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情》璟坤

5、第 5 章

　　五
　　月上柳梢头。
　　秀秀轻轻地将面前的窗子推开，正好对上一轮明月。趁着刘非出去，秀秀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罩纱便服，但没有系上腰绳，也没有戴帽子，头发还是像男子的一样，向上梳成一个发鬏儿。此时，明月映衬下的是一张恬淡的脸，白皙的面庞，利剑眉，半张开的杏眼，还有轻抿的嘴唇。秀秀用她一贯的动作，微扬着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随即又被持有折扇的手轻轻关上。不久，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没有打扰到秀秀，她还是仰着头，覆手背对着一切。
　　“在看什么？”熟悉地问候，犹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
　　“没看什么，只是，”秀秀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正视刘非。“只是，在想一些事。”
　　只是在想，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或许是，我们还可以过多久。
　　刘非没有再看秀秀，而是径直踱到窗前，学着秀秀刚才的样子，仰着头，看着月亮。微风吹来，树影摇动，更显此时的寂静。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打破了沉默，刘非又顺势关上了窗户。“秀秀，不早了，歇息吧，明天还要到镇上巡查一番，养足精神为好，而且，明天或许会有好戏上演呢！”
　　“哦？刚才你从店家那里，到底问到了什么？”秀秀的好奇心上来了。
　　原来这二人打从听店家说客店已住满人以后，就感觉事情蹊跷。想这木樨镇，百姓不多，商旅往来也不甚频繁，虽是离京城不远，但也少有喧闹繁华之景象，平白无故，住进那么多外客，也属奇怪。于是秀秀先上楼休息，刘非则留下来，与店主攀谈起来。
　　“哦，那店家说，镇上的首富张玉国明日在自己家门口举行比武招亲，为自己的独生女儿招赘婿。”说到这里，刘非面上显出些许不自然。秀秀看出他想起杏花镇一事，于是牵起嘴角浅笑，调侃道：“怎么，师爷有没有兴趣试试身手，也好抱得美人归？”
　　刘非倒是也不气恼，撑开扇子，眯起眼睛，笑着看向秀秀。“诶呦，我的大人啊，你可饶了我吧，你的那套包家拳我还没练得怎么样呢，就我这副小身板，谋戏啦！”一席话逗得秀秀掩嘴直笑。
　　“不过，听店家说起这张家小姐倒也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样样精通，长得也是国色天香，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名媛。况且张家财力雄厚，张员外也是宅心仁厚，在地方上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所以这才引得四面八方各路好汉前来比武招亲，想来这也不是一件丢人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秀秀不解地问。“只是，为何要比武招亲呢？倘若嫁给一个只懂习武的莽夫，不懂得怜香惜玉，可不是毁了那张家小姐的青春年华？”
　　“是哦，这姑娘的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来，明天还真要去看看热闹了。”秀秀晃着小脑袋，自言自语，猛然一抬头，恰好碰上刘非正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秀秀低头，一脸别扭地问。“我很担心，担心你。”刘非眯起眼睛，轻摇折扇，斜楞地看着一头雾水的秀秀。“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是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此时的刘非想起了当年在常州府的时候，短暂地思绪飘离。
　　“啊，哦，我是怕你一时兴起，看到一大群的莽夫为了争夺张家小姐，于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也凑热闹，上台与人比武，将他们全都打到擂台下面，然后被人招去当了上门女婿。到时候，让你也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回过神来的刘非一脸促狭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秀秀。
　　秀秀顿时沉下脸来，斜楞着眼睛瞪着刘非。“哎，你有病啊，开什么玩笑！那个，我累了，要休息了，你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当然也要睡觉啊，自然要去床上躺着啊。”刘非继续逗着秀秀。
　　“啊，这个不行，你躺着我怎么办啊？”
　　刘非看着秀秀认真着急的样子，很是好笑。他将折扇展开，眯起丹凤眼，一步三摇地走到秀秀面前，蓦地收起扇子，俯身靠近她，逼得秀秀只好连连后退。
　　“那就，同床共枕啊，也不是，没有过。”热气在耳边流动，将秀秀晶莹的小耳朵烫得通红。此时，显出女儿娇羞态的秀秀红着脸庞，结结巴巴地驳斥着。
　　“谁要和你同床。。。。。。嗯，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快说。”换做刘非皱起眉头疑惑了，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从没有人和他提起过什么，刚才那句，不过是他在逗秀秀罢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秀秀一偏头，抿起嘴唇，咽了一口口水，手伏在胸口上，还好自己没说漏嘴。
　　刘非看着此时的秀秀，没有再追究刚才的问题，随即恢复了常态，温柔体贴地说道：“好了，我的文大人，你到床上休息吧。刚才不是向店家多要了一床被褥么，我将它们铺于地面上就可，大人可安心歇息，明天还有公事要办呢。”
　　“嗯，那好，师爷你也早点歇息吧。”秀秀看到刘非恢复平常，自己也用双手轻轻拉了一拉衣襟，抿了一下嘴唇，微仰起头，正色对刘非说。
　　“那，大人请。。。。。。”
　　“呼！”桌上的油灯被轻轻吹熄，刘非借着从窗缝儿中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将双手枕在自己脑后，偏头看向不远处放下帐幕的地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将头收回，一只手从脑后抽出，轻轻伏上胸口。白色的中衣里，贴胸放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纸张，一张不知自己摩挲过多少遍的薄纸，纸上只有两个被水渍化开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