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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楔子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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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金腾朝已来到第二十个年头。
二十年前,中原大地还是战乱频仍,烽火连天的景象,各地藩王割据一方,自成统治,养兵蓄锐,图谋郢都,后经夏金,腾清两王几年的征伐,藩王尽灭,天下方得太平,故以金腾为国号,记两王功勋。夏金为帝,腾清为相。
如果一切到此戛然而止,或许是个圆满的结局。
但兔死狗烹的环节似乎是经久不衰的段落。
十七年前的中秋,腾相应邀入宫赏月,却在宴席间突感不适,被太医查出多年隐疾,滞留宫中诊治。七天后,被圣上派遣驻兵朔方的腾相旧部秦义,带几方驻地兵马,挥师郢都,公然反叛,围城一月有余,两方僵持不下。不料,不久后秦义大军的士兵突染恶疾,无力作战,拼死抵抗了一些时日,终被皇城兵马剿灭,腾清,秦义定谋反罪名,合族尽灭,参与反叛的各自属地也是一场血雨腥风,谋反从来都是重罪,圣上也从来不会吝惜力气斩草除根。
但血腥气总会被时光的流水冲淡,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就像岩石的纹理再复杂,表面也一样会在风霜雨雪的打理下,光洁如新。
现今的金腾朝,已是政清民安,一片喜乐祥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第一章
推开窗子,几瓣桂花飘落,风里带了几丝花香,也带了几许雨后的凉意,“南山,昨夜的雨太大,今天多加几件衣裳吧。”小姑娘身子瑟缩了下,转身叮嘱正穿衣的人。
“嗯,也没睡好,困啊。”帐子里出来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满脸睡意,胡乱的套着衣衫。
“好啦,赶紧洗漱,吃东西,一会儿得赶去看看我们的药材,这么大的雨,千万别毁了东西。”小姑娘整理着衣物,催促道。
“东蕊姐姐,西城在看着呢,不会有事。”南山很是放心。
“你倒是心宽,少爷交代的事,仔细点好。”
两个小姑娘收拾好一切之后,交了房钱,马上去了临街的客店。
“西城。起来没有?药材没淋湿吧?”东蕊敲了敲房门。
“嗯,来了,药材没事啊。”一个少年开了门,“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套车。”
西城利落的套好车,帮着东蕊南山把药材搬上来,待两个姑娘上车后,就驾着马车出发了。雨后的街道有些湿滑,来往的路人都走得小心,西城也不敢大意。今日雨后放晴,天气难得舒爽,又是归程,车里的两个人也打闹的开心。
“东蕊姐姐,以后要常带我出来啊。外面很好玩。”
“嗯。是很好吃吧,你一路上把小吃都吃遍了吧。”
南山不好意思的笑,“没有啦,除了吃好吃的还能长见识啊,暮天公子好帅啊。”
这次去采办药材正巧遇到了日暮楼的暮天公子,他不懂医理,只是顺路去逛逛,替自己的医馆买了几本医书。东蕊认出了他,就上前去打招呼问好。只是寒暄了几句,我们的南山姑娘就日日念叨着。
“那是你没见过落晖少爷。”东蕊看着南山,无奈的摇了摇头。
南山很是不服:“我是没见过,也未必就像东蕊姐姐说的那样吧。”
东蕊没再吭声,兀自望着车窗外出神,由于自小服侍自家少爷起居,落晖少爷又总来替他的二哥寻医问药,所以她见过几次,其实那样的人,只一次就不会再忘记。
“东蕊姐姐,你可不要落下病根啊。”南山的调笑打断了东蕊的思绪。
东蕊笑眯眯的回过头来,伸出手就去呵南山的痒。车里顿时欢声笑语,两人打成一团。
“两位姑奶奶,快别闹了,可苦了我个赶车的了。咱们在哪里吃饭啊?”西城敲了敲车窗问道。
“别找地方了,还得留着人看着药材,一会儿到集市,我们买点东西,在车上吃吧。”东蕊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离集市还有段路,道旁的树枝还留有昨夜风雨的痕迹,瓦蓝的天也有了洗净铅华的明净,真是入秋了。
“我们这时候赶回去,应该还能赶上看云阳山上的银杏。”东蕊望着窗外道。
“好啊。坐稳了!”
云阳山有很多很多的银杏树,银杏是孑遗植物,“孑遗”,孑然一身,茕茕孑立,仿佛有说不出的孤苦,但如果你凝望每一棵银杏,却找不到半分凄楚。它总是迎风矗立,寒秋独立又倜然散叶,秋风扫过,满地金黄,但银杏仍有份闲适与自傲。闲适的也不止银杏,这不秋日午后的阳光下,一个人正侧卧在椅中任由叶子落满身。
“少爷,西城他们回来了。”
“嗯,告诉他们把药材收拾好,带他们买的美味来见我。”
这椅中的人就是南山口中的少爷,也是云阳镇的一宝。
之前云阳镇闻名金腾是因云阳山,近几年来却是因为山上的一个人——神医胡定奕。胡神医也在镇子上开医馆为人们看病,但是他因身体的原因常年居住在山上,只偶尔下山。每年办药材也是让手下人去做,胡神医的医术高超有口皆碑,只要是还没看见阎王爷的长相,一般都能救回来,因此他的诊金相当高,几百两上千两都不在话下,当然出得起诊金的人也很少。
最近胡神医干了笔大买卖,昆仑山的习岳为救师弟与人打斗中重伤,送到云阳山救治,经胡神医妙手,习岳捡回一条命,慢慢调理已无大碍,然而就在他苏醒的时候,习岳发现自己多年前因毒伤而失明的眼睛竟然有所好转,渐能视物。为此,昆仑派专程派人送来了贵重的诊金,并恳请胡神医赐予治疗眼疾的神药,让他们的大师兄习岳能重见光明。不料,胡神医的回答是:“眼疾好转,纯属意外,真正要找到对症的药,还需要时间,你们先付重伤的诊金吧。”说完就一头钻进了书房。
之后,胡神医就一直在书房专研医术了,每日只让侍女接待客人,昆仑派的人见暂时求不到药,只好作罢,让二师兄习朱留下等消息,其他人都下山回去了。
转眼间,习朱在云阳山上也呆了半月有余了。
这一日的黄昏,小镇的长街被陇上一层金色,秋日的晚风送来阵阵凉意。
落日的余晖中,一人一马缓缓行来,远远看去,深棕色的马神俊矫健,马上的人,一席黑衣,一头乌发用发带轻轻束起。他正左右顾盼穿过街市,应该是在找地方歇脚,马上人很快停在了丰源客栈外。把马交给小二,黑衫人走进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后,径直走到窗边坐下。一身黑衣,并没有给人压抑冷肃的感觉,因为他的一张脸实在是可爱,浓黑的一字眉下幽黑的眸,挺直的鼻梁下饱满的唇,笑起来的两个酒窝让人感觉他还没有长大。许是旅途疲惫,他的眉宇间难掩倦色,点过菜之后,就靠在窗边休息,望着窗外出神。
这时候街边一阵吵闹吸引了他的目光,一群人在看逗蛐蛐,一会儿的功夫,大概是决出胜负了,人群作鸟兽散,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的得意,一看就是赢了,正高兴着,窗口飞出的一块东西打飞了他手里的蛐蛐罐儿,“公子哥”的一张脸瞬间垮了,正想朝着窗口大骂,一看见是黒衫人坐在那儿,瘪了瘪嘴,嘟囔着走进了客栈。
“公子哥”身上是绸缎的面料勾金丝绣线,手上的玉扳指也分外醒目,只是长相和这身打扮不太相称,两条细细的眼睛总在算计着什么,两条细细的胡子跟着眉毛规律的抖动,来人进了客栈就坐在了黒衫人对面:“赔我蛐蛐罐儿。”
“不是赢了不少吗?还不够买个罐子?”黒衫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不行,罐子是你打碎的。你得赔给我。”“公子哥”不依不饶。
黒衫人摇摇头:“开钱庄的还这么小气?要是我三哥打碎的看你还说什么?”
“嘿嘿,这不不是他嘛,跟你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自顾倒了杯酒喝,脸上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没听说过财主让别人请客的。”黒衫人忙挡开他的手。
“公子哥”也不生气,贼贼的笑道:“你这次出来应该运气不错吧,在云顶山庄赚了多少?请顿饭有这么困难吗?”
黒衫人神色几变,最终变成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看来你对你三哥还是不够了解。”“公子哥”哈哈大笑。
“好好,这顿我请。”黒衫人无可奈何,说着让小二加了一副碗筷,又要了两个菜。
“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是来找你的,你三哥吩咐的,说看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忙。”“公子哥”道。
“那他还过来吗?”黒衫人问道。
“过来啊,只是路上有事绊住了,估计明天就到了。”
黒衫人点点头,“那你明天跟我上山吧?”
“当然啦,买药不得带着钱袋子吗?”“公子哥”挑眉笑道。
“带着钱袋子,吃饭还得我付钱。”
这两人一言一语的斗着嘴,不觉夜色渐浓,酒意加重了困倦,两人都早早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