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画梁春尽落香尘

2、第 2 章 我不能有自

　　陆潜渊一夜未眠，脑子里很乱。他决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给小暄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呢？他怎么就能把一个压根儿就不认识的姑娘带到家里过夜呢？就这么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到天刚亮的时候才微微有些睡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才9点，可是自己明明觉得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那么久。

　　昨天的那个姑娘是梦吧？是的吧是的吧？他只不过去了趟同学聚会，然后太累了以至于一回家就倒在了沙发上然后做了那个跟同学聚会相关的梦……一定是这样的。

　　陆潜渊甩了甩头，精神清爽了不少。当他起来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却发现清禾已经在小客厅把早餐做好了。

　　难道自己还在梦里面？

　　“9点才起床，真懒！怪不得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女人喜欢你。”清禾不满意地说道。

　　陆潜渊刚想解释他前几天刚交了辞职申请，把工作交接完之后这个月就不用上班了，到月底直接办离职就行。可他转念一想：我凭什么要把我自己的事向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解释？

　　“比起这个，我想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你是谁、从哪里来、来找我有什么目的吧？给你十分钟编台词的机会。”陆潜渊打了个呵欠。

　　洗漱完毕之后陆潜渊也不忙着吃饭，直勾勾地盯着清禾。这小丫头今天要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不吃了。

　　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即使发现她身份不明，即使她很有可能是“骗财骗色”的女骗子，他也从来没有起过想把她赶出家门的念头。

　　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不打算说吗？那我报警了啊！”陆潜渊拿出手机，装作要拨110的样子。

　　“你手机没开。”清禾一眼就看破了。

　　“你……”陆潜渊只好开机，然后忿忿地将它放回口袋。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以为你7点就会起来，怕你赶着上班来不及吃早饭，所以六点钟就起来做了。”清禾把烙饼、小菜还有酱放到他面前。

　　陆潜渊有点懵。7点起床，然后慌慌张张地下楼买早饭、挤公交车，确实是他这两年的生活习惯。有时候太困起不来，就索性连早饭也不买，直接打车去公司了。可是她怎么知道？

　　陆潜渊又不自觉地联想到昨天晚上在KTV她戳穿王春花改名的事情……她不会有特异功能吧？

　　其实如果有个人来照顾自己也不错，用不着无微不至，只要每天帮忙打扫打扫房间、做做饭、洗衣服就行。

　　“你先别打岔！回答我问题！”陆潜渊按下心头的想法，正色道。

　　绝对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看出来自己心动了，尽管他也不明白这份莫名的心动从何而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清禾歪着头看着陆潜渊。

　　“记得什么？别说你是我幼儿园同学啊，我毕业照还收着呢，里面压根就没你这个人。”就算有，也看不出来了吧？女大十八变啊！但是陆潜渊就是肯定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女的。

　　“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对了，我背上有颗朱砂痣，你肯定记得的。”清禾说着就开始脱裙子。她身上仍然穿着昨天那身黑色的连衣裙，里面直接就是内衣……

　　她不冷吗？现在还是大冬天呢！不过陆潜渊现在没空想这个问题，他赶紧拉住清禾正在拉开裙子拉链的手。

　　“这个痣咱就不看了啊！我这人吧记性不太好，你直接说你是哪家姑娘就行……”陆潜渊现在浑身冒冷汗，清禾的这个举动让他想起来曾经的一个女朋友，没认识多久就暧昧得紧，不停地给他各种各样的暗示。有一次装病让陆潜渊来看她，好嘛，一看陆潜渊不领情，立马火了，直接脱衣服准备把陆潜渊给吃了。还好陆潜渊溜得快，要不然这名声可就保不住了。从那以后陆潜渊还真就没联系过那姑娘，手机拉黑□□拉黑邮箱更是拉黑。

　　该不会那姑娘整了容改了名来“报复”他了吧？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那好，我来一步步提示你。”清禾把拉链拉好，坐回椅子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第一个问题：你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参加军训了？”

　　“是……”陆潜渊心想，这不废话么！现在哪还有不用军训的学校。

　　“第二个问题：你军训的时候是不是一有时间就拿个小本子写东西？”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陆潜渊努力回忆了一下。毕竟过去九年了，他的头脑也不是硬盘，什么都往里面存。

　　“第三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写了什么？”

　　“这……这谁记得啊！我去年写了什么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作为一个三流的写手，陆潜渊坚持的是“这故事写完了就跟我没关系了”的思想，甚至有时候同一个故事他也是写了后面忘了前面，前面埋下的伏笔他还得回头去找，要不然这包袱还不知道怎么抖出来。

　　“就知道你记不得了……”清禾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哎不是我写的东西我忘了我都没记得委屈你委屈个什么劲啊！”陆潜渊不耐烦了，看来招回来的根本就是个神经病。不管她了，吃饭吃饭！

　　“九年了，我一直在找你，直到前几天才找到。我又不敢贸贸然出现，怕吓着你。现在想想我真是幼稚，你根本从来就没有记得过我，我还伤心什么呢！”清禾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让陆潜渊一阵不忍：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点？

　　“不是……那个……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真不认识你！这样好吧……要不我吃完饭陪你到派出所报个案？”

　　“你不记得我了，总记得这个吧？”清禾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后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长发中分、发梢微卷，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画是用油画棒填的色，很简略，但是在那个时代，已经很不错了。

　　陆潜渊放下手中的烙饼，擦了擦手，接过那幅画认真看了起来。

　　好眼熟的画！啊对了，是那时候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给他画的。军训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怕回家之后再写自己就忘了，于是赶紧用随身带的本子开始写了起来。

　　那是他的第一篇小说，还没来得及写完军训就结束了。而且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找到那个本子，失望了好一阵子。班上一位会画画的姑娘为了安慰他，特地给他画了一幅画，按照他的描述，把他心里的女主画了出来。他记得当时接到画的时候惊讶不已，因为画上的姑娘几乎跟他脑海里想的一模一样，就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打印出来的一样！可惜那幅画后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现在，那幅画上的姑娘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这一定也是梦吧！一定是昨天的那个梦，还没醒……

　　等等，还是有地方不对呀！他那篇小说里哪有一个叫“清禾”的女孩子？

　　“在那篇小说里，我叫虞安雅，清禾是笔名。可惜你还没写到‘清禾’这个名字出场的地方，就没继续写了……”

　　她在说什么？外星文吧！这种事怎么可能……

　　可是陆潜渊知道她没有说谎。因为他想起来，在他的设定里，女孩的背上确实有一颗朱砂痣……这个设定只存在于他的脑海，没有来得及写下来，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小时候他偷看表姐洗澡，看到表姐背上有颗朱砂痣，于是想，长大以后自己也要找个背上有朱砂痣的姑娘结婚。可是他总不能一有喜欢的姑娘就问“你背上有没有朱砂痣”吧？既然现实中找不到，那就在小说里成全自己的愿望吧！

　　虽然没来得及写到跟“朱砂痣”有关的段落，可是这朱砂痣还是明明白白地长在了清禾的身上。

　　“你……真的是……？”陆潜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虚构的人物走到现实中来，并且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不管怎么说这都太扯了啊！他当年用的明明是普通的圆珠笔，可不是马良的神笔啊！

　　“在你脑海中把我和我的故事勾勒成型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候只能在我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活动。我的故事只进行了一小半，你就再也没有往下写了。我的世界完全停留在你停笔的那一刹那，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只重复那一天的场景。不管日出日落交替多少次，那个世界的时间都是停止的，永远停在你停笔的那天。我不能有自己的活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写，我就得怎么做。你给我了生命，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抱怨……”清禾的声音已经开始带着哭腔，陆潜渊却在思考新的问题。

　　“哎等会儿等会儿，咱先别急着哭啊！你……你是怎么从你的世界来到我的世界的？”难不成……穿越了？

　　“你写故事的那个小本子被烧掉了，我才有机会出来……”清禾接过陆潜渊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调整了下语气解释道。

　　陆潜渊静静听着清禾的叙述，心里和脑子里都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