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裙子》13房客

1、蓝色裙子 耍心机的闺

　　林和我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家时尚杂志社上班，还一块合租了一套小房。
　　林打小就相貌出众：眉眼明亮，身段阿娜，一头青丝丰茂细软。笑起来眼波流转，光彩照人。林打小便练就了一身圆圆滑滑的本领，说话办事泼辣而不露痕迹，偶尔玩玩小心机，却能哄得你没有半分脾气。相比之下我就思虑单纯得多，清汤挂面、素颜朝天。
　　林是社里的服装编辑，凡经她手选定的图样总能第一时间得到大家的好评，她每日里穿的衣服也如她挑选的五彩缤纷的图样一样，恰到好处的精彩、讨巧而且独特。慢慢的，她担任起了全社“服装发布商”的角色：如果她这周穿的是长版雪纺配T恤，那么在下周开例会的时候，你会看到混搭已经成风；如果林这阵子偏爱撞色的配饰，那么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办公室里几乎人人赤橙蓝绿青红紫。这就是林，总能把小店淘来的服装穿出明星的范儿。
　　转眼就要到杂志社纪念合刊发行的日子，社里计划着为这个特别的精装册上市举办一场隆重的庆祝PARTY，不但各层领导悉数出席，而且要求全民正装，优雅入场。
　　我从同事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一星期以后了，在和林一块回家时我特意把这事告诉了她。原本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激动的抱住我大肆欢跳——这是林表达的兴奋的常见方法——可她却安静的低下头来，犹豫着说，“我早知道了。”“早知道了？怎么不见你告诉我？不声不响的，也不见你高兴。不像你的作风啊！”我笑着推了她一把。
　　“苏，你说我该怎么办？”林一把拖住我，忧伤的垂下了眼帘，声音细细碎碎，“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我，我不知道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差点就尖叫了：“你——？不知道穿什么衣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你听我说。”她红了脸，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是知道我的，我的衣服都是到处淘的，上班穿穿可以，上不了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廉价。”
　　“林，你想太多了。我们刚毕业，本来就没什么积蓄。你穿衣搭配那么出色，又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会脱颖而出的。”
　　林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茫然的盯着街道两旁商场橱窗里明明灭灭的霓红。慢慢的，她眼里的光彩明亮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上，一个的模特穿着一条漂亮的蓝色裙子。“它还在！还在啊！”林喃喃自语着，一把拖起我朝那条裙子径直走了过去。
　　“小姐，麻烦你拿外边模特身上那条蓝色裙子给我看看。”林轻车熟路的走向柜台，想必她已来过多次。她熟练的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兴奋而迫切的问道：“我可以试穿一下吗？一下就好！”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林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奔向试衣间，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她来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只是看看。我们见她这么喜欢就要她试试，她怎么也不肯。”说到这，服务小姐对我笑了一下，“你朋友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这条蓝色裙子啊，就是为她做的。”“这裙子多少钱啊？”我赶紧问道。“一千二。”服务小姐露出了一个既讨好又挑衅的微笑。
　　林款款走了出来，与我期待的一样——仪态万方。胸前的水钻熠熠生辉，裙摆及膝，优雅迷人。
　　“苏，你有没有发现这条裙子的背部V字开叉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苏，你有没有发现我穿上这条裙子后，腰一下子细了很多？”
　　“苏，你有没有发现这种蓝色和我那个手提包的颜色很相配？”
　　“苏，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水钻镶嵌得非常巧妙，完全免去了不知道搭配什么项链的烦恼？这可又省下一笔！”
　　……
　　林的发问仿佛暴风骤雨，又快又急，却一点儿也没留给我回答的时间。我不住的微笑点头，林本来就是个美人儿，更何况穿上了这条如此美丽的裙子。
　　“苏，你也去试试！”林不由分说的把我推进了试衣间。
　　我出来的时候，林的眼睛明显亮了。随即，她夸张的大声叫着：“苏！是你吗？天！太漂亮了！快！照照镜子！”我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比预想中的漂亮，静谧而典雅的蓝色在灯光下莹莹流转，印衬得素颜的我清雅而澄净，比起林来，又是另一番风景。
　　在我还在愣神的当口，苏的脸贴了上来，她亲热的咬着我的耳朵低低说道：“苏，瞧你！穿得这么漂亮，我都快不认识了。这还不把咱们的新主管迷死啊！连我都嫉妒了。”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林说的新主管叫谭，一个月前刚来我们杂志社，听说是从别处高薪挖来。他言语得体，谦逊待人。每缝加班不光一马当先，还兼带活跃气氛、供应消夜。这使得他很快和我们打成一遍。特别是他那招牌式的笑容，私下里被我们评为全社“最具阳光活力奖”。林还满口包票的和我说过，谭不但没有女朋友，而且多金。社里绝对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生都会把谭这类型的男人描绘成心中白马王子的理想模样。我逗她，“那你呢？”她直言不讳，“好男人不可多得，自然是要下番工夫了。我看啊，他心里也未必没有我的影子。”的确，林的工作出色，且事事活跃，很得谭的好评。
　　“苏，这裙子这么漂亮，你穿我穿都合适，咱们一起合买吧。”她声音更低了，又停顿了一下，“你穿单，我穿双。好不好？”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耐不住林的软语央告，我点了点头。
　　次日上班，同事正忙活着扎堆在一块讨论晚宴上的着装。“苏！”行政小刘朝我挤了挤眼睛，“明天穿什么惊艳一下？早准备好了吧？”
　　“明天开始啊？没接到通知啊。”我心不在焉的边敲键盘边隔着人群大声回答。
　　“等下发邮件正式通知。你不知道具体时间？林早知道了啊。她没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明天几号啊？”
　　“二十号！”
　　……
　　二十，双号。
　　舞会开始了，林那条蓝色的裙子在人群里分外惹眼。女孩们哗的围了过去，这个摸摸头发，那个扯扯裙子，不住眼的上下打量，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这般动静，自然引来了男士们的注目礼，当然，包括谭。林在一片赞许、艳羡的目光中分外的从容而矜持。我在远处轻轻的打量她：大大的发卷在头部优美的盘起，露出欣长的脖颈——正和V字的开叉相得益彰。她那张生动的面庞在迷离的灯光下越发神秘而柔和，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醇醇的醉意。这就是林，永远是聚光灯下的主角，永远是众人的焦点。
　　我看见，她朝谭走去——他们笑意盈盈的旋转在一起。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连忙起身，一边回避着众人的目光一边很小心的饶过屏风，离场而去。
　　林是很晚才回来的，蹑手蹑脚的进门、脱鞋，连灯也没开，就急急忙忙的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我听见林在小声的煲着电话，直到我模模糊糊的睡去。
　　清晨下着淅沥的小雨，蓝色的裙子经过一夜狂欢此刻正静静躺在我的床边。它被叠的整整齐齐，里边还夹了张小纸条，展开一看：谢谢你！苏！给了我一个如此美丽的夜晚！
　　我轻轻的攥紧了它，对着小纸条笑了又笑。我这个天下第一大傻瓜！穿上裙子，慢慢踱出了家门。雨滴在蓝色的裙子上，晕出一点又一点水渍。不断有路人侧目，他们一定在好奇的猜测这个蓝裙子女孩在细雨的清晨傻笑着悠然漫步的原因。有谁能明白她的心情：那些似乎不关风月的情感、那些淡淡的还未成形的少女的忧愁、那些飘飘渺渺难于捉摸的幻想，此刻，此刻正那样清晰的随风飘远，直到淡出我的视线、淡出我想象边缘。
　　在下一个拐角，不期然遇见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眸。“苏，你怎么会在这里？”谭的头发有些湿漉，“昨天看见你在桌边坐了一会，刚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微笑。
　　“你昨天穿一件碎花的小裙吧？我觉得那裙子很适合你，很恬静。”我微笑。
　　“我昨天注意到林也穿了一条和你今天一样的蓝色的裙子。的确很漂亮。”我微笑。
　　“但我觉得，这条裙子更适合你。蓝色就象你一样，干净。”我微笑。
　　“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早茶。”谭的脸微微有点红。
　　我笑不出来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