校里拦下她“我们谈谈。”
　　童瑶装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蒋行之给出选择：“你是要我们就站在这说还是跟我走？”
　　童瑶呕血，在心里咒骂着“资本家”坐上了蒋行之的车。
　　等进了会所，坐定，童瑶急着开口：“你想和我谈什么？”
　　蒋行之：“先吃饭”
　　等童瑶煎熬地度过漫长的晚餐，蒋行之才摆出谈话的姿态：“瑶瑶，你不用防我这么严。那天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在追你，你有不回应的自由。”
　　童瑶：“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有问题吗？”
　　蒋行之：“但是我拒绝你就此把我推远。你有拒绝的权利，同样我有追求你的权利。”
　　童瑶：“所以我拒绝你的追求。”
　　蒋行之：“瑶瑶，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童瑶：“笑话，谁说这个世界时公平的。”
　　蒋行之被气笑，她这简直是冥王不灵！可是却还是耐着性子道：“瑶瑶，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不是你母亲，你也不是！”
　　“母亲”两个字戳痛童瑶，她几乎失去理智，冷嘲：“但我是她女儿，遗传自她！”
　　蒋行之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继续下猛药，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我不是那个法国男人！”
　　童瑶滞滞，突然失去言语，忘记了反击。
　　“所以，瑶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在一起试试，至少，不要拒绝我。”蒋行之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可是童瑶还是执迷：“我不想绝望。”是的，她终于肯承认即便父母的感情如此，她还是对爱情抱着微薄的希望，她的远离只是为了最后的一点念想，她拒绝爱情就是为了保持最后一丝对爱情的期望。
　　蒋行之比她还执拗：“瑶瑶，不要这么武断。”
　　童瑶恍惚：“可是，我连自己都不相信。”
　　蒋行之握住她的手，坚定的道：“那么，就相信我！”
　　童瑶楞楞地抬头，对上蒋行之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他的坚持。
　　她突然失去拒绝的力气。
　　这是蒋行之啊。从来信心十足的蒋行之。从来没有失手的蒋行之。如果是他，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是他，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
　　童瑶动摇了。她不想再骗自己，只有她自己知道拒绝蒋行之有多么艰难。
　　蒋行之自然看出童瑶的变化，温言诱导：“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只要别推开我，其他的都有我在！”
　　童瑶看着蒋行之专注的样子着魔般点了下头。蒋行之听到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末了，童瑶却轻飘飘留下一句：“我只是说不拒绝你，咱们还只是朋友。”蒋行之笑着点头，明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突破了。

　　当晚，童瑶问陶蜜：“有没有可能一个很出色很优秀的男人追我？”
　　陶蜜瞥了一眼她：“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瑶瑶啊，我想知道能有幸被你称为很出色很优秀的男人是谁？”
　　童瑶慢慢吐出三个字：“蒋行之。”
　　陶蜜将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了一遍，才道：“如果是蒋行之的话，估计需要你倒追！”
　　童瑶抓起抱枕甩向她：“去死！”然后失笑，她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啊。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动了心思，生出试试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