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李 ...
-
李谦在马上一直想问但娘亲骑马的速度太快，风吹的呜呜作响，一时间也开不了口，索性随着娘亲走，约莫两三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慈恩寺。
李谦正想问娘亲怎么回事怎么到了寺庙，只见娘亲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的像说书人口中的那些会飞檐走壁的女侠。这才注意到娘亲竟然穿了男人的胡装。也扎了男人的发饰，平时看起来清丽绝人的娘亲现在只有一股英气淌在眉间。正惊讶着，娘亲已伸出手来说：“谦儿，来，娘亲带你去看你爹爹。”
李谦更惊讶了，爹爹早就去世，自己是遗腹子的事是从小就知道的事，因为家里上从祖父祖母下到门房小厮都心疼他，所以也不觉得没有爹爹是多难过的事，只是偶尔在想爹爹会是怎样的人，如若还在世，会不会和他一起登高饮酒。娘亲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爹爹，只是每逢爹爹的生辰死忌，娘亲都会一个人呆在房中一天，亲手下厨做几个小菜，也不吃，就看着，晚间就端出来倒掉。
娘亲对自己也冷冷淡淡的，虽说从小吃的零嘴全是娘亲自己做的，可是对自己却并不像别的娘亲对自己孩儿一般宠溺，看见自己摔倒了也只淡淡扫两眼，从来没有抱过自己，牵过自己的手，更别说亲吻了。所以从小自己就特别想引起娘亲注意，爬墙上树摔的再疼，娘亲也只是淡淡的扫两眼，没有好吃的糖哄，更没有抱在怀里的安慰。自己努力念书，三岁便能背诗断字，也是因为偶然间发现自己看书时娘亲会对着自己笑，娘亲笑起来美极了。比自己吃了忍冬糖，甜山楂笑起来还要沁人心脾。
可是现在，娘亲那柔弱无骨的手确确实实的伸向了自己，确确实实在自己没有看书的时候娘亲也对着自己笑了，还说带自己去见爹爹，李谦犹豫了一下立马扑向了娘亲，娘亲稳稳的抱住了自己，还笑着说：“谦儿长大了，再重些，娘亲就要抱不动了。”羞的李谦忙从娘亲怀里出来，可这么多年娘亲第一次抱自己，这么片刻的温暖还不够，李谦牢牢的牵住娘亲的手，害怕娘亲突然又变回冷冷淡淡的样子。
李谦小心的问着：“娘亲，爹爹的棺桲不是放在山上么，怎么说到这儿来见爹爹？”
李夫人左手牵着李谦，右手拉着缰绳，渐渐往寺庙中走去，说：“娘亲我本来是江南女儿，你的外祖父我的爹爹是江南绸缎庄有名的安老板，常年贩卖丝绸去邻国，娘亲我从小就不是娇养的女儿，所以女扮男装跟着爹爹四处走动，去了新罗，也去过波斯，那时候我还小，最爱去波斯，而爹爹一年中总要去一次，时间长了我也学了一些防身的武术，骑马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十四岁那年我又跟着爹爹去了波斯，在路上遇到一个单身上路的少年，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从我面前疾驰过去，年少时难免气盛，一时不服输就追了上去，我跑赢了他，骑在马儿上笑话他，他也不恼我，只歪着头看着我说：‘骑马的少年郎你真好看，你是波斯人吗？可听得懂汉语？’他见我是男儿打扮只把我当做是男的，我也当逗逗他，不说自己是女儿身。后来他跟着我们一路到了波斯又回了中原，我渐渐的喜欢上了那个少年，他长的可真好看，他晚上常常念书给我听，给我讲书中的意思，常说着男儿要上战场才是真男儿，他把我当好兄弟，我也不敢告诉他我骗了他，我们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可是真快乐啊！后来我才知道他马术可好了，那天是他故意让着我咧！”
“可他却不跟着我回江南，要分别时我们失落极了，他拉着我的手说：‘小竹儿，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可是，我知道我不告诉你心里会遗憾的，这几天你要走了，我想跟着你走，可是，我不敢，我已经几天几夜睡不好吃不好了，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我说了，要打要骂都随你！’我想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难熬，忙问他，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小竹儿，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我发现我看不见你心里真的很难过！’他一直抓住我，害怕我不理他了，我听他那样说高兴极了，想到他连喜欢一个男人的事都告诉我了，我告诉他我是个女儿身他一定会更高兴的，所以我马上就告诉了他我其实是个女儿身，他果然高兴极了，一个劲儿的抱着我转啊转啊！转累了又突然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把我放在一边耳根子都红了，那时候的我们真幸福啊！”
讲到这里，李谦已经大概猜到那个少年是自己的爹爹了，转眼望过去，发现娘亲的眼睛出奇的明亮，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美丽的光芒来，这样的娘亲是李谦从未见过的，可是李谦却发现自己眼皮开始不停的跳，只好更紧的握住娘亲通过手心的温暖来驱散内心的不安。
他们已经走到了大雁塔内，安竹桃讲马交给小和尚，继续牵着李谦往塔上走。她的手划过大雁塔的塔身，那么轻柔，就像抚摸自己的爱人。
安竹桃继续说道：“那天后他就先回长安了，说先回去禀告家人，等我到家时正好上门提亲。我也高兴的很，他走后那几日我睡着都会笑出来，在回唐的路上遇到人牙子卖小孩儿，我看到其中一个长的特别可爱，眼睛滴溜溜的转特别像他，就求了爹爹买下了那个小女孩，那个就是小娇儿了。回去后，他果然派了人来提亲，爹爹也喜欢他，就答应了，两三月后迎亲的队伍来了，我也就嫁了过去。成婚当晚，他取下我的盖头，一直看着我，只看得我的心里都醉了，我们婚后感情十分美好，常常出去骑马，他说我穿波斯男装是最好看不过的了。”
“可是，有一次，我和他来慈恩寺为家里上香，无意间认识了这里的一个小和尚，名唤子清。是个清秀可亲的人，又通诗文，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伙伴，再过得三五个月，对我竟有些冷淡了。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他只不语，苦笑着，钻回书房喝酒。后来我溜进他的书房，却发现了很多画，一些是竹，一些是桃花，但无论是竹前还是桃花前都有一个小和尚，或站或坐。或笑或嗔。我猜到了些头绪，却不敢承认，就把那些画又放回了原处，第二日偷偷跟着他出了门，他果然到了慈恩寺的后院，出来的正是画中那个小和尚。。。。。。。”
安竹桃讲到这里声音里已带了疲倦感，李谦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上来，搂了娘亲极细的腰肢就要找地方休息。
安竹桃摆摆手，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上走：“那时候，我什么都懂了，我想冲出去骂那个小和尚，可是，他们在一起却没有不守礼法，只是坐在寺庙后面谈谈天，他带了酒，一个劲儿的灌，可是他看那个小和尚的眼里是有笑意的。那天我回去后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是我不敢告诉婆婆，公公，怕惹出大事。他那天回来又喝了烂醉，公公婆婆只当他又出去和朋友一起喝酒去了只说了两句。那天晚上我喂他喝了醒酒汤，守着他醒来，然后问了他我心里恐惧的事，他跪在我面前，竟然哭了，告诉我他爱上了那个小和尚，他喜欢的是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当初他爱上了男装的我，后来他知道我是女子本来以为会高兴，可是却是失落，他不懂那种失落是什么，以为是被骗后的失落，所以没有在意，直到婚后才发现，他只爱着男装时的我！他爱的是男人！他不爱女人！他爱的不是我！从来都不是！”安竹桃说到这里已经悲愤居多了。李谦忍不住说到：“娘亲，不要说了，我们回去吧！”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慈恩寺的塔顶，安竹桃打开窗户，风吹过时竟然觉得风中都是控诉声。李谦的眼皮跳的更厉害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扩散，甚至开始晕眩起来。那个着胡装的男子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安竹桃站在窗户前说：“他知道是自己的错，竟不敢再回家面对我，也不敢再去找那个小和尚，只是和长安的公子哥儿一起去喝酒喝的烂醉在宵禁前被人送回来，早上一醒沐浴后又出去。连过年节都是如此。你知道吗？谦儿，你爹爹不是在什么名山山川登高时摔死的！是他没有勇气再面对我，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子清！你爹爹是想求佛祖救赎他，让他赎清对我的罪孽，对子清的罪孽！他在过完年后就从这慈恩塔上当着子清的面跳了下去，他以为佛祖可以救赎他！他错了！能救赎他的只有他自己，既然把自己逼的那么痛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离！我不怕做一辈子的弃妇！只是他不信我，也不信自己，去信什么佛！他抛弃了所有的爱！我不恨他不爱我，我不恨他爱的是男人，我只恨他为什么不信我！不信我可以为了他离开他去成全他！他就那么跳了下去，他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他死时子清也自尽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怎么办！我当时也想跟着他去了！可是我有你了！谦儿，你让娘活下来了。娘亲也想爱你，也想疼你，可是一想到你的爹爹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恨的咬牙切齿，心里也要死透了啊！谦儿，原谅娘，原谅娘好吗？”安竹桃趴在窗户边上哭的瑟瑟发抖。李谦忙拉住安竹桃说：“娘亲，谦儿没有怪你！谦儿没有怪你！”
安竹桃一听，立马抬起头，流着泪的眼睛直看着李谦说到：“可是，谦儿，你现在长大了。娘亲也想看着你娶妻生子啊！可是，娘亲知道，你心里装的人也是个男儿，是不是！”李谦大窘起来，不安的退到一边不肯承认。安竹桃说：“谦儿，你莫要骗娘亲，那晚娘亲听到你叫‘子鸣’了！”李谦这才反应过来，那晚喝醉了模糊中握住的人原来是娘亲！这才结结巴巴的承认了。
安竹桃听后，苦笑了一下。只说：“谦儿，娘亲想告诉你，你和他不能在一起，忘了那个人吧！可是娘亲自己都没有办到的事怎么能要求谦儿去做到呢！娘亲心里一直都装着你爹爹啊！娘亲和你爹爹都对不起你，娘亲不想看着你走和你爹爹一样的路，这一月来，你魂不守舍，把自己都逼成什么样了！你每天问娘亲那些问问题，这十四年来娘亲每天都在问自己，娘亲没有勇气再接受自己的儿子爱的是男人了！孽缘啊！谦儿，你莫要怪娘亲，娘亲不能看着你和你爹爹犯同样的错啊！与其以后痛苦不如让娘亲来了解这个痛苦”
李谦正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看见娘亲摸出匕首扎向自己！李谦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躲闪。匕首眼看着就要扎到李谦心窝上。安竹桃却丢下匕首，哭着喊到：“谦儿！娘亲下不了手啊！下不了手啊！娘亲要去向你爹爹讨个说法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了！来世，不要再投在娘亲腹中！娘亲不配啊！”就在李谦呆滞的时候，安竹桃从窗户翻身跃了下去。
这一下，吓得李谦肝胆俱裂，急伸了手去拉扯，却什么也没有拉到，只听到娘亲凄厉的声音叫着皓轩。那正是十四年来，娘亲从未开口叫过的爹爹的名讳。
昏暗中，李谦似乎看到娘亲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