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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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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次回到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安。听杨慕初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但是看他的反应,又不像是知道了什么。他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一件深蓝色的西服外套,穿在身上准备出去。
刚走到楼下客厅,杨慕次就看见了同样匆匆忙忙向外赶的刘阿四。他叫住了阿四,后者不解地问他:“二少爷,你找我?”
杨慕次一时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二少爷”叫的是他。他点了点头,“我大哥他、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其实这句话问出来,杨慕次也有些心虚,他知道刘阿四是大哥的心腹,也没指望对方真能跟他说什么。不过他在侦缉处呆得久了,就是犯人不招供,他总能从表情或行为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但是这一次他失算了,刘阿四回答得云淡风轻:“您自己去问老板好了。”
这真是是一句十足的废话,杨慕次自然不敢去问他哥,不过,有这句话也够了。
当杨慕次来到聚缘茶楼时,俞晓江已经在最里面的一间包厢等他了。不同于杨慕初见到的明艳绮丽,俞晓江对阿次而言,是温和素雅的,她穿着一身苏绣旗袍,白底兰花纹一如她的气质清淡端庄。
“阿次,你的脸怎么了?”俞晓江帮阿次倒了一杯茶,抬头时却看见他的左脸有些轻微红肿。
“我哥打的。”杨慕次直言不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俞晓江和杨慕次素有默契,她马上明白了阿次的意思。杨慕初一定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警告弟弟,当然,也是警告他们。
“阿次,抱歉,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对这次的计划很有信心。不过,如果问题出在了阿初身上,倒也没有太大关系。”
“是没有太大的关系,最多我被家法伺候,只要完成任务,你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吧?夏跃春怎么没来?这种见鬼的计划,也只有他想得出来。”杨慕次不太能接受俞晓江的解释,没好气地回答。
俞晓江的却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他们所坐的包厢位于二楼,临窗望去,街上的情景尽收眼底。“阿次,你被人跟踪了。”
杨慕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角几个身影鬼鬼祟祟,时不时向茶楼里打量。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杨慕次头疼地想。
“以你的本事,不至于甩不掉他们吧?”俞晓江觉得不可思议,那些人绝非训练有素的特工,江湖出身的小混混,居然也想与军统斗法。
“要是甩了他们,估计我哥会打死我。俞老师,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可没有故意给你们找麻烦。”
“阿次,你真是越来越像阿初了。”俞晓江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怀念从前那个坚毅冷静的杨副官。
两人说完了话,杨慕次先一步下了楼。门外那几个人居然还没有走,杨慕次的眼睛亮了亮,跟了自己一路,也该付出点代价。他在一楼大厅中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立刻有跑堂的小伙计过来招呼。杨慕次点了一壶龙井,复又低声在小伙计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小伙计听完跑到门外,对着那几人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道:“先生,里面有位先生请您喝茶。”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人顺着伙计的指点走了进去,在杨慕次后面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恰巧这时候,伙计把阿次点的一壶龙井茶送了上来。杨慕次故意伸腿绊了一下那伙计的脚,趁那伙计立足不稳,杨慕次猛的起身跳开。一壶茶水登时扣到了身后“鸭舌帽”的身上,顿时狼狈之极。幸亏杨慕次提前吩咐了伙计把茶水放凉,否则真要烫出人命来了。杨慕次向楼梯上微笑观望的俞晓江眨了眨眼,迅速从后门溜了出去。
杨慕次回到家里,正好看见夏跃春和杨慕初坐在客厅里交谈,看来是俞晓江怕自己分量不够,说动了夏大院长来撞木钟。杨慕次装作一副很累的样子,跟大哥打了招呼就准备回自己卧室,没料到却被阿初叫住,“坐下喝杯茶。”杨慕初笑着拉了弟弟一把。
阿次苦着脸坐了下来,接过大哥递给他的一杯茶,放凉了的龙井茶。耳报神真快,杨慕次心想。
“阿次,读过陆羽的《六羡歌》吗?”
杨慕初不经意的样子让阿次很是愤恨,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当日在日本茶室,他与田中樱子斗茶时,念的正是这首诗。不过大哥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在警告夏跃春呢?
“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夏跃春突然说道,“阿初,你什么时候对陆鸿渐感兴趣了?”
“你不是也在读纳兰词吗?我怎么就不能看《茶经》?”杨慕初笑着给夏跃春的茶杯里续水,“招待不周,夏院长见谅。”
“阿初!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知道陆鸿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杨慕初很高兴看到夏跃春动怒,他这位老同学,从来冷静自矜,令他生气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易经》渐卦,‘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杨慕初仿佛是自言自语,完全没有理会夏跃春和杨慕次迷茫的表情。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大哥,你真有文化。”杨慕次由衷地赞道。
“当然,我学历比你高多了。”杨慕初不客气地回答。
夏跃春品着阿初的话玩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吗?阿次此去重庆,是往虎口里送。我可以相信俞晓江,但我绝不相信杜旅宁,他只怕早就在怀疑阿次了!”
“就算是虎口,也未必不能拔牙啊。”夏跃春知道阿初是在担心阿次,“阿次是杜旅宁一手训练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说呢?”最后三个字却是对着杨慕次说的。
“我服从组织的命令。”杨慕次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大哥不是说了吗?鸿渐于陆,是吉卦。”
杨慕初拍了拍阿次的肩膀,“杜旅宁如果敢动你,我一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