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念瞧尘

2、初入相宜院

　　第二日，清早天还未亮，顾铭宣就起身了，青珏已经在操劳了，没银子，一应事物都是青珏动手，借了金玉客栈的厨房，用自备的米熬了小米粥，就给顾铭宣送来了。青珏两眼通红，像是哭了一宿，犹犹豫豫一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顾铭宣自是知道青珏在犹豫什么但是也没理他，径自回过身子对着他爹，喝完粥，就又拿了帕子擦拭，到底是十二月了，寒冬之下，下房又处处透风，都三天了，顾傅云也没什么变化。
　　青珏还在犹豫着，终于怯怯开了口，“公子……”
　　“青珏，把碗收了，等下子，就陪我去勾栏院吧。”
　　青珏咬了咬下唇，心头过了一阵钝痛，声音也闷闷的“……知道了，公子。”
　　顾铭宣换下这半个月来穿的粗布衣裳，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这是最后一件好衣裳了，其余的几件早几日都去当铺当了换药钱了。青珏用桐油布把古琴仔细地包好，外面还下着雪，这琴浸了水就不好了。收拾停当，一行两个人就出了金玉客栈往左的勾栏院走去。
　　洛城的勾栏院是顶有名气的，就在莺啼街，当街一排的莺红柳绿，各色歌坊。最红的当属相宜院，当红的头牌照水能歌善舞，面如春花，真真是一个画里走出来般的美人，眉梢一挑就是各色风流。当然既是在莺啼街的春馆自是每家都有头牌，真比起来也不见得差到哪去，相宜院能做到最大还因为它有下有一个分院——青柳轩，也就是整条街唯一的一家小倌馆，专饲男风。听起来颇有不齿，但也是夜夜笙歌，满目淫靡。
　　青柳轩就是这次顾铭宣要去的地方，顾铭宣琴棋书画称得上是样样精擅，一副古琴可以高山流水，一手丹青可以笔转乾清。通常青楼这种地方总是需要乐师的，他也打听过，一般的青楼都不愿意要男乐师，客官们都是来找乐子的，哪个愿意看着一男人弹琴，所以自己就调教姑娘们弹了，只有青柳轩要男乐师，而且酬金很高，是别处的几倍，就是要一签就要签五年的契约。顾铭宣不是不知道青柳轩为什么价钱高，虽然乐师不是小倌，不是出来卖身的，但是到底是青楼，一两个客人背景大了又不规矩，就是最后没成事，怕是平日里便宜也不会少占，这也是青珏一直犹豫不决的地方。
　　可是，顾傅云，已经不能再等了，就是腊月飞雪，也已经停了三天，不能再耽搁了。
　　顾铭宣抬头看着相宜院的门牌，梨花木上端正的颜体，却无端透着一股子脂粉气，现在天刚亮，这条街正是清净的时候，就只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守卫，正狐疑的盯着顾铭宣和青珏。青珏犹疑地拽住了顾铭宣的袖子，似乎还是想阻止，却说不出话。
　　顾铭宣抬头盯着看了会儿牌坊，又盯着看了会儿青珏，最后看看身后覆着一层雪白只印下了自己和青珏来时脚印的路，良久，拂去青珏肩头的雪，开口说了句话，下定了什么决心，反手拉过青珏的手，走进了相宜院。
　　“青珏，别怕。”

　　“呦，这两位爷儿是……？”
　　顾铭宣和青珏刚进相宜院，一个消瘦偏矮的男人就随即拦在了他们跟前，年纪略大，约是三十以上，眉眼细长，眼神猥琐，掺着点精光。顾铭宣还做少爷时是极讨厌这种市侩的嘴脸的，但是他也清楚，这种人不好惹，丁星半点都会计较的小人是最招不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在意，没设防的地方就会被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小人见缝插针地吃的血肉不剩，骨头渣子都细细地嚼了咽下。但现在到底是顾铭宣求着人的时候，便略略低了身子倒个安，就说了来意。
　　“在下顾水墨，略懂古琴，想在相宜院谋份营生。”顾铭宣不想透了名字。在洛城，众人可能知道顾府有个明眸善目，不侍仕途的小公子叫顾铭宣却是多半没见过的。虽然顾傅云临死前说，不管顾铭宣做什么都不怪他，但是单站在这莺啼街勾栏院，顾铭宣就觉得什么颜面都没有了。
　　“哦？”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精瘦的男人，闻言后眼神紧紧地黏上了顾铭宣的脸。星眸柳眉，鬓如刀裁，皮肤是紧好的羊脂玉，唇薄抿着，红里透着丁点儿青乌，似是薄情寡言的模样。小个子男人的眼神又在顾铭宣的身上流连，身材修长，一身月白袍衬得英挺中又有墨香极浓的书卷气，两只手就安静地垂在身边，骨节分明，纤细苍白。
　　小个子男人眼神在顾铭宣的身上停了很久，各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瞧了。顾铭宣也不恼，也没开口催促。男人的眼神最后低到自己的脚尖，眸光闪烁，顿了顿抬起头，一根微微扭曲的手指直指向顾铭宣身后的青珏。
　　“这个呢？”
　　顾铭宣顺口接到“只是个朋友，陪我来的，等下就走的。”
　　青珏也已经是十五六的年纪了，长得也是极好，比起顾铭宣的眉眼俊逸，少时的挨打，多年的仆役，眉眼中更多了几分温顺。眼神因为不安而怯怯地闪着羸弱的光，手指绞着衣角，看见男子指向自己，紧闭的双唇霎时因为惊吓而微张，一口洁白的碎齿就在晨光中反射出漂亮的光泽。
　　“呃……”矮个子男人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你们等下，我去叫红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