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2、公孙玲珑

　　公孙玲珑的到来对于安平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灾难。
　　这位绿衣红裳云鬓高挽的女郎来到儒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伏念和张良调戏了一遍，彼时安平还不知在那座高堂中卧枕高眠。是的，他只是齐鲁三杰的四师弟，却不是儒家的四当家。门前迎宾什么的，真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绝对不是被人无视而发出的怨念！
　　不过好在伏念的记性还不坏，又或者是由于其他，公孙名家与儒门一战，伏念还是嘱咐弟子去唤他前来。
　　那小弟子在房门外伫立半晌不见有人应答，正欲推开房门一观究竟，房门却刷的一声自个儿打开了。一双瞪得如铜铃大的眼正对上那小弟子，直把人家吓得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四……四师公…”
　　“欸~~~”
　　那小弟子浑身抖了一抖。
　　平常安平戴着的面具看上去和善的很，眉眼弯弯。每当有弟子唤他，他总是拉长了声音应答一声：“欸~~~~~~~”声音如同面具上画着的眉眼一样，盛满笑意。
　　如今面具上陡然换了副恶徒般的铜铃大眼，又在那小弟子满心惴惴时突然出现，自是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还不快走？”
　　言罢他一拂衣袖，甩头就走。口中还兀自喃喃不休：“今日贵客临门，我特地换了张精神抖擞的脸，万不可失了儒家的礼数……”
　　小弟子：……

　　伏念好像为安平终于有了身为儒门长辈的自觉而欣慰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颜路和张良还似往常。尤其是张良，冲他笑的特别灿烂。
　　于是他也回他一笑，却忽然想起来，自己面上挂着的这张脸黑如罗刹，凶如恶鬼……
　　他觉得冲张良摆出这样一张脸真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李斯先前似乎已经听说了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儒家老四，只同他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又依次介绍了公孙玲珑等人便不再言语。于是安平便规规矩矩入了座，恰好在楚南公对面。
　　面对着从头到尾一直在打瞌睡的楚南公，安平觉得自己真是枉戴了这样一副精神抖擞的面具啊！
　　纵然是他十分努力地想表现出儒家前辈的高姿，坐如钟，势如松，也抵不住对面席卷而来的浓浓睡意啊浓浓睡意！
　　于是就在公孙玲珑举着面具，洋洋得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以及什么“白马非马”的时候。安平和楚南公就不停地向对方发出Z字型符号，在殿中形成一幅独特的，几乎没有人看见的景象。
　　而张良自子明出现之后就掩不住唇边的笑意，也不知到底是在笑什么。

　　公孙玲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本欲在丞相李斯面前给儒家一个下马威，好彰显名家公孙之才，没想到反在最后关头被张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了一军。丢了传家宝不说，还在李斯面前颜面扫地，真是得不偿失！
　　还有那个臭小鬼！居然敢说我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孙玲珑越想越气，连头也不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直到——
　　砰——
　　“欸~~抱歉抱歉~失礼失礼~”
　　这位只顾低头整理自己行装，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的兄台，你到底是在抱谁的歉，失谁的礼啊？！！
　　终于抬头了……哟嗬！睁着这么大一双眼，吓谁呢！！！
　　公孙玲珑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轻翘起兰花指，娇滴滴地问道：“这位兄台是？”
　　“哦~名家公孙啊！久仰久仰！”
　　哼！算你识相！
　　“兄台好眼力！”
　　安平行了个拱手礼，嘴角却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在下儒家安平。适才听先生所言白马一说，平深有所感。”
　　“哦？”
　　“因为白马不等于黑马，所以白马非马？”
　　“不错。”
　　“先生还说楚人非人？”说到这里，安平顿了一顿，看向公孙 “先生是赵人？”
　　公孙玲珑皱起眉头，“是又如何？”
　　“那么，按照白马之说，楚人非人其实是因为楚人不等于赵人，此话可通？”
　　“按我名家白马之说，确可作此解。”
　　这时，一阵暖风吹来，扬起两人的衣袍，公孙玲珑忽然发觉面前的这个少年原来如此瘦弱。少年似乎竟是觉得冷，缩了缩脖子，又拢起衣袖，方才漫不经心道：“敢问先生，既然楚人不等于赵人，那么秦人是否和赵人一样呢？”
　　赵人和秦人一样么？
　　赵国和秦国一样么？
　　那么她呢？她不是秦人，可她也不再是赵人。因为赵国，已经没有了。
　　什么七国之别，宗庙之分，时至今日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剩下的只有名家，只有她公孙玲珑！
　　她勾唇冷冷一笑：“兄台这是何意？”
　　“哈哈~先生误会了。平只是想告诉先生，其实平也是赵人。”
　　“呵呵，原来是如此。”公孙玲珑掩唇一笑“时辰已晚，我该告辞了。”
　　言罢，抬脚便走。
　　“公孙。”
　　公孙玲珑站定，不知为何，竟觉得少年面具下的那张脸似乎在笑，不是阿谀，不带讥讽，笑意清浅，似曾相识。
　　“我还想说，其实你胖乎乎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