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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中作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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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老儿,你看,那空中有两只大鸟,有一只好像死了!”一个短褂短裤的愣头小子激动地冲着他旁边的一个年纪较长的人大喊到。单看这较年长的男子,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老,周身模样也就是人间三十岁男子模样,只是左手手拿扫帚,右手捧着一个□□。这中年男子挥了挥扫帚,只见周围的落叶枯花卷着拉拉杂杂的灰尘一起被右手的□□吸入口中。一边清理着仙瑛山枝繁叶茂仙树灵草代谢死掉的子子孙孙,一边同愣头小子说:“阿缘,你这般大了,还不长进,你叫为父情何以堪啊。那哪里是两只鸟,你没看到其中一个是掌门师傅吗?”
“掌门师傅?我又没见过掌门师傅!陆老头,你少冒充我爹了。就你这长相能生出我这么玉树凌风的孩儿吗?话说,老头儿,我也要学习法术!我也想飞!话说刚才那大鸟飞得还挺帅的!”名唤阿缘的少年眼露精光地看向天空,从没有如此不满他手上的扫帚。
也是该把这孩子送上殿学习了。看着自己面前短褂的愣头少年,想着十二年前那天微雨的清晨,在洒扫时只见山脚下一株最大的紫色罗兰的花叶下一个小小包裹。他飘然而至,却似发现意外惊喜一般,一把抱起小包裹。包裹里躺着个晶莹的小人儿,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朝着陆华生咯咯笑。摸到包裹里的一方锦帕,丹青浑厚的两个字:镜缘。
这之后的十二年里,陆华生的身边有了个小人儿相伴,虽淘气的不是一般两般,每每打扫的日子。小人儿不是和灵□□掐架斗嘴,就是逼着灵蛤把刚刚吃到肚子里的落叶小虫之流都吐出来。无奈可怜的陆华生作为仙瑛山一个小小的洒扫小仙,每日的工作量生生堪为五个洒扫仙之和。小人儿虽如此这般胡闹,华生心中却并无一丝半缕恼意,相反从那之后,这仙瑛山上,罗兰花前,再不是他一人寂寥,再不是他一人对着败叶枯草、僵虫死物默默清扫。这个小人儿予他,就是破败生命中一缕光辉,招招摇摇让他还记得怎么笑。
诶。一个微不可查的轻叹:“阿缘,明早随我上殿。”
唔,臭老头刚说什么。镜缘边往前走边…,突然回头对着陆华生大叫道:“老头儿!你说什么!”
落靖抱着姬子凝飞到瑛山脚下仙瑛湖畔。这仙瑛湖乃千年寒湖,湖深数千丈。一眼望去,碧波万里,连绵不绝。这仙湖与瑛山错落回环,山中含水,水中带山。落靖带着怀中少女跃入湖中,一个激灵,少女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纤长的睫毛缓缓抬起。咦,是谁?这是在哪?轩之哥哥吗?远山似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透着凉薄的嘴唇还有这同样淡漠的眼神。他是?“你要是醒了,就自己在湖里呆着,下一轮日落之后方才能起身。”落靖看着缓缓抬眼的少女,迅速将温和收起,换上那一如既往地严肃冷淡的模样。什么!是掌门师傅!子凝瞬间神魂清醒了一大半,刚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在轩之哥哥的胸膛感受温暖,此刻却是万般局促起来。毕竟掌门师傅在瑛山弟子的心中是尊长、是战神、是一个不可越矩的神祗。
“掌门师..师傅,谢谢您救我。可是我能不能不在这湖里呆着,十分冷。”子凝畏畏缩缩地开腔。
“不想接下来三个月受焚心决之苦,就好好念清音经在这呆上十二个时辰。”落靖说罢便一个旋转破水而起,身上的水珠像天女散花那般规则地甩落,双脚落地之时周身再无一丝水滴,清爽之极,这个千万年来仙瑛山最年轻的掌门却当得起惊才绝艳这四个字,磊落的眉宇间又有股深沉,熨帖修身的长袍无不昭示着身形的健美挺拔,更何况这般的美男子竟是三界中灵山翘楚的仙瑛山掌门。子凝自己伏在岸边,喃喃道:“知道了,师傅。”心下想着自己何时中了焚心决了,就见师傅飞身远去,再抬眼往空中看去,哪里还能看到瑛峰顶,错落的云层遮住了青山,只有浓墨与淡绿在眼中转换。无奈地叹气,只能在这山脚下的结冰的湖中泡着,忽然似想起什么,朝着空中急吼到:“师傅,我怎么用饭?”却除了微风摇曳树林的声响哪还有半点其它,正当绝望的摸着瘪了的肚皮时,想着是不是可以在湖中捉个一虾半鱼的烤来吃,一个近在咫尺的、严肃的声音响起:“莫要打心思动我仙湖中半尾灵鱼。”一个激灵,胡乱张望着周围,哪有半点人影。“莫要寻了,为师用的千里传音。”额,子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即便周围空无一人也挡不住尴尬的神色浮上面颊。
在大殿后弟子们住的各个厢房内,轩之拿着刚从药圃采来的治伤药草走入一间昏暗的厢房。
“轩之哥哥?”一个虚弱的女声从床榻上传来。
轩之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扶住正要起身的少女:“你莫要乱动,我采来了药草,一会直接敷在伤口上,明日便可痊愈了。”从指尖弹出一束火苗点燃了岸几上的油灯,房间瞬然亮了,轩之看着倚在自己胸口的少女,苍白的小脸显出一丝害羞,额上细密的汗珠昭告着伤口的隐隐作痛。
“轩之哥哥,我不要紧的,咳咳…..”清浅好听的嗓音因为虚弱反而更显娇柔。
轩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个小丫头从小就被万般呵护着,自己也应过玄女姑姑好生照料她。此刻受了重伤她还不声不响,在他面前还要逞强。诶!微叹一口气后,柔声道:“可要喝水?”
少女苍白的小脸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下头,犹如受伤的小兽一般乖巧可人。
轩之也笑了笑,将枕头垫在了清浅脑后,让她舒服地倚靠床沿,起身去案几倒了杯茶,又动用内力将茶水催热,拿到床前。
室内烛光闪烁,一个身材健硕挺拔、相貌玉朗神风的男子和一个娇柔欲滴、婀娜苗条的女子,室外月影招摇。这般宁静怡人的夜晚,谁人能不动心肠呢?两人都有些恍神,又同时清醒过来。
“你好好休息。那草药记得敷在伤口。你若不方便,我就叫个小师妹过来给你搭手。”轩之墨黑的眼睛看着清浅。
“轩之哥哥,谢谢你了,不必劳神了。我自己就可以弄好,你叫个人来我反会局促。你知我从小便没和同龄的人接触过,除了…除了你。还记得原先蟠桃宴上…你可曾恼过清浅?”
轩之笑意浓浓,伸手将清浅的一绺头发别在耳后:“不曾。”还记得王母娘娘在蟠桃宴上当众笑话他们两小无猜,他当时也只是愣愣,看着玄女姑姑和自己母亲看着他们笑得那般开心,当时也不知为何?现下看着眼前的人儿,似乎有点明白。他们是相配的。轩之离开之时,又为清浅拢了拢被子。一脚踏出厢房后,房内的人儿“嗖”地坐起,撕开衣衫,抹了抹伤口,就已经不再流血,其实姬子凝那剑只没入半寸,将才不住地流血全是靠自己发动内力催出的。从小还没受过这疼呢,虽是代价大点,但母亲不是从王母娘娘那打听过吗?因为东华上仙和牡丹仙子深悟情之一字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触发命劫灰飞烟灭,故一直以来教导轩之无爱即大爱,绝情绝爱方能物我两忘,造福三界。是以轩之自小性子里带着淡泊理智。月下仙人曾向王母示意他与清浅和姬子凝还有一个名唤金华颖的女子有姻缘纠葛,总共三段姻缘,但与谁终成神仙眷侣,月下仙人却始终不讲。玄女曾动用关系找到司命星君了解到姬子凝为何人,但金华颖却查不到,司命星君说此女尚不在三界中,那定是在六道轮回中或许还未出世罢。母亲告知了她这些,她不许,她不允许她自小倾慕的哥哥居然要和别的人产生感情,哪怕这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它扼杀。她要争,必是要争赢的,她是天庭最宠爱的小女儿,谁能挡她。
月凉如水,明镜高挂般的清冷月光越过层层树影,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水中月亮的倒影忽而散开忽而成型。真是又冷又饿啊,子凝心中叫苦不迭。想我堂堂华山掌门的千金小姐竟然要饿着肚子在这凉透心的破湖中呆着,爹诶!娘呀!但为了去这焚心决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吃食,从来不知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现下终于体会到了,竟是原是这般难捱。心中苦恼着,双手烦乱地拨动水面。“你莫要再划水了!我都被你搅得头昏眼花了!停手!速速停手!”一个的稚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子凝突然住手,想细细分辨声从何来。周遭却又恢复寂静,不服气似的,双手又猛地打破水面,张牙舞爪地乱划。“你这小丫头,中了焚心诀还不好生念清音经,偏在这扰的本仙头眼昏花,本仙不比你,可是上了年纪的!”哈,辨识到声音从水中发出,一个骨碌扎进水中,睁开眼睛发现一个肚皮占全身四分之三的凸眼鱼瞪着那双园滚滚的眼睛死命往外凸,叫唤着:“你这个臭丫头,简直目无尊长,你瞪我干嘛!”心里气恼,这个小丫头眼睛居然比我大,最见不得眼睛比自己大的家伙了。可是,您也不想想您只是一条鱼啊,您那死鱼眼还要和谁比?和谁比?
子凝看着这个明明是幼童般声音的小鱼却自称老人家还自称仙人,不由扑哧一笑,伸手捏着小胖鱼的一个鱼鳍抖了抖:“小家伙,你是从哪里游过来的?”被她这捏着一抖,抖的凸眼鱼脆弱的老心肝差点一股脑都被抖吐出来,大喊大叫道:“快松手,你再抖抖我就只剩翻肚子了!”子凝吐了吐舌头,松开手,摸了摸小鱼的头,道:“好好好,小家伙,对不起啦,告诉姐姐你从哪里来的哇?”姐姐?哼哼,凸眼鱼正想鄙视她有眼无珠,却转念一想逗逗这个“红苹果”也好,死鱼眼贼溜溜地一转,娃娃音糯声道:“姐姐,我是这仙瑛湖里的一个小精灵啊,姐姐你肚子饿,可千万不要吃我,我的肉很老的!”
“哦?是吗?我看你年纪轻轻,想必鱼肉定是倍加鲜美,在有一碟陈醋就好了。”边想着,脑子里就冒出数十种烹制鱼的方法。只见那鱼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绿了,想着长得个红苹果脸的可爱丫头居然这么没有爱心这么好吃,连忙故作委屈道:“姐姐,你真忍心吃我?想我这可怜的小鱼儿,刚刚修成了个最低等的精灵,还想着加紧努力修成人形….呜呜…现在居然要被漂亮姐姐吃了。”漂亮姐姐?唔…这个听起来不错,“哼哼”子凝清了清嗓子道:“小家伙,看你可怜,漂亮姐姐今天就是饿着肚子也不吃你了,但是你要在这陪我到天亮,我好无聊…”子凝说着可怜巴巴地撇着嘴,最爱热闹的她怎么能忍受无人陪她说话,好吧,现在总算来了个能说话聊天的,就算他只是尾鱼。想罢,又有点嫌弃地看着这尾完全称不上好看的凸眼鱼。这是什么眼神,嫌弃我么?哼哼,这小丫头,嫌弃也不用这么直接,真不知道怎么爬上这仙瑛山的。但想着自己千万年来从未自湖心中游出来过,今日第一次想游到浅水这边透透气就碰上这个丫头,也算缘分,摆了摆鱼尾,故作天真地说道:“好啊,陪着法术高强的漂亮姐姐聊天,也是提高修为的方法之一。”
就这样凸眼鱼跟着子凝浮出水面,都只露出一个小头。半夜,雾气慢慢从月头周围消散,月光更显清明了,月亮好似柔和的母亲撒着落落清辉。湖中一大一小的影儿,唧唧呱呱东扯西拉的聊天,时儿传来笑声、吵架声、打闹起落的水声和小娃儿哭泣求饶声。在旁人看来,绝无可能想到这是被禁锢的无可奈何,是自我折磨的失魂人儿,是沉埋深潭的破碎心伤,而好像是两个天真的孩童在自家花园的池中嬉戏玩耍。
当极目远眺的水天一线处,一缕橙色的金光乍现。子凝终于在聒噪了一晚上之后合上了眼皮,双手叠在一起趴在岸边,头伏在手上沉沉睡去。凸眼鱼定定看了眼沉睡中的少女,清晨太阳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宁静睡去的少女,疲惫的小脸上丝毫没有平日的嚣张,纤长的睫毛静静地扣在眼下,茂密蜿蜒的头发似镀了金边一般,微风拂过闪着动人色泽和光芒的秀发有了些许舞动,谁都不曾想这个热烈如火般的少女竟有如此恬静安宁的一面,并且,这幅摸样动人的竟让人忽视了太阳的光芒。鱼儿看了一眼便再未停留,摆了摆尾,转身向水天一线处游去,向湖心中游去,向那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