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香山遇故人 9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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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那位遇见三次不知姓名的远客。一身月白长衫，芝兰玉树青松挺拔。
第一次见他是在虫二楼，烛火明灭不定幽暗昏黄，他紧抿着唇极不耐烦。第二次见他在甲板上，眼角眉梢都是淡漠，对自己伸出了援手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第三次见他在闹市，明明是对自己道歉，字字句句却都透着无所谓和对妹妹的回护。
而这一次，他居然在笑。
时隔多年微瑕仍然记得这个日子，将近晌午，日头高照，自己躲在断崖边的凉亭避暑，身后一片密林，有这样一个清俊的男子，笑容胜过炽热的阳光，笑声直击自己的心房，自林中走出，然后走进自己的生活。
微瑕怔住了，看着那人，那远客回头也看见了微瑕，笑声不由得停下来，微瑕始发觉自己失礼，旋即看到原来这人并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二三男子，估摸着又是士子们，微瑕皱皱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心绪波动颇不寻常，略有不悦，向那些人点点头，正待坐下，却有一个青衫男子却上前做了个揖，道：“这位兄台，在下安思远，与一众同窗好友游玩至此略觉劳累，正待寻一凉亭歇息，不想扰了兄台雅兴。只是我等确实腿脚酸痛，不妨同坐，也好谈天解闷，如何？”
微瑕脑中又想起头一回遇见当中那月白身影时，灯红酒绿中那张沉默冷峻的脸，第二次则是淡淡的无所谓，这一回——他居然在笑！不得不说，这男人笑起来…真好看。
笑得跟花都开了一样啊，微瑕想。
点点头让出位置，一同坐下细细看来，这群男子一行三人，有些以那远客为首的意思。微瑕不由得暗自思忖，这京城中权势纠结，一块牌匾砸到三哥两个半家中有为官之人，这群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世家便是王侯，气度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可比的，只是不知道这位与自己有三见之缘的公子哥，又是个什么身家背景。
微瑕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一点神色不露，站直了身子将主位让出，躬身也是一个长揖：“在下君莫言，金陵人士，偶然到此游玩却遇到诸位也是缘分，诸位，请。”
待众人坐定，那位青衫公子开口：“君公子，这位，是谢轩然公子，字逸之，与你一样也是江南人士，这位则是容长涯公子，字平宣，京城人士，在下安思远，小字世忧，京城人士，我们都是今年秋闱的士子，看今日天气晴好便相约出来踏青，不想遇到君公子，我看君公子年纪尚小，此番进京怕不是为了秋闱？”
“安公子所言不错，小弟今年不过12，此番上京，不过前来游玩罢了。”微瑕拱手回答。
“既然君公子也是出来游玩，那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何？”
“那么，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微瑕心念流转，想着终于知道了那位的名字，不由得面孔含笑，却又觉羞赧，便打开了竹筒饮了一口水。一时凉亭间便有清凉浅香浮动，坐的近的谢轩然和安思远不由得寻香看过来，谢轩然不过微微一笑，安思远却是个沉不住的性子，忙就问：“君公子，你这泡的，是什么茶？”
微瑕差异，晃了晃手里的竹筒：“不过新鲜竹叶罢，怎么？”
“竹叶？”那位湖蓝色衣服的容长涯也是面露差异之色。
“是啊。今日登山不过临时决定的，一时没有准备，这竹筒竹叶全是新鲜的，不过图个鲜字而已，水则是问客栈老板要的井水烧开的罢了，只是这竹叶却不是泡的，是合着井水煮的，我这还有三筒在食盒里用冰镇着，怎么，尝尝？”微瑕命绿竹打开带着的食盒，食盒上层是糕点，下层却是端端正正用冰镇着三个竹筒。
三位公子一人接过一个竹筒，也不客气，打开就喝，第一口心急只觉得沁凉，第二口浅尝却觉得清香，第三口细品则是口舌生津静心安神了。
“你们在京城，竹子少。也糙，不水嫩，水也不好，江南的竹子江南的水，那才好呢！”微瑕就着竹筒喝水，完完全全一副大爷范儿，谁能猜到这是女生！！
“这个法子倒是奇特，材料也简单，倒是多谢君公子了。”开口的是谢轩然，依旧微微含笑，不过这弯起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有一次晃花了微瑕的眼。
“嗯——容某一介武夫，平时练功辛苦却寻不着清凉解渴合心意的茶，倒是多谢君公子了。”容长涯抱拳像微瑕致意拉回了微瑕不知道跑去哪了神，这一抱拳，却又不是之前那翩翩公子的味道而是习武之人的气势了。
“欸——君公子君公子的多生疏，叫莫言就行。不过——容公子是习武之人？”微瑕奇道。
“是。”
“真是难得，本朝重文轻武，难得还有习武之人呐。”微瑕收了扇感叹道，“习武辛苦，需日夜勤练，若要以此博得功名则不只是要考个武状元而已，亦要上场杀敌以命相搏，莫说如今是太平之年，就是乱世，又有几个能舍得命的。以莫言看，平宣兄怕是要以武入仕吧。”
“不错，愚兄是有此打算。当今圣上圣光烛照，吏治清明，有的是有才学之人入朝为官，但不代表没有战争的可能，北边匈奴蠢蠢欲动，南边的苗疆虽是轻易不出山，却也不是好相与的，苗人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用毒用蛊更是无双之技，也是绝不可掉以轻心的。但本朝重文轻武——哎，虽从军人数众多，却并无精锐之师，战事一起，怕是无御敌之力啊。”
“那么，莫言就坐等平宣兄入朝为将，帅我将士保家卫国，建精锐之师，立不世之功！”微瑕呗容长涯说的热血沸腾，若不是没带酒来，保不齐当下就能喝上一大盅，偏偏只带了茶，又不乐意以茶代酒，便一拱手以示敬意。
只是微瑕这拱手却做得极江湖气，并不是寻常士子的抱拳拱手，而是以掌贴拳的江湖之礼。说来微瑕也是练过的，虽只为了强身健体，却也比寻常人强些，只是身体虚弱，真遇到什么歹人除了身体灵巧并不能占到便宜。只是容长涯一看就知道微瑕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少有点底子，心中诧异，于是手下发力以手为爪向着微瑕面门就来了。
微瑕正含笑看着容长涯，却不想他突然发难，当下抄起放在一旁的折扇，错开了容长涯的手，旋即身子一转堪堪避过。容长涯收手坐好，道：“不想莫言原来也是习过武的。”
微瑕含笑点头。
一旁的安思远却嗔道：“平宣，你自幼习武，下手素来又快又狠，若真伤了人可如何是好，真是太鲁莽了。”
“不会，平宣出手虽快指尖却并无发力，想来不过是看莫言刚刚行礼时身法不错才下手试探，不会真的伤人的。——平宣，你怕是技痒了吧。”说话的却是在一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谢轩然。
“哈哈，逸之说的不错，技痒啊技痒啊。不过刚刚我看莫言身法不错，手下却绵软无力，可是身子虚弱？”容长涯爽朗一笑，随机想起什么正色问道。
“是，莫言自小身子不好，学些拳脚功夫全为了强身健体，是万万不能拿出来见人的，让各位见笑了。”
“京中名医众多，不妨找来看看，身子要紧。”谢轩然开口，安思远和容长涯都十二分的差异，三人相识多年，何曾见这位谢公子如此关心一个头一回见面的小子。眼前这位岁谈吐气度都是上佳，一行人却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初次见面便如此关心，是不是太过莽撞了些，怎么说，这个时候这个人还算不上“自己人”。
说来长，二人神色惊异也不过一瞬之间，只是微瑕也略感诧异，场子不由得冷了一瞬，此时绿竹却过来道：“公子，申时已至，先前约的那车夫先今怕是已经到了山脚，您也没用午饭——”
无奈摇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东西收拾好罢。”
旋即向三人道：“这就是有个年纪比你大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丫头的坏处啊——这食盒便留给诸位罢，里头有些糕点，下面也有冰，若是嫌那竹叶茶不够凉了大可放进去在镇一会儿，小弟就先告辞了。”
三人起身相送，对于微瑕的好意也并不推辞，但微瑕正准备下山的时候谢轩然却扬声道：“多谢莫言的竹叶茶，愚兄出身浙江，家中有几壶二十年的花雕好酒，花雕和血行气，驱寒强身，改日送与莫言，还望莫言笑纳。”
莫言回身，神色复杂的向谢轩然道了谢，带着绿竹下了山。
而一旁的安思远和容长涯用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谢轩然，谢轩然也不理，径自摇摇扇坐下，与之相熟的二人如何看不出这小子眼底的笑意？！一前一后扑上来直让他道出原委，三人闹成一团。
微瑕坐在马车上，心中乱成一团。
——原来，你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香山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