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颂》林桃染

142、伤害2

　　我看了看满脸冷汗的凤千引，使劲掰了掰他的手。他微微一颤，叫我的声音里立刻带了委屈。眼泪哗哗的往下流，看着他被血染透的袖子和他委屈的脸庞，我只觉得内脏都绞在了一起，痛的我眼睛直冒金星。
　　“放手…”我哑着嗓子说道，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璇玑说过，不会丢下我的…璇玑不能骗人…”

　　我看着他那张几乎就要哭出来的脸，嗓子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夏宇看着我的眼里忽然划过一丝威胁的光芒，我浑身一抖，在不敢拖拉，使劲在他手上一抓：“你放开我！”
　　他的手上被我抓出几道血痕，他愣愣的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很好。”夏宇慢慢走到我的身边，抓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我很满意。”
　　我浑身无力的闭上眼睛：“我留下，现在可以放了他了吧？”夏宇在我耳边轻声一笑：“放，当然要放，只不过…”
　　“不过什么？”
　　“呵呵，只不过没那么容易！”他说完便一挥手，只留下两个人制住我，剩下的都跑到凤千引身边，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打。

　　“你们住手！夏宇，你不守信用！”夏宇冷笑一声一个巴掌冲我扇了过来：“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你混蛋！”

　　我气的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他闷哼一声往后倒退几步，抬头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他轻咳一声忽然大笑起来。我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他。他也不说话，只是径自走到被打的凤千引面前，一把抓起凤千引的头发。我看着他，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花了。

　　“你说，一个男人要这么漂亮的脸蛋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子在凤千引的脸上划来划去。
　　“你疯了。”我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他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早就疯了。”
　　“夏宇，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不过你记住了，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就会对自己做什么，现在做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做，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我一句话说的甚是平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心中对他的愧疚也在他的所作所为中消磨的一点也不剩了。他紧紧的抿着嘴，握着刀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我们彼此对视了很久，凤千引睁开被揍的红肿的眼睛，嘴唇颤抖了几下，却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夏宇轻声说道，声音里却带了决绝，我看着他一刀划在凤千引的脸上，从右眼角到脸蛋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噹啷”一声，他将刀子扔在我的脚边，示意押着我的人把我放开，我慢慢的捡起那刀子，抬眼看了看凤千引。

　　“璇玑…不…不要…”凤千引挣扎着抬起头来，头发混着汗水和血水粘在脸上，已经肿起来的眼睛还在使劲挣大。
　　我攥着刀子的手紧了紧，我从刀片的反光处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形容和坚定的眼神。我慢慢把视线转移到夏宇脸上，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狠厉，反而多了几丝迷茫和疑惑。
　　“昔日我能为了他毁掉自己的双眼，如今这张脸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看着夏宇的脸慢慢变得苍白，然后瞳孔开始不断剧烈的摇晃。我微微一笑，手中的水果刀已经划上我的面颊，和凤千引的一样，从眼角处长长的拖到脸颊。夏宇的脸白的就像是厉鬼一般，我又对着另一边的脸举起刀子，他的眼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就在我刀子划到脸上的一瞬间紧紧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疯了是不是？你非要这样逼我才高兴吗？！”
　　“疯了？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我对你的愧疚和歉意，早就被你消磨干净了。”
　　“愧疚？歉意？你还会对我有种感觉吗？我还以为你只会恨我。”他自嘲的笑了笑，仿佛是对我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恨？不，我不恨你，我只求忘了你。”我极平静的说完这句话，感觉他抓着我的双手不住的颤抖起来，脸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着，感觉有黏腻的液体一直流下来。

　　“璇玑…璇玑…”我越过夏宇的肩膀看向凤千引，他愣愣的看着我，嘴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冲他微微一笑，他一咧嘴，竟然如同孩子一般的哭了起来。
　　我使劲挣了挣自己的手，夏宇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力气似乎也小了不少，我一挣就挣脱了出来。我慢慢的走到凤千引的面前，压住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我蹲到凤千引的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上边汗水，泪水，血水已经混在了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花猫，再加上他哭的委屈的样子，当年凤栖楼楼主的霸气全然不见了。
　　我轻柔的为他擦了擦，生怕弄痛了他的伤口：“别哭了，你再哭我可要以为你是嫌弃我丑了。”
　　“没有…我没有…”他抽抽搭搭的摇了摇头，立刻抿着嘴不敢再哭，我“噗嗤”笑了一声，看着他的模样却越来越心疼起来。

　　我慢慢的抱住他然后冷冷的看了看压着他的几个人：“放手。”
　　他们几个相互看看，然后又朝我身后看了看，我身后一直静悄悄的，就好像没有人在那里一样。我微微眯了眯眼，那几个人微微一愣，有一个第一个松了手，其他的也犹豫的放开，凤千引一下子软倒在了我的怀里。

　　“璇玑…璇玑…”凤千引忽然一把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身，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声音低沉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猛地一顿，眼前竟然浮现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名驹小车，红衣香茶。

　　我们就这样抱着，就仿佛四周的人和事都不存在了一样。一道阴影忽然罩在了我的头顶，我慢慢的回头，看见的是被挡在细碎刘海下阴霾而苍白的脸庞。我下意识将凤千引又抱得紧了一些，夏宇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仿佛刚才所有的暴躁和疯狂都不存在了。

　　我们彼此对视，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坦荡过：我不爱他，不管如何，都不爱他。我扶着凤千引慢慢的站起来，然后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他抬头看着我，虽然浑身上下都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但是他的眼睛里所闪动的光彩总能让我心动。

　　我扶着凤千引慢慢的往前走，走过夏宇身边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混杂着夏宇身上的淡淡烟草香，我喉头发热却走的异常坚定，扶在凤千引身上的手微微用力。
　　当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要过去的时候，我的手腕忽然被一支冰冷的手掌紧紧的包裹住，我和夏宇相错而站，背对着彼此，唯一的连接只怕就是他固执的不肯放手。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越攥越紧。我使劲把自己的手往回拽了拽却只是徒劳，只能换来一阵疼痛。

　　“你放手。”

　　忽然，一个冰凉的温度附上我的手背，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抓着我的凤千引，他看着夏宇，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退却。我静静的看着他，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头看我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丝憨傻。
　　我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他也傻笑一声然后又回头冷冷的看着夏宇，语调也是冰冷到了极点：“放手。”

　　我静静的仰视他，那样子像极了当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忽然鼻子就开始泛酸了，这样的一切就仿佛我们还在多年前，忽然在心里庆幸：还好一直有他在我身边。

　　“璇玑是我的，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凤千引一字一句的说的很清楚，夏宇冷笑一声，抓着我的手使劲甩开：“好，我得不到的，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他一边说一边转眼看向我：“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得到幸福。”

　　说完，他竟忽然抄起一旁的一个废旧的椅子狠狠的朝这边砸了过来。我看着他几乎可以称得上狰狞的面孔竟然一动也动不了。一个身影忽然挡在我的面前，也挡住了夏宇在我的视野里不断放大的狰狞面孔。

　　凤千引一把把我拉到怀里，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阵，不多时就感觉到有东西滴答到我的头发上。我慢慢的抬头，看见凤千引鲜红的血液沿着他已经狼狈不堪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的发帘黏在脑门上，已经变的湿漉漉的了。

　　我浑身都颤抖的不成样子，当温热的血液滴在我的脸颊上的时候，我的泪水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不哭…不哭啊…”凤千引哆嗦着嘴唇说道，嘴角牵扯出一个牵强的弧度。他满是泥巴的手颤颤巍巍的举到我的面前，然后有些吃力的为我擦了擦脸：“不哭啊…”

　　忽然，他的手顺着我脸颊的弧度滑落下去，整个人也是一歪，慢慢的滑倒在了地上。我愣愣的看着他，哆嗦着伸手扶他，他的后脑出一片温热，我的手上，衣服上沾满了他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