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十觞亦不醉

3、野鹤 此剑与我有

　　李闲云顺着鸣轩眼神方向转头，映入眼中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位年轻公子手持折扇的站在门口，身着白衣黑发如墨。折扇上画的是一幅水墨山水画，而那位公子立在那就如宛如扇面上的水墨画一般。白衣公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转头望了过来。只见那双眼漆黑如浓墨涂抹，眼神深邃如同一汪深潭，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吸扯进去，却又平静无波澜。

　　白均神色有些尴尬，对李闲云说：“咳…我这个表弟，别的都还好，就是见到…咳…美人的时候，会有些失态…”

　　李闲云忍俊不禁，摸了摸鸣轩的脑袋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无妨无法。”这时听见小二对那位白衣公子说道：“这位公子，本店已经客满…”再回头看去时已不见白衣公子的身影。

　　明显感觉到小鸣轩的失落，白均笑着岔开了话题说：“容我便重新介绍一番。在下姓白单名一个均字，‘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均’，是个做古董生意的商人，来临安城是因为一些生意上的事。此乃我家表弟，赵鸣轩，‘一鸣惊人’的‘鸣’，‘器宇轩昂’的‘轩’。”

　　李闲云一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啊，是啊，都忘了自我介绍，真是失礼了。我叫李闲云，和名字一样，就是个整天游手好闲，游山玩水的闲人。”

　　鸣轩顿时把失落什么的抛到脑后，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李闲云：“啊？你是李闲云？傲剑山庄那个李闲云？那个十四岁就自创剑法；十六岁与剑圣一战，被剑圣称为有着百年难得一遇的赤子之心，虽败犹荣，从此一战成名的少年剑术天才；同辈中无人能敌，就是在路上都能见到无数人背着长剑效仿的李闲云？”

　　“咳…”李闲云抬手轻轻敲了敲鸣轩的小脑袋，说：“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啊，这么夸张，八成是哪的说书人说的段子吧？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李闲云，不过可没说书人口中那么神，而且我今年不过十九，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已经很老了…”

　　白均也是一愣，昨日见他带着长剑酒壶，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本人。小鸣轩更是双眼放光，盯着他身旁的长剑，问：“那这把剑就是‘野鹤’？那个可以给我看看么？”说完之后一脸期待又紧张的看着李闲云，就怕他会拒绝。

　　李闲云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伸手就将剑拿来，大方的递给了小鸣轩。小鸣轩神色激动，接过剑的双手有些微颤。长剑拿在手中并未出鞘，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一位隐士高手，虽然只是默默站在你面前，并无未出招，你却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强烈气势；小心翼翼的将剑拔出剑鞘，剑出鞘的一霎那小鸣轩便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完全不同于在剑鞘中的感觉，出鞘后的长剑锋利而纯粹，或许是因为长剑过于锋利，只是看着就感觉心惊肉跳，同时伴随着异常强烈的压迫感。小鸣轩痴痴的看着手中的长剑，面色转红，似乎有些呆滞。

　　李闲云看见他这幅丢了魂的样子，先是大吃一惊，而后神色一紧，赶紧将长剑‘野鹤’收回剑鞘中，同时将手搭在小鸣轩肩上，运气低声轻喝他的名字：“鸣轩！”小鸣轩面色一白，似乎楞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小鸣轩只觉得头晕眼花，耳旁还似乎有嗡嗡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见小鸣轩终于恢复，李闲云也不禁松了口气，看着白均脸上隐隐的担忧，李闲云不禁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惊叹。长剑‘野鹤’常年伴随自己身边，本就是神兵利器，又蕴含了自己的剑意，本想着小鸣轩小小年纪，不会有什么影响，就如同一般人无法在人群中发现隐士高手一般。却不想鸣轩年纪虽小，但却有这等天赋，居然感受到了剑上的剑意，虽然长剑上的剑意是无意识散发的，不是针对小鸣轩的，没带多大的攻击性，但是架不住小鸣轩年纪还小，差点就伤着他了。

　　小鸣轩回过神来时，却兴奋异常。拉着李闲云问东问西，大多是诸如“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剑啊？”“这剑怎么这么厉害，才看两眼就不行了。”“怪不得醉在路边，我听说闲云公子可喜欢喝酒了。”之类的。

　　李闲云给他闹的不行，笑着说：“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啊，能一件一件的问不？”

　　“那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剑呀？”小鸣轩好奇的问。

　　“唉，这个啊，既然你这么清楚我的事，那傲剑山庄你可知道？”李闲云反问道。

　　“知道呀，傲剑山庄以铸剑闻名，现任庄主李墨也就是你爹，乃当今第一铸剑高手。名剑‘月华’，‘霜雪’以及你的‘野鹤’都是出自他手。”鸣轩如数家珍一般。

　　“哟，看不出来小鸣轩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嘛。”李闲云笑着称赞。

　　鸣轩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人家对兵器什么的比较有兴趣嘛，这方面自然知道的多些。”

　　李闲云似有所想，笑着对鸣轩说。“哈哈，当真喜欢？下次带你去傲剑山庄，让我家那老头子给你造个称手的兵器如何？”

　　小鸣轩听后完全呆住，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却听见白均开口：“李兄，这不妥，这份礼太重了，李墨大师所造的武器，在市面上一直是有市无价，更何况是说让大师为其量身定做…”

　　“白兄，你多想了，没啥不妥的，我们家老头子很喜欢小孩的。”李闲云笑着打断白均，转而正色说道，“我看鸣轩小小年纪有武艺在身，应该是自小习武；且骨骼轻奇，天资上佳，而且难得一心向武，又有这等天赋居然能感觉到剑上残留的剑意，以后成就不可限量；我家老头子是为将来的大师提前铸个兵器，白兄你这么想就行了。”说罢对小鸣轩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满脸遗憾的说：“可惜，我剑术还成，但这铸剑的手艺就…不然我亲自给你铸个…嘿嘿。”

　　白均仍要开口拒绝，这次李闲云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说道：“好啦，要不这样，到时候你们跟我去傲剑山庄，让我家那老头子见过小鸣轩之后，再决定给不给他铸剑，这样可好？”

　　小鸣轩一脸期待的看着白均，白均也心知这种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鸣轩确实有难得一见的武学天赋，若能有称手的兵器…而且先去见李墨大师，李墨大师脾气是公认的古怪，出了名的只为“看着顺眼的人”打造武器，到时候会不会愿意还是两说。这么想着，白均也释然，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到时候先见过大师，确定大师的意向如何。”

　　见白均终于松口，鸣轩兴奋的神情完全掩饰不住，一脸雀跃。李闲云调侃笑着对他说道：“那你还要不要听长剑的由来呀？”

　　鸣轩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一时太高兴，完全忘记初衷了，好丢人。

　　“既然知道我们家那老头子的事，也应该知道我家老头子‘痴迷铸剑，终生未娶’吧？”李闲云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着说道：“那也应该知道我是他捡在野外来的吧？”

　　“嗯……”小鸣轩点点头，“这都是公开的事，大家都知道。”

　　“十九年前的某天，我家老头子出门寻找铸剑材料，在野外听到了小孩耳朵哭声，顺着哭声寻去，便在林中见到了襁褓中的我，我的怀中揣着一张纸条，大意就是愿捡到我的人能好心收留我。我家老头子就带着我准备回铸剑山庄，哪知夏季天气无常，没走几步便下起大雨，老头子只好躲在一个山洞中避雨，就是在那山洞中，老头子发现一大块天外奇石。当时老头子就觉得那奇石与我有缘，雨停之后便将我和奇石一齐带回傲剑山庄。回山庄后闭关整整九九八十一天，出关时拿着一把比普通剑要长不少的剑，剑身上刻着二字‘野鹤’。”李闲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拿起茶水喝了一大口，说道：“出关后对众人说道，要收我为义子，顺便给起了顺口的名李闲云。因此剑与我有缘，剑名便为‘野鹤’，只待我能使得动此剑的时候，就将剑给我。”

　　小鸣轩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与这剑还有这等缘分，但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铸这么长的剑呀。”小鸣轩又皱起眉头。

　　“嘿嘿，我小时候也有这个疑问啊，于是我便跑去问了我家老头子。”李闲云好笑的说：“你可知他如何回答我的？他说：那么一大块石头，那么难得的好料子，总不能浪费了啊，所以铸剑的时候就全用上了。”

　　“……”二人听到这个答案时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小鸣轩又问：“既然材料如此多，那为何不铸把长枪之类的…难道说那块奇石铸成剑是最好？”

　　李闲云一脸赞赏的看着小鸣轩，说道：“这是主要原因，老头子说那奇石铸剑比铸成其他兵器效果都要好，还有个次要原因就是老头子觉得我比较适合用剑…”

　　“不可能啊，大师捡到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啊……”小鸣轩瞪大眼睛。

　　“哦，老头子说了，这是铸剑大师的灵感所至，从幼小的我身上感觉到的…”李闲云揶揄的说。二人听到这话顿时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同时也似乎感觉到，这位大师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我们家老头子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李闲云打趣说，“小鸣轩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小鸣轩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嗯？有一点我很奇怪，江湖传言都说你酒量可好了，千杯不醉，可是昨天……”

　　李闲云连忙解释道：“昨个那真是意外，有人送我一壶好酒，那是我从未喝过的酒，入口很好，但是后劲大得吓人，我才喝了一壶，就醉了。说起来也奇怪，我的酒量可不是说说而已，真的是千杯不醉啊。很多年都没醉过了，昨个那酒太神奇了。可惜了没问那酒的名字。”

　　这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从外面进来，看到白均后，附在耳旁低语了几句。白均听完后收起轻松的神色，面色有些凝重。抱拳对李闲云说：“李兄，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要去处理，没法继续和李兄喝酒了。”

　　“不碍事，不碍事，生意要紧，白兄赶紧去吧，白兄你们不是还要在这临安城待上好几日么，还有的是机会呢。”李闲云说道：“我这几日就住在昨个那家客栈里。”

　　“好，等有机会再与李兄喝个痛快。”白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