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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子季0001 谁说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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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又到了开学的时间,A大热闹起来,一批又一批的新生来到校门前的新生报到处。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经管系报名处给你填报名卡,然后带你去找宿舍和教室还有食堂。”说话的是一个阳关般明媚的大男孩儿,他说话很快,动作更快,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经管系报名处的棚子下面。
“这里填表——”一句话,三个声音,三只手同时把三张表格和三支笔伸到了男孩儿面前,男孩儿被吓了一跳,站在他对面的三个女孩子都红了脸,对望了一下,居然全都不好意思的推让了一番之后把男孩儿晾在了当场,这下弄得男孩儿有些无所适从,这时一直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经管系的新生吗?来,这边填一下表格。”男孩儿自觉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女孩儿并不十分美丽,却带着一抹天然的韵致,清丽不俗。男孩儿又扬起了阳光般的笑容。
“你好,我叫高棠,我是计算机系的新生,我是替我弟弟来填报名卡的,他叫高棣,他是经管系的新生。”
“噢,是这样,那你弟弟人呢?”
“他在那边,不好意思,他身体不太好,坐了太久的车,人不舒服,他的手续我来替他办。”
“噢,对了,你等一下,系主任跟我说,有个新生,情况比较特殊,身体不好,让我特别注意一下,应该就是你弟弟吧——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你好,我叫祝贺,是经管系新生接待组的组长,你先把这个表填一下,我带你们去宿舍。”
“好,谢谢你。”高棠坐下填表,祝贺从文件夹里找出了高棣的资料。
“这是学籍号——呀,这是高棣吗,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祝贺新奇的望着高棠,高棠居然脸红了一下。
“对,我们是双胞胎。”
办完了手续,高棠带祝贺去找高棣,却发现就只剩下行李在墙边,“这个呆头,又跑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带。”高棠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高棣的影子,生气地踢了一脚行李箱,转头看见一脸愕然的祝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他从小就这样,说不见就不见的,麻烦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他。”
“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这样快一些,他应该走不远。”祝贺提议。
“好,麻烦你了,这样吧,你往这边,我往那边。无论找不找得到,半个小时后都回来这里汇合。”高棠分好了工,两人分头出去了。
图书楼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中间有一个假山,假山上还有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帘配上池里的睡莲,看上去有一种淡淡的美。此时这里十分安静,就只有池边的一排柳树下面坐着一个人,正安静地享受着这里的安静。
“对不起,打扰一下,你是高棣吗?”祝贺在端详了这个和高棠长得一模一样,却又十分不同的男孩子将近五分钟后,才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棣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孩儿,祝贺只觉得身上的汗立刻全都干掉了。“嗯,我是经管系新生接待组的组长,我叫祝贺,你哥已经帮你办好了手续,我来找你安排宿舍。”
“祝贺,好有趣的名字。哥找不到我是不是又发脾气了?我只是觉得那边太吵了,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清净一下。你一定找了半天了吧,实在对不起,我们走吧。”高棣微笑着望着祝贺。
这人有一股隐而不发的王者之气,这是祝贺对高棣的第一个感觉,“噢,对了,我和你哥说好了,无论找不找得到你,半个小时以后都要回去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祝贺站起身大方的向高棣伸出手,高棣一笑,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手,起身却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祝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
“天哪,你没事吧?”祝贺一声惊呼,高棣借她一揽之力,靠回树上,等到眼前的黑暗散尽了才缓声道:“没事,起得太猛了。”祝贺仍然十分担心,看他冷汗盈额,还有些喘息不定,忍不住从口袋里取出面巾纸靠近了帮他擦汗。高棣抬起头柔柔地望着她满是担忧的脸,突然又笑了,“我——动不了了,麻烦你去找我哥来吧。”
听他这么说,祝贺吓坏了,“你,你哪里不舒服,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去校医院吧?”
“不用了,我只是累了,不想动,我在这儿等着,你去找我哥吧。”
“好吧,我马上去。”祝贺拔腿便跑,拐弯的时候还差点摔倒了。高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一动,一股温暖的感觉缓缓而升,他的神情却暗淡了下来,轻叹了口气,又习惯性的神游物外去了。
“谁让你乱跑的?”没多久高棠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一把把行李箱仍在地上,刚要开训,祝贺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好了——他已经,已经很不舒服了,你就、就别再说他了,快送他去宿舍休息吧。”
“什么,还是不舒服吗,不是吃过药了吗?呀,都怪我,把你留在那么吵的地方,我怎么这么笨,总是照顾不好你。”高棠懊恼地垂下头。
“哥,你又来了,我没事,就是累了。我们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高棣一向善于转移别人的关注点,高棠一听他说饿了,马上就把什么都忘了,一手扶起他,一手拎起行李箱,对祝贺道:“师姐,麻烦你带我们去宿舍吧。”
“就是这里了,计算机系宿舍二楼207,你们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郭帅,一个叫辛家赟。”祝贺从管理员那里领了钥匙帮高棠高棣开了宿舍的门。
“不错呀,没把我念成新嘉宾。”走廊里突然多了两个大男生。一个戴着高度近视,另一个黑黑瘦瘦,每人拎着四个暖瓶,说话的是黑瘦的那个。
“你们好,我是郭帅,他是辛家赟,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郭帅放下暖瓶上前和高棠高棣握了握手。
“班主任刚才来过,我们说你们还没到,他说明天再来。”辛家赟热心地帮高棠安放行李。几个人一起收拾好东西又帮忙铺好了床。
祝贺见两个室友都十分友好也就放了心,“本来是想把你们安排到经管系楼上的,可是经管系宿舍楼后面是操场,怕影响高棣休息。这边虽然远一点,不过环境挺好。你们先收拾一下吧,我先走了。”安顿好了高棠高棣,祝贺回到了接待处,想着高棣缠着高棠非要靠窗那张床的样子,祝贺又好气又好笑,虽然高棣成功了,不过祝贺还是认为高棠的顾虑是对的,窗口可能比较吵,不适合高棣——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兄弟两个好像关心地有点过头,哎呀,系主任亲自交代的,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吗。祝贺不再多想。
第二天,祝贺忍不住跑去高棣的宿舍,想看看他的情况,却发现兄弟两个都不在,问了他们的两个室友才知道,高棠陪高棣去校医院输液了。祝贺一阵心慌,不由担心起来,急匆匆来到校医院,在角落的一个病室看见了,正在输液的高棣和守在一旁的高棠。祝贺轻轻推开了门,高棠转过头一眼看见祝贺,不禁眼睛一亮,连忙示意她别出声,两人轻手轻脚退到病室外的走廊上。
“他怎么样?”祝贺关切地问。
“还好,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输两天液就没事了。”
“他究竟是什么病,怎么会这么虚弱?”
“他一出生就被确诊有心脏病。”
“心脏病可以手术的呀,不是有很多先天性心脏病得小孩儿都治好了吗?”
“他不行,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哪些手术对他没用,除非——”
“除非心脏移植?”
“是,不过一直没找到适合的供体。”高棠黯然的低下了头。
“我查过他的档案,他考了597分,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也是一个很不容易的成绩,他是怎么做到的?”祝贺见高棠神情不对连忙岔开话题。
“高棣很聪明的,虽然他每年都会有几个月住院或是疗养,但他还是比别的孩子学的好。”高棠对高棣的成绩很是骄傲。
“那你呢,学校里的人都风传,今年有一个只差三分满分的学生来了我们学校,我看过你的档案,那个学生就是你。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国内顶尖的院校,是——是为了高棣才来这儿的吧?”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高棠饶有兴致的看着祝贺。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祝贺有些不好意思。
“好奇宝宝,你还有什么好奇的?”
“噢,对了,你们两个是自己来报到的吗?你们爸妈都不送的吗?高棣身体不好。他们这么放心啊?”祝贺一句话,问得高棠立时变了脸,他猛然转过身不再看祝贺。“我们没有父母,他们早就去世了,我们是外婆带大的。”
“啊,对——对不起,我——”祝贺既惊讶又抱歉。高棠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连忙放缓了神情,“没关系,你也是关心我们吗。好了不说了,我去叫护士给高棣拔针头,你帮我看着他。”高棠转身走了,祝贺只得一人讪讪地走进病室。
望着病床上苍白如纸的高棣,祝贺突然呆住了,高棣的确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孩子,他和高棠有同一张面孔,只是高棠浑身上下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脸上总是挂着阳光一样的微笑。但高棣却总是很安静,脸上也会经常泛起一抹微笑,却总是带着脱不去的苍凉,高棣个子虽然不矮,但却略显瘦弱,再加上总是苍白的脸,这样的形象本不该给人什么压力,可是偏偏他就是让人觉得有一股隐隐的王者之气,即使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压迫感,无形的压迫感,当然这只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而现在他睡着了,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安,这样的高棣就像一个寻求保护的婴儿,会让所有看到他的人保护欲大发,祝贺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下定了决心要保护他了。
“师姐,护士来了。”高棠奇怪地看着面无表情呆立在门口的祝贺,祝贺被他叫回了魂,连忙让开路让护士进去。拔了针,高棣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见祝贺,微微一笑,“是你。”见他撑身做起,高棠忙扶了他一把,“小心,慢慢来。等会儿师姐带你去找教室,我去食堂打饭,你找到教室就会宿舍不许乱跑,知不知道。”扶高棣下了床,高棠转身对祝贺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师姐,我把你的午饭一块儿打出来,中午我们请你吃饭,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不许说不用。”高棣突然插了一句,到让祝贺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推辞。
“好,我们分头出发。”高棠兴奋不已,“师姐,高棣交给你了,待会儿见。”
去过了教学楼,高棣执意要去图书馆,没办法祝贺只好跟他一起走了过去。这里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安静了,高棣又踱到了那排柳树下,倚到了树干上。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祝贺担心的问。
“没有,只是在想昨天被你抱着的情景。”高棣有意逗逗祝贺,果然祝贺腾地红了脸,“胡说什么呀,哪有抱你那么夸张,不过是扶了你一下吗,哼!”
“好,祝女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高棣一阵好笑,全然不知已经有一粒种子在心中发了芽。
很快学期开始了,大家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刚刚消停了没两个月,祝贺又被高棣揪了去。
“我缺课太多,你帮我补。”高棣说话向来不容人反对。
“你这像是求人的样子吗?”祝贺白了他一眼。
“我有求你吗?”
“你这不是在求我吗?”
“你可以不答应。”
“你——”
“少废话,给不给补?”
“哼——补。”
“这不就结了,快点吧,明天还有测验呢。”
高棣把祝贺按到书桌旁,开始补课。高棠回来看见祝贺眼睛一亮,见他们在补课,没敢多说,只点头问过好,就忙着弄自己的程序去了。听了一会儿,高棠奇怪地回头看了看高棣,他几乎每个问题都要让祝贺重复一遍,可是以他的聪明不应该这样才对。足足讲了两个小时才讲完了一章离散数学,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哥,天太晚了,你送祝贺回去吧,我困了,要睡了。”
“啊,不用了,又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行,外面那么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哥,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快回,不然宿舍要关门了。”高棣拎起祝贺的包,连同外套一块儿塞给高棠,把两人推出门。高棠突然明白过来,高棣之所以要祝贺来给他补课,还故意拖时间,是为了给他们俩制造相处的机会。脸偷偷一热。
“走吧,我送你。”祝贺也没再说什么,和高棠一起下了楼。他们俩一走,眼镜(郭帅)和小黑(辛家赟)就把高棣驾到了床上审问。
“好你个坏小孩儿,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怪不得你问东问西,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哼,那可是经管系的系花呀,就这么插在你哥身上了。”
“不管啊,你想办法帮我拿下围棋社的刘小玉,她可是对你的棋艺佩服的五体投地。”
“对呀,帮我搞定书法协会的张金,你那个啥金错刀法,多写几幅,我一个星期送她一幅。”
高棣被他们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忙答应到“行行行,没问题大哥们,包在我身上。可我现在困死了,快昏倒了,可不可以先睡觉啊。要是我倒下了,谁帮你们追美女呀?”
“我帮你铺床。”
“我给你倒洗脚水。”
“顺便帮我烫包奶。”
自此以后,高棣总是借口补课把祝贺约来,然后让高棠送她回宿舍。祝贺也不说什么,课照补,人照送。很快一个学期过去了。
放寒假了,所有的人都小鸟出笼一般奔回家去了,尤其是大一的新生们,当真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高棠拉着行李箱,身后跟着慢吞吞的高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家对别人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对他们俩来说,是一种折磨,因为家里已经没有外婆了,今年是他们过的第一个没有外婆的年。望着高棣苍白的脸,高棠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几乎落下泪来。
“不要哭,我们答应了外婆不哭的,不是吗?”
“好,走吧,不管怎么说,还有桂嫂和小悦在家等我们不是吗?他们虽然不是亲人,可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比亲人还亲呀。”高棠拉起高棣向校门走去。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学校门口高棠高棣刚刚出了校门,祝贺从车上下来,“走吧,我送你们去车站。”看着面带微笑的祝贺,高棠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善心大发呀,来送两个小可怜儿去车站。”祝贺一脸骄傲。
“纨绔子弟,居然开着车到处闲逛。”高棣兜头一盆冷水,泼得祝贺柳眉倒立,杏眼圆睁,“你搞清楚啊,我好心开车来送你们,你还骂我,有没有良心啊?”
“不管了,有车坐就好,哥,你来开吧,免得她把车开沟里去。”高棣毫不客气地开了后车门坐了上去。
高棣吓坏了,连忙向祝贺道歉“不好意思,你别理他。还是我来开车吧,怎么能让美女给我们当司机呢?”说着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很有礼貌的给祝贺开了车门,自己上了驾驶位。
一路上高棣出奇的安静,不但没说话连眼睛也没有睁开,祝贺忍了半天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高棣仍旧没有睁开眼,高棠不高兴的训了一句“怎么这么跟祝贺说话,你欠扁呀?”
“怎么,这就心疼了?”高棣一句话说得高棠祝贺都红了脸,高棠识相的闭上嘴开车,祝贺瞪了他一眼也转过了头不再理他。
进站,高棣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丢下高棠和祝贺话别。车快开的时候,高棠才进了车厢,高棣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高棠给他掖好被角,躺回自己床上。
“哥,你真笨。”高棣突然开口,吓了高棠一跳。
“你没睡呀?”
“你是不是在那儿傻站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看车快开了,跟人家说了句再见就跑上来了?”
“你神仙啊,什么都知道?”
“我还不清楚你,闷得要命,你到底想不想追人家?”
“我——我——”
“你什么你,你能不能来点有营养的,把手机给我。”高棣伸出手,高棠莫名其妙地把手机递到高棣手中,高棣拿去按了一通,丢回给高棠,看来是发了一条短信出去。高棠拿回手机一看,差点儿没从窗户里跳出去。
“你搞什么呀,被你害死了。”高棠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李商隐的那句最要命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怎么了,不这样,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我又不是你,成天风花雪月的——”高棠正抱怨,手机传来短信声,是祝贺发来的。
“哇,又一个神仙!”高棠一笑把手机丢给高棣,高棣低头看时上面显示着“高棣又戏弄你了,看来他精神不错吗。”
“唉,败给你了。睡觉。”高棣无奈地蒙了辈子,高棠半天也没想明白,他说的“你”是指自己还是指祝贺。
火车到站,接站的是又哭又笑的桂嫂和桂嫂那个连青春偶像剧男主角见了都自愧不“萌”的儿子小悦。高棣一下抱住桂嫂大呼想念她——和她做的红烧带鱼。
年过的还算开心,除了高棣半夜想外婆,抱着高棠大哭了一场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直到大年初五,一个醉汉闯进了家门。
“王大军,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离开。”小悦在怒吼,闯进家门的醉汉王大军是他爸爸。桂嫂被高棠高棣挡在身后,气得直哆嗦。她和王大军早已离婚,因为他不务正业,还经常仗着一副不错的皮囊在外面搞七捻三。自从桂嫂和他离婚后,他隔三差五就会跑来找麻烦,每次都会被高棠赶走,可他就是不死心,这次的结果也一样,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还会再来。
高棣一抹灵异邪气的微笑落在高棠眼里,看来王大军要倒大霉了。于是王大军最要好的一个狐朋狗友张二奎找到了他,目的是献计。
“王哥,你老婆和你儿子躲起来了,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真的他们在哪儿?”
“在你儿子的班主任家。”
“你怎么知道?”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你想不想把老婆孩子找回来?”
“当然想啊。”
“那就跟我走。”
美和小区36号楼一单元楼下,一个相貌英挺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楼下,已经站了一上午了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楼上1304室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美少年,用一抹与某人很相似的灵异邪气的眼神看着楼下的男子。
“小悦,过来吃饭了。”一个甜的腻人的声音从小悦背后传来。一个看头型只有十八,看腰身只有二十,看整体却已经十八加二十的女人正在摆碗筷,“干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香茄子。”
小悦转回身来到饭桌前,一副很乖的样子接过“干妈”手里盛好米饭的碗。“干妈,到底怎么样吗?我爸已经在楼下站了一上午了,他可是百分之百对您诚心诚意的。您不知道,自从那次他去学校找我,看见你第一眼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患得患失的,我给他打了一个多月的气,他才有勇气追你的,您好歹给他一个机会吗?”看着“干妈”脸上绯红的微笑,小悦知道,马上就要成功了。
(啊,不好意思,忘了介绍小悦的干妈了,此女姓沈名慧心,是小悦现在的班主任,已经过完十九个二十岁生日纪念日了,还没有嫁人,而且更要命的是至今还是处女,所以人称慧心师太。不过这位师太不像一般的老处女那样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虽然长相平平,却总是把自己当成绝世大美女,从十八岁就开始寻觅自己的白马王子,到如今王子没找到,只好直接找白马国王了。)小悦一再追问,慧心师太就是不理,故作端庄地坐在小悦对面吃饭,却总是偷偷瞄一眼窗外。小悦心里一阵好笑,心想高棣哥哥只是太厉害了,每一步都算计到位,先是买通了张二奎,说动了王大军来这里找人,又骗王大军说,要考验他,让他捧着鲜花在楼下站三天。小悦就在师太这里一力推荐王大军成为她的真命天子,再加上王大军那副骗鬼的皮囊,只要师太一动心,哼哼,王大军在劫难逃。
一周之后,要开学了。王大军不见了,慧心师太请了病假,想必是追人去了,大功告成。小悦突然宣布他接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因为他参加了冬季高考。然后高棣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决定了,我们去A市买套房子,全都搬过去住。”
“那这边的房子怎么办,这可是外婆留给你们的。”桂嫂又吃惊又担心。
“桂嫂放心,我不会把这个房子卖掉的,我们让苏爷爷和苏奶奶过来住,这样他们就不用每天看他儿媳妇的黑脸,还可以帮我们看房子,多好呀。”
“A市的房子很贵的,你有钱吗?”高棠有些幸灾乐祸。
“你有啊,你上个学期结了四个大活儿,纯利有一百四十七万两千零九十七块,到A市城区买一套小复式足够了。”
“不是吧,你非要把我这点儿老本儿全搞光啊?”
“没关系,反正下学期你打算开公司了,很快就挣回来了。就这么定了。”
于是,新学期刚开学,高棣便以买房为由,让高棠和祝贺出去逛楼市,逛了足足一个月,他才决定在市区买下一套房子,把桂嫂接了过来。有用桂嫂的绝顶厨艺,引诱祝贺每周都到他家去打牙祭。再加上原来补课的伎俩,终于让高棠和祝贺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了。但是高棣很生气,因为他知道,高棠和祝贺直接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因为高棠一直都在被动的被摆布,从未主动出击过。所以,这天,忍无可忍的高棣决定在宿舍开一个“批斗”大会,批斗对象——高棠。
下午放学,刚进宿舍的高棠,被辛小黑和郭眼睛驾到了窗台上。“站好!”“别动!”“请法官大人问话。”
“你,追了人家祝贺大半年了,有没有跟人家说过,喜欢人家?”
“好像没有。”
“人家有没有当你是她男朋友?”
“好像也没有。”
“你——”高棣气得一下窜到高棠面前,吓得高棠缩起了脖子。
“你还是不是高棠,你看看你,啊,连他们俩都不如。你看这位眼镜片堪比酒瓶底儿的郭同学,现在围棋社的大美女刘小玉,大庭广众之下管他叫‘郭哥哥(三声,葛葛)’。”——高棣
“不是吧,眼镜儿,刘小玉比你的眼神儿还差呀?”——高棠
“去,我这叫有内涵。”——郭眼镜
“别打岔,你在看这位非洲难民营来的辛同学,书画社的张金天天给他买早饭。”——高棣
“噢噢噢,对,我说怎么有个大美女,每天早上在楼下喊‘小黑,下来了,人家等你吃早饭。’”——高棠
“嘿嘿,你是不是有点羡慕嫉妒恨啊?”——辛小黑
“呸呸,我现在是有点头疼想吐晕呢!”——高棠
“少贫嘴,让你去送人,不到十分钟你就回来了,又不是打篮球,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高棣
“最高纪录,五分钟。”——郭眼镜
“让你去逛街,连件衣服都不会买,你是缺钱还是缺心眼儿?”——高棣
“NO,买过,括号,给他自己买了一件打折的T恤衫。”——辛小黑
“让你请人家到家里吃饭,还不错,你还真请来了。”——高棣
“让你请人,谁让你请狗了,还被狗追的掉进花园的水窖里,啧啧啧,丢人丢大了。”——郭眼镜
“打住,批斗会暂停。高棣,你不是约了祝贺来补课。她马上就到了,你总得给我留点儿面子吧?”
“面子?里子都快被你丢光了,你还想要面子——你过来。”
“干嘛?”高棠怯怯地向高棣靠近了一点儿。
“一会儿,我让你去送人,你只管去送,路上不许说话,无论祝贺跟你说什么就只冲她傻笑。”
“啊,不好吧,她会生气的。”
“你别管,照我说的做。等送到地方,把这个交给她,你扭头就走,一下也别停。记住了——”高棣刚交代完,刚把一个粉嫩的信封塞到高棠手里,祝贺的敲门声响起。
“各就位,预备——开始。”
补完了课,高棠乖乖去送祝贺,高棣松了一口气,也拎了外套出去散步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高棣抬头猛然发现居然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图书楼前的那棵柳树下面,自嘲地一笑,转身倚到了树干上,抬头望向天空,正准备神游物外的时候——“你怎么在这儿?”突然听见祝贺的声音,高棣吓了一跳。
“啊,我,我出来透透气,你不是回宿舍了吗,怎么会跑来这里?”高棣奇怪地看着祝贺,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粉色信纸上。祝贺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攥着那张信纸,反射性的把手抽到了身后。
“我也是出来透气的,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那走吧,我送你。”
“啊,又送啊——走吧。”
说是送。祝贺却只是跟在高棣身后默默地走着,两个人全都不说话。走出去不到一百米,祝贺突然打了个喷嚏,高棣突然停下了脚步,祝贺差点撞到他身上。高棣转回身,看了看祝贺身上单薄的毛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祝贺按住了他的手,“我没事,你穿着吧。”
高棣的动作却没有停,把衣服披在她身上,转回身继续走,“着了凉怎么给我补课,我穿的本来就多。”祝贺在他背后白了他一眼,暗里嗔怪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撇了撇嘴跟了上去。走了几分钟到了宿舍门前,祝贺取下外套放回高棣的肩头,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高棣看着她进了宿舍楼才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回到宿舍,就看见高棠一张黑脸,“天哪,你跑哪去了,我找了八圈儿都没找到。”
“我去散步,这不是回来了吗。困死了,睡觉了。”
何事秋风悲画扇
夜深了,今天应该是十五吧,不然就是十六,月亮不大却很圆。高棣坐在床脚呆望着天空。哥哥应该是成功了吧,祝贺显然对那封“情书”很感兴趣。高棣本以为自己会很骄傲,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酸楚呢?月亮开始变得模糊飘摇,高棣意识到,心脏开始抗议了,伸手从枕下摸出药瓶,悄悄下床拿起水杯吞了几片药,准备睡觉了,可是刚一转身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肺炎——”
校医院的值班医生告诉高棠,高棣可能是肺炎引起的高烧,高棣情况特殊,校医院不具备救治条件,必须到市中心的大医院去,可现在是半夜,到哪里找车?高棠咬了咬牙,给祝贺打了电话。祝贺疯了似地开着车扑进校医院,医生护士帮高棠把高棣放进车后座,祝贺紧张又小心地扶着他,高棠发动车子冲出了校门。
大夫的神色平静,祝贺稍稍放了心,高棠依然紧张地要命,因为他知道无论高棣的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大夫永远是这幅古井无波的神情。做了几项检查,开了药,高棣被送进了病房,是普通病房。高棠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送加护,应该问题不大。”
“他经常被送到加护病房吗?”祝贺凝眉问高棠。
“不止,有两次还被送进了ICU,噢,就是重症监护室。那两次我都差点儿给吓死。”听高棠这么说,祝贺默然低下了头。
桂嫂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高棠说先送祝贺回学校,祝贺却坚持要等高棣醒过来再走。护士不让太多人留在病房,高棠便和祝贺出了病房到了走廊里。
“好奇怪,好像每次和你聊天都是在高棣的病房外面。”高棠自嘲地笑了笑。
“哪有,不过才两次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好多次了呢。”
两人正聊着,护士来找高棠去办一些手续,高棠刚走,桂嫂接到小悦的电话,说是给高棣送换洗的衣服来了,找不到地方。桂嫂只好拜托祝贺照顾高棣,自己去接小悦了。
病房里只剩下祝贺和尚未醒来的高棣,祝贺在高棣的床边坐了下来,直直地看着高棣苍白的脸,微蹙的眉。“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撮合我和你哥对不对,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成功了?哼,你就是这样的,好像这世上的事情都要服从你的安排,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我告诉你,你失败了,我对你哥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没说是因为他没问,他若是问我,我一定会很清楚的告诉他,我只能做他的好朋友,不能做他的女朋友。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这些话祝贺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今天正是天赐良机,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祝贺毫不犹豫地全都吐露出来。可是,话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高棣突然睁开了眼睛。
高棣的目光带着些惊疑,还有些木然,祝贺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浑身发毛,然后,高棣开始挣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急得咳了起来,祝贺想也没想,一把揽过他震颤的身体,扶他靠在自己肩上。“别急,求你了——求你了。”祝贺慌了神,高棣好半天才停住了咳声,却仍然喘息不定。等恢复了一点力气,高棣离开了祝贺的肩头,一手支撑身体,一手按着胸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祝贺。
“你——你刚才说的,是,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说到这里,祝贺甩去了语气中的凄楚,换上了一份坚定“我说的,是真的。”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他——他是真的,喜欢你呀,他——他从来没有动过心,他——”高棣喘息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无力的闭上眼睛,眼看就要倒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双肩,睁开眼便看见高棣微笑的平静的脸。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不用为我担心,女孩子的心思在不在我身上,我还是看得出来的。”高棠的话让祝贺如释重负,却让高棣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想,不想让我——失望,才——”高棣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咳得透不过气了,他伸手掩住紧抿的双唇。
“高棣——”祝贺和高棠同时发出一声惊呼,高棣的指缝里有鲜血溢出,大滴大滴的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触目惊心。高棣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知觉。
还好,高棣只在加护病房呆了一夜就被送回普通病房了。高棠和祝贺再一次站在了高棣病房外的走廊里,一时无语高棠哑然失笑。
“为什么笑?”祝贺问。
“笑自己傻呗。”
“你——”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可能的,你的眼里没有我。”高棠说祝贺的眼里没有他,其实是说祝贺的心里没有他,祝贺很清楚。
“那你还——”
“不甘心吧,从来都是被人追的,第一个主动追的女孩子,居然这么不给力。”
“还有吗?”
“还有,就是不想让高棣失望,他为此费劲了心机呢。”
“给你制造送我的机会,逛街的机会,甚至还替你给我写情书?”
“原来你都知道。”
“我不比他傻。”
“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反正我当自己上辈子欠他的。”
“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谢谢你,你——算了”高棠欲言又止,“我去看看高棣醒了没有。”
“我也去,我想,他应该有话要说。”
病房里,高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祝贺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着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高棣,好半天三个人都没说话。高棠和祝贺在等高棣开口,而高棣显然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你——”好不容易有人出声,却是高棣和祝贺同时开口。
“你先说。”祝贺道。
“你们俩谈过了?”
“嗯。”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是不是?”
“没有人怪你。”高棠突然转过身,笑看着高棣。
“嗯,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天快黑了,桂嫂陪我就行。”高棣极力忍着,还是咳出了声,祝贺担心地看着他,高棠却没再说什么,拿起外套,把包塞给祝贺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祝贺又嘱咐了高棣几句也走了。
高棣住了两个周的医院便吵着要回学校,因为快考试了。医生检查过请确定问题不大,就同意了。回到学校,祝贺还是逃不掉被高棣抓来补课,只不过地点改在了校医院,因为高棣每天要输两个小时的液。高棠还是会送祝贺回宿舍,不过路上两人总是有说有笑,心结打开了,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成绩发布了,高棠松了口气,高棣没有挂科,为了让他放松一下,高棠鼓动他出去走走,正好学校的摄影协会要去城郊的莱茵小镇采风,高棣便被高棠连同一台单反相机一起塞进了摄影协会的大巴里。
“我拍的照片很难看。”
“没事,回来我帮你PS。”
“我不喜欢莱茵小镇。”
“那里有一家很有风情的咖啡馆,你可以去看看。”
“有茶楼吗?”
“你找抽啊,那是北欧风情度假村,怎么会有茶楼。”
“我可不可以去一个有茶楼的地方?”
“下次。”
“可是——”
“高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好吧。”
在莱茵小镇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摄影协会的大巴,祝贺连忙迎了上去,可是所有的人都下车了也没见高棣的影子。和高棣同座的一个男生最后下车,因为他背着两台单反相机、两套镜头包和两个三脚架。
“你找高棣啊,他半路下车了。”
“这个笨蛋在哪儿下的车。”
“就在苏州街往前的一个路口,啊——你开车来的啊,太好了,把他这套设备带走吧,我实在拿不了。”
“好的,谢谢你,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祝贺把高棣的相机都进后备箱,开车直奔苏州街去了。
流云小筑,祝贺看到一个古雅的大门,放满了车速。这里离苏州街很近,古雅的大门,优雅的屏风,是个能吸引高棣的地方。祝贺找位子停车,进了流云小筑。
这里的一切都掩映在森森幽篁之中,几栋或两层或三层的仿古建筑在翠羽中若隐若现,果然是个好去处。祝贺边走边找,没多久便在一个茶楼找到了高棣,他正安静地坐在茶楼外廊靠近小池边的座位上,面前一杯茶,斜靠着椅背,一只手按在被盖上,眼睛轻轻闭着,思绪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啪”的一声响,同时闪过一道亮光,高棣猛然睁开了眼睛,面前是祝贺一双圆睁的杏眼,正向他放着光。“谁让你乱跑的?”祝贺把相机丢在桌上,很不客气的坐到了高棣对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高棣饶有兴致的看着祝贺。
“我神机妙算啊。喂,你不是要去莱茵小镇吗,人家在大门口等了半天,就等到一台相机。”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去莱茵小镇的?”
“因为是我安排的,高棠拜托我给你找个散心的地方,我就让我们宿舍小二给你安排到了摄影协会,小二还拜托了师兄照顾你呢。”
“哈——你的关系网好复杂,怪不得坐我旁边的师兄对我如此关照。你既然都安排好了,还跑出来干嘛?”
“我路过行不行,不管了,你请我喝茶。”
“行,喝什么自己点。”
祝贺叫来了服务生,可是她没有直接点茶,却要了一套功夫茶茶具,摆了一桌子,去茶房选茶叶的时候,还顺手把大厅里的一架古筝搬到了桌上。
“你——想干嘛?”高棣莫名其妙地看着一桌子的东西,“我可不会弹这玩意儿。”
“谁说让你弹了,我弹不行?”祝贺把茶具推到高棣那边,开始煞有介事的调起了琴弦,看上去真的很专业的样子。
“不是吧,你真的会弹?”
“别说话,烧水泡茶,这个你总会吧。”
“啊,噢。”
不一会儿,琴调好了,水也烧开了,祝贺真的开始弹琴,高棣真的开始泡茶。茶楼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引得厅里的几个服务生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祝贺弹的是最平常的一首《高山流水》,高棣也只用了凤凰三点头的小花样,这样一对金童玉女,在这样清雅的环境里,做这样清雅的事情,让看的人都十分的陶醉。一曲作罢,龙井的香气开始飘散,祝贺端起一杯,轻轻嗅了嗅,品了一口,立刻撅起了嘴道:“我这么卖力的弹琴给你听,你居然连三分力气都不肯出,泡出这样的茶来给人家喝,真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你再弹一首,我就出六分力气,再泡一壶给你,怎么样?”高棣轻笑。
“抱歉,我只会这一首。”祝贺大煞风景地说。
“不是吧,就会一首。”
“对呀,我爸说,只要我学会弹一首,就送我去姥姥家玩儿一个月,我就弹了。”
“嗯,这理由还真充分。”高棣一阵好笑之后,轻咳了几声,吓得祝贺立时变了脸,“怎么了,不舒服吗,药呢?”
“没——没事,被茶呛到了。”
“啊,吓死我了,你小心点,这么大人了,还杯茶水呛到。”祝贺拍着胸口一阵抱怨,高棣没再说话,脸上的神色忽然凝重下来,祝贺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看到他的变化,只是低头弄着手里的茶杯,一口一口的喝着。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高棣似乎好半天才决定开口。
“你想好了,要问吗?”祝贺的话很奇怪,却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嗯。”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你愿不愿回答?”
“我,还没想好,不过快了,你等我一下,就一个星期。”
“好,我等。”
然后,又是沉默,良久的沉默。两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却又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高棣闭上眼睛,习惯性的开始神游物外。祝贺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目光从忧郁转为喜悦,又从喜悦转为悲伤,从悲伤转为兴奋,从兴奋恢复平静,然后很费力地从高棣的脸上移开,飘向远方的天空。
“十一点多了,我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祝贺的肚子在咕咕地叫,看看表才发现已经中午了。高棣缓缓张开眼睛,目光有些朦胧,他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了两粒药出来,祝贺连忙递给他一杯水,看他吃了药又闭目靠回椅子里。祝贺接回杯子放好,转身绕到高棣身侧,蹲身伏在他面前,抓着椅子把手紧张的望着他,满脸担忧之色。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高棣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微笑着睁开眼睛。
“走吧,那边有个面馆,看上去不错。”高棣站起身却被祝贺抓住了手臂。
“你没事吧?”祝贺太紧张了,用力过猛,高棣的手臂被她握得生疼,可高棣却笑了,“我没事,你要这样抓一会儿,我就有事了,手臂会断掉的。”祝贺连忙松了手,翻开高棣的衣袖,只见两个红红的手印印在上面,“啊,对不起,疼吗,我帮你吹吹。”
高棣忍不住笑出声,放下衣袖,拉起祝贺结了帐,出了茶馆奔面馆去了。吃了饭,祝贺又拉着高棣跑到竹林里散步,还拍了好多照片,直到高棣喊累才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祝贺遇见高棠,把高棣逃跑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对高棣要严加看管,可是祝贺刚回到宿舍就接到高棠的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谈,还约她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的体育器材室见面,祝贺很奇怪,但感觉到高棠紧张的语气,祝贺还是去了。
高棠回到宿舍就看见高棣在电脑前发呆,眼中有一抹疑惑,这让他大吃一惊,因为高棣是从不会疑惑的,他就像一个洞察一切的神祗,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他永远是给答案的人,究竟是什么让他疑惑了?高棠伸手按住高棣的肩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不是玩儿得很开心吗?祝贺还说等会儿把你们拍的照片发给我呢。”
“哥,我好像犯错误了?”
“怎么了?”
“我告诉祝贺,我想问她一个问题。”
“你说什么?”高棠一下跳到高棣面前,手上的压力猛然加大了,“你真的问她了,她怎么说?”
“没有,我还没问,她让我等她一个星期再问。”
“你在这儿等我,不许再出去了。”
“噢。”
就这样,高棣继续发呆,高棠跑出去约了祝贺出来。
看着对面神色凝重的高棠,祝贺一阵不安。
“什么事呀,紧张兮兮的?”
“高棣说他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应一周后回答他。”
“是,你——”
“你可不可以不回答?”
“你知道他的问题是什么?”
“我也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高棣他——”
“我也不比他傻。”
“我——你——”
“求你了,不要回答他,不要回答他,他不能——他——”高棠异常的激动之后突然低下头,喃喃道:“他不能承受,他不能再来一次,他会崩溃的,你懂吗?”
“你在害怕什么?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祝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的。
“是,那次几乎毁了高棣,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是什么事情,告诉我。”
“可以,可是你要答应我,不回答高棣的问题。”
“那算了,反正我对他的过去没兴趣。”祝贺反攻为守。
“你——好,我告诉你,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然后高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始说一个故事。
两年多以前,高棠和高棣还在上高中,突然有一天,班上转学来了一个女生,她很漂亮,却很任性。后来才知道,她父母离婚了,她跟妈妈生活。就在她转学来不到一周的一天,放学的路上,高棠和高棣看到她被一个男孩子缠着,两人本来没有在意,但是她突然跑过来,挽着高棣的胳膊,告诉缠着她的那个男孩子,高棣是她的新男友,而高棣居然没有做任何反应,就像是默认了一样。那个男孩子垂头丧气地走了,高棣什么也没问,就只是甩开了女孩儿的手走掉了。
后来,大概又过去两个周吧,也是放学的路上,高棠叫住了高棣,因为他看见那女孩儿居然躲在一个角落里抽烟。高棣不知怎么了,跑上去打掉了她手上的烟,还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扭头就走了。
“哼,我想如果高棣当时能知道他这一个耳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打死他也不会那么做的。”高棠一阵感慨。
“那女孩儿一定做了什么偏激的事情,伤害了高棣,理由却是因为她爱上了高棣,对不对?”祝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凄凉。
“你总是那么聪明。从那以后,她开始缠着高棣,非要做他的女朋友,高棣当然不会理她。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些女孩子一样,在高棣的冷漠之下偃旗息鼓,可是我错了,她坚持了两个月后,找到高棣说要最后谈一次,如果还是不能打动高棣她就放弃。”
“高棣答应了。”
“不然还能怎样——她约高棣在她家的KTV见面,高棣去了。”说到这里,高棠突然攥紧了拳头,祝贺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半天高棠才开始继续说。
“她究竟和高棣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高棣一定不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也许他们发生了争吵,她居然用迷药迷晕了高棣,把高棣捆在了沙发上,然后——她用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躺在了高棣怀里——高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是血,他拼命挣扎,高声喊叫,可是房间里的音乐太吵了,外边的人根本就听不见,没撑多久高棣病发昏了过去。”高棠跌坐在地上抱着头。
“她,她怎么样了?”祝贺浑身冰冷,靠在了墙上,不住的颤抖着,只觉得整个心都缩成了一团。
“她——没等送到医院就断气了。”
“天哪——”祝贺倒抽着凉气,她仿佛能感觉到高棣当时受到的伤害,以他荏弱的身躯要挺过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高棣,是怎么挺过来的?”
“高棣休克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两天后,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外婆吓昏了,我吓得在医生办公室嚎啕大哭了两个多小时。可是五天后高棣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啊——”祝贺转身伏在墙上,嘤嘤哭泣,似已连嚎啕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次住院之前,高棣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可是那次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动不动就会昏倒。医生说他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其实心脏受损很严重,本来可以有很充足的时间等配型,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三五年之内不能做移植手术,恐怕——恐怕就再也做不了了。”高棠忍了半天,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他恨那女孩儿吗?”祝贺恨,所以问高棣恨不恨。
“他醒了之后,对那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可是我知道他越是这样讳莫如深,就越表示这件事对他伤害极大,也许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我不知道他恨不恨她,可是我恨,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这样伤害高棣。”高棠满面怒色,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祝贺“我不想恨你,所以请你不要伤害高棣。”
“我不会伤害他的,你不明白,她是想占有,而我只是想付出。”
“我不管你是想占有还是想付出,你可知道——你可知道高棣——没有未来,这是他最大的痛苦,他没有未来,所以无论是占有还是付出,对他来说都是知名的伤害,他没有什么可以被占有的,更没有资格接受任何人的付出。因为——他没有未来!”高棠把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高棣的痛苦,伤害的不只是高棣还有高棠。祝贺走到他面前弯下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不能就这样苍白地走,谁说他没有未来,我就是他的未来,就算上天不允许,我也要给他未来,请你相信我。我知道他会害怕,害怕伤害我,可是我一定可以让他明白,什么是对我的伤害,什么才是我真正的幸福。”祝贺说完站直了身体,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决绝,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高棠抬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张,还有些莫名的冲动。
周末,高棠正忙着准备资料,公司刚刚注册完,新租的办公室还在装修,正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听见门铃响。高棠猛然停了手,整个人都呆住了,是祝贺,他的第一反应告诉自己是祝贺。要不要开门,高棠想着已经站起了身,必须开门,高棣睡了,门铃响太久会吵醒他。
门外果然是祝贺,高棠开了门却没有让路,祝贺也不生气,就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很有耐心的样子,恒定的笑容仿佛在告诉高棠她有足够的决心。高棠直直地盯着祝贺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让进了客厅。
“高棣在休息,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了,你可以叫醒他。桂嫂和小悦去看影展了,要看完晚上的烟火表演才回来。我去公司今天可能要加班,高棣的晚饭就麻烦你了。”高棠交代完出了门,临走又说了一句“别为难他!”
房间里,高棣睡着了,呼吸略微有些沉重,祝贺轻轻坐到他身边,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不由叹了口气,暗暗道:“你总是带着一丝不安睡去,总有一天我要你睡得安稳。”小心的伸指,抚着高棣的眉心,高棣醒了过来,看见祝贺并不惊讶,缓缓支身坐起,高棣笑了。
“刚好一周,你很准时。”
“我一向如此。”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你问吧。”
真的要问的时候,高棣突然怔住了,他知道祝贺今天会来,所以问了自己一夜,想问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可是没有结果。
“我不想问了,可以吗?”
“你是男人,别让我看不起。”
“你——”高棣一下涨红了脸。
“没有答案你说服不了自己的。”祝贺仍不罢休。
“好,你——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一句话问出来,高棣原本涨红的脸突然变得煞白,甚至屏住了呼吸,就像是要用全副身心等待祝贺的答案一样。见他如此,祝贺忽有些不忍。
“还记得你写给我的信吗?‘你在我的天堂怒放,吸进了最后一口气,却怎么也闻不到你的芬芳,原来,拥有你的天堂,不过是我的梦一场。’我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落泪,有时我会分不清楚,那究竟是你写给我的,还是我写给你的。也分不清那样的痛究竟是你在痛,还是我在痛,因为——因为你就在我的心里呀,也许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在了。”
祝贺说完抬眼看着高棣,高棣的反应很奇怪,他脸色木然,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你可以走了。”
“好,我会走的。不过我答应了高棠,要给你准备晚饭,你想吃什么?”
“啊——随便。”
“抱歉,我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最多再给你煮碗面。”
“那好吧。”
“那,我去厨房了,你先休息吧。”祝贺真的起身去了厨房,高棣有些惊诧,他没想到祝贺会这么轻易地退走,没有追问,更没有痴缠。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一直在埋头吃饭的高棣,突然问同样一直在埋头吃饭的祝贺。一句貌似不经意的话,祝贺却知道,高棣忍了半天了,实在忍不住了才问的。
“没有。”祝贺的语气一样的不经意。
“真的?”
“真的,一切尽在掌握中,所以没有什么好问的。”祝贺敲了敲高棣的碗示意他继续吃饭。“噢,对了,我下周要去广州参加一个业余舞蹈大赛,没时间给你补课了,一周的封闭式训练,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关机。”
“晚上也不行吗?”
“手机会被教练没收。”
“噢。”
“吃完了饭,自己把碗洗了。”
“记得吃药。”
“噢。”
“我吃饱了,先走了,高棠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噢。”
“再见。”
“噢,啊——再见。”
“哈哈——你好傻,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礼物。”祝贺大笑着出了门。高棣却是怎么也送不下一口气,他心里想过祝贺的各种可能的反应,哭到昏天黑地有之,吼到神鬼皆泣有之,或者发呆一句话不说,再不然就是自言自语不停地说不相信。可是祝贺没有,都没有,她甚至做好了晚饭陪自己吃完,大笑着出了门。高棣感觉自己被四两拨了千斤。
高棠回来的时候,高棣还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本《诗经》似乎若有所思。不过神色平静,没有什么异样,眼睛里又出现了那抹疑惑的颜色。
“想什么呢?祝贺走了多久了?”高棠伸手抽出高棣手上的书放回书架。
“你怎么才回来,她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高棣还有些发怔。
“改了一下办公室的格局,多加了两个办公位。”
“又加人了吗,十个还不够?”
“够了,只是今天又来了两个面试的,都不错,我就留下了。”
“哪有你这样的老板,刚面试就留人,好歹也要等到周一正式通知,才显得正规吗?”
“唉,别乱说啊,我可不是老板,这个公司是用你的名字注册的,你才是老板,我只是给你打工的。”
“我又不管事,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还不都是你说了算。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吧,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开始接单子了——你,没惹祝贺生气吧?”
“啊,没有,她给我做了晚饭,和我一起吃了才走的,她说下周去广州参加舞蹈比赛,还说回来给我带礼物。”
“她,没跟你说,说她——”
“她说了。”
“啊,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也没说。”
“她也没问吗?”
“没有。”
“所以你才疑惑?”
“嗯。”
“果然是当局者迷呀。她是不想逼你,以退为进。”
“我该怎么办?”
“嗯,这不像高棣哟,你应该明白,她是真心的,而且绝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退缩,得不到你她是不会罢休的。”
“可我不能——”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甚至——甚至很残忍的告诉她,你——没有未来。”高棠微微有些颤抖,握紧了双拳。
“可她还是来了,为什么,她笑我傻,她才真的傻呀,为了没有未来的我葬送一生的幸福,一点儿也不值得。”高棣开始喘息。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她的。”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说,她不想让你就这样苍白的走,她说她要给你未来,哪怕上天不允许,她也要给你未来。她还说,她的幸福就是让你觉得幸福。”
“她出门的时候,我想过留下她。”
“你不会让自己这么做的,至少今天不会,你也就是想想。”
“可是这样下去我早晚会的。”
“别逼自己,不违心就好。祝贺不像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子,你还没有想清楚她究竟有什么不同,也许你永远也想不清楚,但是你动心了,就像你写给她的那封信,你不是替我写的,那本就是你想写给她的,对不对?”
“你看了那封信,你早就知道我动了心。”
“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是我比你更害怕,更想逃。”
“你现在还想我逃吗?”
“不想,因为我现在像祝贺一样,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能拥有未来。”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高棣起身走出书房,回自己房间缓缓地关了房门。高棠很开心地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周,高棣做了一系列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情。
宿舍:
“高棣,那双袜子是我的。”小黑看着自己那双无辜的新买的李宁的刚刚被高棣丢进垃圾桶的袜子,一脸苦相地说。
“啊!对不起,丢错了。”
“我可以忍受你把我的新袜子丢进垃圾桶,可是我决不能容忍你把高棠的破袜子放进我的行李箱,哼,我要和你绝交——”
“——”
教室:
“高棣,我要求翻到第八十七页。”教授敲了敲高棣的桌子,一脸愠色。
“啊——噢,嗯,不是啊教授,这是第八十七页。”高棣看看自己的书,又奇怪地看看教授黑之又黑,正在变得更黑的脸。然后教授爆发了——
“可是你拿的是《应用文写作》,我们现在正在上《马克思主义哲学》课。”
“啊——对不起教授。”
“——”
食堂:
“高棣,你把我的藕夹全都吃光了。”眼镜儿看着高棣温柔地扫荡了自己的餐盘,而高棣那份白菜豆腐,仍然完好无损的摆在他面前。
“啊,谁让你放这边的,我最讨厌吃藕夹,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对不起,高大侠,俺错了。呜呜——”
水房:
“高棣,打水啊?”五点三十分,甲问。
“高棣,打水啊?”五点四十分,乙问。
“高棣,打水啊?”五点五十分,丙问。
“高棣,那是凉水!”六点,高棠来找打水打了半个小时还没回去的高棣时,他正在往暖水壶里灌凉水。
图书馆:——
洗衣房:——
终于祝贺回来了。
“他去找教授补课了,说下午六点约你见面。”高棠告诉祝贺,高棣约她见面,但只说了时间,没说地点。因为高棣就只说了时间。祝贺居然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地点。“知道了,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我先走了。”
六点,所有的人都在图书楼里了,只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楼前的一棵柳树下。祝贺一路跑来,小鸟一样落在那身影之前大概五米的地方,紧张地看着五米之外的高棣。那感觉很奇怪,就像两人之间有一条鸿沟,但是不知道高棣是要在这鸿沟之上架一座桥,还是——还是跳下去。
高棣双眉微蹙,凝眸看着满目期待的祝贺,就这样看着,足足看了十分钟。祝贺绷紧的心弦,就快要断了。突然,高棣展眉露出了微笑,向祝贺张开了双臂,祝贺的眼泪夺眶而出,风一样冲进高棣怀中,冲进了她要给高棣的幸福之中。两人相拥在初次见面的地方,为了这一次真正的拥抱,他们耗尽了自己的精神气力,本自荏弱的高棣不必说了,看似理智面对的祝贺,此时已经让自己的眼泪打湿了高棣的脸颊,原来吻自己心爱的人是不会羞涩的,只有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