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故事》捡豆子

3、第 3 章 傻蛋除了一

　　傻蛋除了一二三之外，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而且写的歪歪扭扭，很有视觉冲击力。杜天岩教了半个小时，终于教会了傻蛋从一到十这十个字。
　　傻蛋很高兴，对着杜天岩说了好几声谢谢就一溜烟儿的跑家里准备得瑟得瑟了。
　　傻蛋很有成就感，但是杜天岩就满是挫败感了，他教书时间不长，但是也不短，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但是半个小时教十个字……就实在让他有些忧郁了。
　　傍晚坐在小土道上看夕阳，这几天傻蛋一直没跟着他，毕竟达到了目的，也没跟着的必要了。杜天岩就坐在那里，感叹着日升日落，突然身后就传来傻蛋的声音……“杜老师。”
　　杜天岩回头，看到傻蛋捧了个坛子站在后面，一脸喜庆。
　　“你怎么来了，过来坐。”杜天岩让傻蛋坐下，傻蛋把坛子递给杜天岩。“杜老师这是俺自个儿做的小鸡炖蘑菇，还热乎着，你赶紧尝尝。”
　　杜天岩用手拿了一块，吃了一口，真心觉得味道还不错。这傻孩子傻归傻，但是手艺还真好。吃完一块又重新把坛子递给傻蛋。
　　傻蛋就慌了，“老师是不是不喜欢吃……我再拿回去重新做。”
　　杜天岩赶紧把他拦下，“很好吃，但是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拿回去你自己吃。”杜天岩觉得自己又同情心泛滥了，他知道，这村子穷，政府也不太管，这孩子拿只鸡给自己吃估计也下了挺大决心，他又不是没吃过鸡肉，干嘛占人家傻孩子便宜。
　　傻蛋有点没听懂，但是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哭丧个脸，“老师，俺爹说既然人家教你认字儿就该给人家好处……但俺爹又不想拿钱交学费，所以就让我炖个鸡过来。”
　　听了傻蛋的理由，杜天岩真是哭笑不得了。他就没想过挣他们家的钱，教傻蛋真的是因为一时头热，禁受不住傻蛋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而且觉得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是很诚实，也很实在，每次教他识字儿，虽然记不住几个，但是那股认真劲儿估计作为老师的都喜欢这样的孩子吧。
　　“李典，听老师的，拿回去自己吃。”
　　傻蛋不情不愿的拿回去了。
　　杜天岩对村民们很好，虽然他不喜欢又俗气又粗鲁的人，但是表面上绝对是装出好好先生的模样，杜天岩就这点好，不管是多么不喜欢的人他都能微笑着跟人家交往。
　　广明村的人大多数都挺淳朴的，但是也有个别不自觉的人，杜天岩和村民的沟通不多，却能一眼看出都是什么人。
　　傻蛋就是那种一条道儿跑到黑的人，虽然成天傻了吧唧的，还死心眼儿不太懂得变通，但心地好，实在，不含糊。杜天岩不喜欢其他村民的粗俗，但唯一能接受的就是傻蛋的。
　　傻蛋说杜老师最好，杜天岩就问为啥啊？
　　傻蛋说只有杜老师叫俺名字，别人都叫俺李傻蛋，俺不爱听。
　　杜天岩当时就被触动了，心里一酸，又开始寻思这孩子从小到大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能说出这话啊，寻思完还得顺便感叹一下哎妈呀为啥我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
　　杜天岩来广明村的时候没机会把自己的小捷达开来，出行十分不方便。
　　村子下面有个小县城，不过那距离……还真是远。每次杜天岩下山都要从村民那里借来驴车，晃晃悠悠要走2个小时才能到镇子，不仅杜天岩被颠的难受，驴也同样受不了，而且每次都要麻烦人家村民送自己下去。杜天岩这回下山就寻思整个代步工具，就别总祸害人家驴了。挑来挑去杜天岩花了50块钱在小县城里买了辆二手自行车，之后顺便在旧货市场买了打气儿筒子，告诉送自己下来的村民先回村里，自己晚一点再回去。杜天岩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平时在村里没那洗澡设备，连个大点儿的洗澡桶都没有，村民们经常用脸盆子接点热水擦擦身上就算了事儿，杜天岩不习惯，怎么都习惯不了，所以只要来到县城，马上就钻澡堂子里把自己搓的跟只红虾一样才能出来。
　　杜天岩晃晃悠悠的从澡堂子出来，到门口找车子，找了半天没找到，之后在离澡堂子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打气儿筒子，车子被偷了……杜天岩头疼的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
　　天色不早了，手机上显示的是18：45，杜天岩打了N辆出租车，人家一听广明村，都摆摆手说不拉，杜天岩实在没办法就找个小旅店寻思对付一宿得了，明早再买辆自行车骑回去。不过……明天早上给孩子们的课怎么办呢？想了半天，不管了，先过了今晚再说。于是杜天岩扛着打气儿筒子进了家小旅店，环境还不错，因为平时也没什么人，都挺干净的，杜天岩就这么睡下了。
　　神清气爽的一个早晨，杜天岩吃了早餐，又花了50块钱买了辆小车，顺便买了把锁，慢慢悠悠的往回骑。不过杜老师显然低估了山路的曲折，骑车子骑得比骑驴还难受，最可气的是，嶙峋的石头，坑洼的水沟子，杜天岩一个不小心……摔水沟子里去了，杜天岩扶着受挫的腰部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把不中用的自行车和还没用过的打气筒子扔一边，抱怨着这条从没修过的破土路，狼狈的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子，看着自己满身的泥点子，都想破口大骂……他妈的这澡白洗了！
　　不过…杜同志这不是你自找的么！
　　村里人给杜天岩打了盆热水，他自己擦了擦身子，想穿衣服，但是发现那衣服还真没法穿了，又不好意思管村民借，就想着先穿上自己那脏衣服回去再洗洗吧。
　　刚要把衣服往脖子上套，就看到一个人咋咋呼呼的进来了。
　　“杜老师，你咋才回来呢，俺担心死了。”李傻蛋扑进来，趴在炕头上看着杜天岩。
　　杜天岩把举着衣服的手放下，寻思这孩子肯定昨晚看我没回来担心坏了，咋的也得解释解释，还没开口，李傻蛋就看到杜天岩腰上青紫一片……
　　“杜老师你咋整的？都秃噜皮了……”
　　“骑车子没骑好摔了一跤。”杜天岩无所谓的笑笑，“别担心，没事儿。”
　　傻蛋又看了看杜天岩手里的衣服，急忙从炕头上爬起来，“老师我给你找件衣服去。”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杜天岩从窗外看着傻蛋奔跑出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这傻孩子……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傻蛋没多久又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把衣服裤子递给杜天岩。
　　“杜老师这是我的衣服，都洗过了，你放心穿。”
　　杜天岩没多说，两三下就套上了衣服，衣服真的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皂角味，不过就是太小了，杜天岩总觉得自己动作大点儿就能给这衣服撑开了。
　　傻蛋不高，据杜天岩目测，可能连一米七都不到，又瘦又黑，但是给人的感觉很结实，笑起来露出一排又白又齐的牙齿，特招人待见。杜天岩就喜欢这样的孩子，他教过的学生里，很少有这样的孩子，城市里的孩子大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累，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不过那时的杜天岩已经习惯了和那帮孩子相处，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毕竟现在每家都一个孩子，家里人都把孩子当块宝贝，宠着惯着也很正常。
　　但是来到这里，杜天岩接触的这帮孩子，让他觉得心疼，7、8岁的年纪就要帮着父母做许多家务，从小就过着清贫的日子，毫无怨言，而且那帮孩子都很有礼貌，不管自己怎么严厉，他们从来没顶过嘴，听话的过分。傻蛋跟那帮孩子一样，一样的好学，一样的听话，所以杜天岩喜欢这帮小孩儿，同时又觉得无能为力，自己即使再怎么想帮助他们，凭他一个教书的，也无能为力，没办法改善那帮孩子的生活，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未来。
　　“老师，以后别不声不响的就没影儿了，俺担心一宿。”傻蛋跟着杜天岩往回走，对杜天岩说。
　　“恩”杜天岩点点头，表示以后不会了。
　　那天下午杜天岩教了傻蛋三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傻蛋笑嘻嘻的对杜天岩说“老师你放心，你的名字俺会写了，就算把俺自个儿的忘了也忘不了老师的。”
　　杜天岩没说啥，但是心里感觉确实挺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