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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番外之云山记得曾相见 补完~ ...
1945年8月,夏日炎炎。
马里布海滩上今天的人很少,游艇码头边摇曳着金色的桅杆,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杨慕初坐在自家昂贵的私人别墅里,从落地的玻璃窗向外看去,便是这么一片景象。他右手中托了一杯醇香绕梁的拿铁,却迟迟没有喝,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手中的报纸。
《洛杉矶时报》的头版头条便是中国战区今日将举行的日军投降签字仪式,他和阿次苦苦等了八年的日子,杨慕初的眼睛有点发酸。
而今去国离乡,他便只能从报纸上来领略这举国欢庆的喜悦了。然而杨慕初心里不是不高兴的,今时今日,他终于可以阖家团聚,从此不再过那充斥着阴谋与黑暗的间谍生涯。
多年艰辛,为的便是这一刻。
他眼角有一滴泪珠落了出来,杨慕初匆忙地放下咖啡杯,拭去这突如其来的辛酸与苦涩,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神态。
“阿初!”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和雅淑带着一双儿子走了进来。
“爸爸!”
杨爱中与杨爱华离开父亲时尚在襁褓之中,如今快要五岁,已是能活蹦乱跳打酱油的年龄了。虽然这些年在母亲身边,和雅淑对儿子极其宠爱,但是两个儿子仍然被教得很好,兄友弟恭,温文有礼,颇有杨慕初与杨慕次后来的风范。
两个孩子对杨慕初这个父亲并不陌生,虽然他们走的时候并不记事,但是禁不住母亲天天的念叨与父亲的照片家书攻势,对于父亲的孺慕之思并不亚于同龄的孩子们。即便是对于杨慕次这个叔叔,两个孩子也是十分亲热,这让远洋归来的杨家兄弟两人十分开心。
杨慕初看到孩子们蹬着小腿跑到自己跟前,伸开双臂一边搂了一个,在额头各吻了一下,才放了孩子们自己去玩。他揽过和雅淑的腰走到窗前,一同面对窗外不远处那片海阔天空,心中之前那点酸涩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雅淑,谢谢你!”
和雅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身前身后满是这个男人熟悉的气息,想哭又哭不出来,只是静静偎依他站着。过了良久,她才轻轻说道:“阿初,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也是。”
两人温存了一阵,杨慕初忽然想起一事,才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阿次?”
“好像一大早坐着游艇出海去了。”
和雅淑心里也存着一件事,她刚张了张口,又犹豫着是否该说出来。只是这一迟疑间,便被杨慕初看出了端倪。
“这小混蛋,又不听话!”
杨慕初抱怨了一句,然后又问:“雅淑,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和雅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几天,我看晓江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昨天中儿和我说,他看见二婶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在哭。”
杨慕初也有所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次的病症是扎进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希望阿次恢复记忆,但是他又怕,他怕阿次一旦想起前尘往事,会不管不顾地回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战场上去。
可是若不恢复记忆,看着俞晓江日日自苦,与阿次几乎形同陌路,他又于心不忍。
千难万难,只是两难。杨慕初沉吟了许久,终究无法。
他苦思冥想后,拨了一通越洋电话,无论如何,给阿次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也是应该的,毕竟这里的医疗技术和设备都远超国内,杨慕次如是想。
一个月后,杨慕初花重金从英国皇家医学院请来的会诊专家到了洛杉矶。他拿着手中那张署名为Annie Lau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阿初”
“婉婷,真的是你!”
杨慕初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罗纳德雷根医学中心等到了不远万里而来的专家,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在看见Annie Lau时,他还是止不住惊讶与喜悦。
刘婉婷是他在英国皇家医学院留学时的同学兼挚友,如今已经是享誉英伦的脑外科专家。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已经到了中年的他们仿佛瞬间回到了少年时的岁月。
“阿初,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是啊,我也很意外……咦,这位是?”
杨慕初松开手,刚要跟刘婉婷好好聊天,却看到她身边站了一个中国女孩儿,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气质十分别致。
刘婉婷这才想起方才她只顾着怀旧,竟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兼助手Eugenia,Eugenia,这是我时常和你提起的,我的师兄兼好友,皇家医学院当年最负盛名的Professor Wallace,杨慕初。”
Eugenia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朝杨慕初伸出手,“Professor Young,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我的中文名叫粱钰钧,现在到罗纳德雷根医学中心进修,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Eugenia小姐太客气了。”
“好了,你们都不用客气,阿初,我到了这么半天,你总不至于就让我这么站在外面吧。”
“当然,当然,两位女士,里面请。”
杨慕初不好意思地笑笑,医学中心里早已准备好了庆祝Annie Lau客座教授到来的欢迎仪式。等到一切结束后,杨慕初才有时间与刘婉婷细谈,并且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弟弟托付给了他。
刘婉婷听了他讲述这些年的经历,很是唏嘘感慨了一番。人世间个人际遇之奇妙,远远超出想象。想到杨慕初当年执意追随荣升回国,之后又担起家国之恨,弃医从商,她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杨慕初本想请刘婉婷去自己家里住,但是她却没有答应。
“这里很好,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教授,学者,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刘婉婷的目光澄澈如水,而金色的阳光折射到她的脸庞上,却在不经意间点出她眼底的一丝落寞。
杨慕初回到家后便告诉阿次自己帮他办好了住院手续,要他将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俞晓江在旁担忧地看了一样,却什么也没说。杨慕初注意到她的神色,冲她使了个眼色。于是这天的晚饭,众人吃得便各有心思。
吃过饭后俞晓江照例去了花园,她在那里种了几株玉兰树,每天都会去看看。
“晓江!”
“大哥!”
虽然杨慕次和俞晓江没有正是举办婚礼,但是他们一家都不是拘泥于俗礼的人,因此也不在乎称呼。
“你有心事?”
聪明如俞晓江,自然明白杨慕初要说什么。她素来坚强,而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心底那一抹脆弱。
“大哥,我……”
“我明白,自从阿次醒来后,便对你很陌生。”
俞晓江一怔,手中的喷壶险些掉下来。陌生吗?并不陌生,阿次对自己彬彬有礼,待己以诚,他相信自己是他的妻子,可是那样的客气中透着疏离,这不是她想要的。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次恢复记忆,也许他会离开你,离开我们?”
“说实话,我想过,但是无论如何,我尊重他的选择,就像当年一样。”
刘婉婷很快便帮杨慕次安排了一系列检查,种种事项繁琐地让杨慕次几乎有点抗拒。这些天来他越来越沉默,就连杨慕初这个亲哥哥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天Eugenia刚推开病房门,便看见杨慕次一个人站在窗边,窗户没有关,微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他沉静的背影。Eugenia几乎看呆了,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即使是背影,也萦绕着一种沧桑神秘的色彩,让人一眼便无法忘怀。
“杨先生?”
Eugenia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杨慕次。
杨慕次转过头来,“Eugenia小姐有事吗?”
他经过这几天治疗,和刘婉婷还有Eugenia已经熟了起来,虽然从心里抗拒,但是杨慕次并没有拒绝各种治疗措施。
Eugenia托着手中的托盘朝他笑笑,“Annie老师给你安排了针灸,我来帮你做,你现在方便吗?”
杨慕次看了一眼她手中托盘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银针,眼皮霎时一跳,本能就想往后退,但是杨慕次没退两步就止住了步子,一来是因为后面已经是窗户没得退了,二来,他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大哥!”
杨慕次像看着救星一般看着杨慕初,杨慕初却狡猾地笑笑:“今天感觉怎么样?婉婷说要用针灸辅助治疗,要是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吧?”
杨慕初知道弟弟不喜欢针灸,生怕弟弟趁他不在又要动什么心思,所以听了刘婉婷的治疗方案,就来亲自盯着。
杨慕次在大哥的眼皮底下只好乖乖就范,按照Eugenia说的脱光了上衣趴在床上。Eugenia走过去放下托盘,伸手在他背上几个重要穴位处按摩着。杨慕次小麦色的皮肤结实紧致,按摩的时候手感极好,但是Eugenia的眼睛却紧紧盯在他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上。杨慕次多少年摸爬滚打,身上的伤疤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处,旁人看着没什么,而看在Eugenia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眼中,就显得异常壮烈了。
没错,是壮烈,Eugenia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军人,她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Eugenia手法很好,杨慕次被她按摩地很舒服,全身心放松下来,忽然觉得针灸也没那么难熬了。
当然,他很快就收回了这个想法。Eugenia按摩完后开始下针,一阵阵的刺痛传来让杨慕次瞬时清醒过来,扎针就是扎针,哪有那么舒服……
看到杨慕次因为痛而微微颤动的身体,Eugenia抿嘴一笑,将他扶了起来。“现在要在头部下针了,你忍着点痛哦!”
“什么?”
杨慕次一张脸变了颜色,针还没扎就觉得头开始疼了,“为什么要在头上扎针?”
Eugenia一愣,“你失忆主要是因为头部受伤,当然要在脑袋上扎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扎?为什么要在我背上扎针?”
“因为要帮你疏通血脉啊!”
Eugenia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这个时候也看出了杨慕次怕扎针。刚才是碍于杨慕初在这里不敢任性,现在他哥哥出去了,这就原形毕露了。
这个人真有意思,Eugenia悄悄地想。
虽然杨慕次百般不情愿,Eugenia到底还是在他头上扎了针。看着杨慕次此刻滑稽的造型,她又忍不住笑出来。
“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杨先生你别见怪。”
杨慕次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这手扎针的本事倒挺好的。”
没有人不喜欢听见赞美,Eugenia果然笑得更甜了。“当然,我家在国内可是祖传老中医,这本事还是我爷爷教我的呢!”
聊天是一种缓解疼痛和心情的好方式,杨慕次见她得意洋洋,又忍不住讽刺道:“是吗?我还以为,只有庸医才会在别人脑袋上扎针。”
“你懂什么?《素问脉要精微论》中说,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灵枢》中也说诸阳之会皆在于面,手足六阳经皆上循于头面。手足阳明经分布于前额及面部,足阳明胃经起于——”
“停停停停停!你这念什么鸟语呢?”
杨慕次终于忍不住打住了Eugenia掉的这一串书包,老实说他一句都没听明白。“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
“听不懂啊,没关系,反正我就是说得浅显点你还是听不懂,乖乖扎针就对了。”
“你!”
杨慕次忍无可忍,又不能真的和她一般见识,正要想办法还口打击报复这个无良医生,余光中却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外迅速走了过去。
俞晓江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杨慕次和Eugenia聊天。
她看到他尽管没有笑,目光中却是神采奕奕的,从前的她,便是沉沦在了这样的目光中再也无法自拔。
尽管俞晓江离开时的步伐很快,杨慕次还是看到了那一刻,她眼中的难过、落寞,还有一丝失望。
杨慕次的心,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痛起来。
他的大脑中依旧一片空白,可是俞晓江的音容笑貌,却不断地在眼前闪现。她的轻轻淡笑,她的静静凝眸,她每每看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小小希望……
从上海到洛杉矶,这种情形出现了很多次,可是前尘已忘的杨慕次,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Eugenia晃了晃他的肩膀,“喂,你怎么啦?”
“啊,我没事。”
“没事,可是我觉得你明明就有事啊。”Eugenia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把杨慕次身上、头上的针拔了下来,“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好好休息吧。”
Eugenia拿着托盘刚要走,忽然听到后面杨慕次叫住她:“Eugenia,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Eugenia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杨慕次神色极为认真,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你忘了一个人,甚至失去了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该怎么办?”
Eugenia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还是作出了自己的回答:“那你就去把她找回来啊。”
找回来。
是的,杨慕次想,他要把她找回来。
之后的几天,杨慕次再也没有抗拒过任何治疗。但是刘婉婷对他的检查结果很不乐观。
“阿初,阿次的病理报告都在这里了,你也看看吧。”
杨慕初一页一页翻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虽然美国无论是医疗水平远高于中国,但是阿次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
“阿初,这个手术风险太大了,你一定要做吗?”
其实刘婉婷想说,虽然颅内已经形成了血肿,但是还没有到做开颅手术的地步。而且他们也紧紧是推测这是造成阿次失忆的原因,如果仅为了帮阿次恢复记忆而冒然做手术的话,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我想想吧。”
杨慕初喟然一声长叹,作为医生,他何尝又不知道这种手术的高风险性,只是阿次……他摇摇头,总要问问阿次的。
等到杨慕初走到阿次病房,才发现阿次根本不在医院。
回到杨家庄园,问了雅淑才知道,阿次今天回家了一趟来找俞晓江,但是晓江也出去了,所以阿次开车出去找她了。
“这两个人……”
杨慕初与和雅淑面面相觑,这两个人能去哪里呢?
杨慕次开车沿着日落大道往北驶去,根据手下人回报,俞晓江应该是去了唐人街。他开着车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座巨大的中式牌楼,许多家中国餐馆门前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杨慕次忍不住笑了,这里真有故乡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断逡巡来回,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那抹坚强而孤独的影子。
杨慕次停了车走过去,发现那处角落里是一个中国老人摆的摊子,俞晓江正站在摊子前面,看他一双手上下翻飞,用蜜糖捏制糖人,周围还围着几个中国和美国的孩子。
“晓江。”
杨慕次悄悄走到俞晓江身边,她看得入神,竟没有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直到老人手里的糖人快要捏好,杨慕次才出声唤她。
“阿次?”
俞晓江转头,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这边找你。”
“出什么事了?”
她秀丽的眉毛习惯性地蹙在了一起,看得杨慕次心中又是一痛。杨慕次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不知为何,面对俞晓江时,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事,只是想来找你。”
这时候老人把已经做好的糖人递给俞晓江,杨慕次看到是按照她的样子做的,于是对老人说也按自己的样子做一个。
俞晓江诧异莫名,杨慕次却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
一个糖人很快便做好了,杨慕次付了钱,又向老人道了谢,才和俞晓江一起离开。
“阿次,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前几天是我想错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对不起。”
杨慕次拿着手里的两个小糖人,鼓足勇气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我想不起来我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当他们说你是我的妻子时,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但是我无法否认,当我不再面对你时,心里总是压抑不住的失落,我……”
“阿次!”
一滴眼泪从俞晓江脸庞上潸然滑落。
“所以,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中无比地坚定。
夏日的阳光很烈,没走多久,杨慕次手中的两个小糖人便开始融化,一滴一滴融在一起。
“阿次,我们回家吧。”
“好。”
眸光交错的瞬间,仿佛有千重光阴流过。阳光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穆如远山,安宁如画。
1945年9月,杨慕次拒绝了开颅手术的治疗方案,选择了常规性治疗方法。
1946年初,杨慕次、俞晓江二人在洛杉矶举行了正式的结婚典礼,虽然没有高朋满座宾客盈门,他们依旧为亲人与朋友的衷心祝福所萦绕。一年后,俞晓江诞下一对龙凤胎,杨慕初为新生的侄子侄女取名为杨思、杨念。
1949年底,杜旅宁随国民政府迁往台湾,此后终生孤老于台岛之上,再未踏足其他地方。
1953年初,逐渐恢复记忆的杨慕次向党内申请回国工作,时至中共中央颁布《关于审查干部的决议》,根据国民党遗留在大陆的档案对政治历史不清的干部逐一排队审核。由于杜旅宁曾销毁了杨慕次的部分材料,无法通过政审,中共方面拒绝了杨慕次的回国请求,直到□□结束之后才杨慕次才得以回到中国。
1980年代,首次回国探亲的杨慕初、杨慕次兄弟携手站在黄浦江前,看滔滔江水东流而去。此时的他们早已儿孙绕膝,昔年的十里洋场也已物是人非。千里浦江水,一川送流年。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个时代的记忆渐渐消退时,故事虽然烟消云散,但是传奇不会被淹没,并且依旧继续。
额,本番外结束,总算赶得上写完送礼,那个那个,祝大家儿童节快乐!祝有童心的人天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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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之云山记得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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