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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点一秒[花落黄昏]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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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倒数计时。
潜伏在楼梯口的少年最后一次确认了时间。
正午的阳光稍许有些炽热,蹲得久了,视野里白晃晃的一片。他摇了摇脑袋保持清醒,双眼依然紧盯着转角往上的第一间教室。
放学铃还有几秒钟就打响。薄暮的日光经云层稀释泛着如溪水般宁静的通透的浅金色。远方的天幕如同颜料桶翻到后的画布散布着大片大片或深或浅边缘模糊的暖调色块。
四下空旷安静。除了蝉鸣。便只剩下他那逐渐剧烈如沉雷的心跳。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四,三,二,一。
“叮——”
坚决而果断的铃声打破了暂时难得的寂静。在铃声持续的三秒钟内,死寂的高三楼层掀起波澜。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逆着奔食堂而去的汹涌人群踏上台阶。三年E班的大门开了又合,终于,门边出现了他期待已久的身影。
少年双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啊,学姐——好……”巧呀。
最后一个字被门内传来的晴朗嗓音无情截断。
“雪,”面容秀丽的女生略显诧异地回过头去,正对上来人昂盈笑意的眼,“你忘了东西。”
[1]
“所以身高不如对方长相不如对方学历不如对方的你就这么默默无闻兼屁滚尿流地滚回来了?”坐在季清沐对面的路郁景挑了挑眉,潇洒地接过话头。
“……学长你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季清沐抬起眼睛瞪了瞪这个吃里爬外的姐姐好友,没有好气地说。他浑身无力地戳着餐盘里的劣质伙食,相像又觉得悲从中来:“呜——”如同得不到主人奖赏的乖狗狗。
无法忍受周围射来的异样目光,路郁景应声掰断一根木筷,“闭嘴!”
“可是可是,初恋失败超痛苦的呀,人家心很痛啊学长,你最好啦,让我倾吐一下啊——”
“倾吐你妹啊!你当我是什么?定时自动回收垃圾桶吗?……不要再靠过来了,看起来挺纯真的脸不要挤出一副刚结婚一天第二天老婆就和别人私奔的表情好不好?……还初恋呢谁信啊,你的自行车后座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不纯洁了!……是你单恋好不好?要不是你姐答应给我改车,我才懒得去找温澜谣要夏纫雪的资料呢,那浑小子还以为我看上她了。”
但这真的,是初恋……吗?
最开始的相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
——假如自己那天没有和学妹搭讪而是一表人才潇潇洒洒地与刚认识的同学讨论水浒传的话,那么那天与她相遇的场景会更加唯美吧?
事情还得从头讲起。风流大少爷季清沐一贯的行事准则就是乐于助人,括号女生。哪怕入学仪式的前一天他去了酒吧喝得烂醉,要不然他也不会神经大条地去搭讪姓甚名谁的学妹并且主动载她回家。
然而不幸就这样发生了。刚拐出校门迎面突然跑来一个小孩子,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善良优质好少年季清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我牺牲,但是更加不幸的是,他忘记了车上还有一个春意盎然的学妹。女孩子的膝盖被水泥地狠狠地磨破了,吓得她当即就红了眼圈。眼泪可是季清沐同学最害怕的物质之一,他手忙脚乱地安慰,可越安慰女生就哽咽得越起劲,有一股子堪比孟姜女的气势。正不知所措间,夏纫雪如救世主般从天而降。
新岚高中学生会副会长夏纫雪,手腕强硬雷厉风行。旁人提及其名时往往会出现一幅又敬又惧的表情。而季清沐则不以为然——他还是偏好软绵绵甜腻腻的小公主类型。但也许是时刻太过微妙,也许夏纫雪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当季清沐抬起头的时候,遇见对方的眸子时,蓦地,感觉心跳加快了一拍。
而夏纫雪也无愧于她的女王之名,喊来校医,安置伤员,眨眼间就清理了这一团混乱,期间顺带问清了他的姓名班级,毫不留情地扣了他的操行分数。季清沐因入学第一天就光荣上榜而成为一代风流人物已是后话,而在当时,夏纫雪问及他姓名时,一贯自负风流而不下流的少年竟然微微脸红起来,开口,也有点结巴。
“我喜欢她!”此日,季清沐四下向好友宣布。
路郁景闻言,饶有兴味地笑起来:“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的‘喜欢’向来时效性较强。”
一击必杀,季清沐郁闷不轻,“我有那么喜新厌旧吗?”姐姐好友斩钉截铁的“当然”让他足足消沉了好几天。可连季清沐自己也难以相信,这个“喜欢”竟认认真真地坚持了一个月多。夏纫雪比他高出一届,胆敢向学姐发出强烈攻势的季清沐也变成了焦点。一月间,季清沐无所不用其极,夏纫雪却始终没有给予正面回应,任由他折腾。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个话题,只有在季清沐想出新的办法之后才谈论几番。但转而追寻新的乐子了。
但季清沐始终没有放弃。
“啊呀,不管什么时候。姐弟恋终究是个禁忌的话题呢。”一日,路郁景在饭饱茶余之际感叹着。
“呜——嗝——”
“到底是哭还是要打嗝你自己选一个!”路郁景终于发狠了,他觉得自己耐性的底线每日都在受到挑战,但看着季清沐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子又不禁心软:“纯情如风流的属性倒是兼容得很好嘛……”
“……人家当然是纯情少年了。”季清沐撇撇嘴。
路郁景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于你这个自幼儿园就开始调戏女生的家伙来说,夏纫雪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喜欢吗?或者,只是一种不可得的向往。
季清沐沉默了良久。久到路郁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低声道:
“三秒钟的黄昏。”
[2]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如今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3]
温澜谣走进教室的时候,安澜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乏味的课本来。
不同于安澜的冷淡,几乎整个班级的女生都向温澜谣站住的地方张望,坐在背后的女生夸张地提高声调说:“唉,就是连拿着点名册的手指也非常漂亮呢!”
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温澜谣,几乎每一天晚自习都会出现在高一C班的教室门前,汇报人数的班长韩南凌冷着脸,对班里女生“胳膊肘向外拐”的行径不以为然,他可以挡在门口,不一会儿便有女生大声说:“班长,让一让啦,看不到了。”
韩南凌懒散地回头,没有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我吗?”
“哈哈——!”带着几分不懈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传了过来,“我们天天都看着你已经产生视觉疲劳了!”
韩南凌讪讪地往回走,坐下去的时候动静很大,几乎把安澜的保温壶碰翻,幸亏女生聪明手快地接住了。
“不好意思啊。”韩南凌搔搔头说,但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没关系”这样的答案。
“喂?喂!”
韩南凌连叫了好几声,安澜才茫然地回应:“嗯?你叫我什么事。”
“没什么。”被忽视的某人懊恼地坐正了身子。
是啊,安澜在发呆。
温澜谣目不斜视地走过教室,身影在走廊灯光和树的阴影里忽明忽暗,身上带着一种淡淡地温暖,脸上灿烂的笑容如同头顶的太阳。直到他要走过C班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转过身子走进C班,他站在仍旧在发呆的安澜座位前面,语气轻松活泼,但是在安澜的耳里却变成了嘲笑似的追问:
“入学仪式那天载你回家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级?”
“呃?”安澜抬起头,看到温澜谣站在自己的面前,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异样,她努力抑制身体中疯狂涌动的毒液,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温澜谣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他静静地看着安澜,皱着眉头停留了几分钟后,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然后抑制般地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