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行》木晨

7、七 习之先生二 看到两个人

　　看到两个人出去了，习之先生才抬起了头，看着外面干净的天空，恍惚中又回到了那时。
　　他考试名落孙山，心情很是不佳，感觉心口憋了口气似的难受，就去买了壶酒到山上喝，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放纵自己。
　　对着酒壶就是一大口，于是悲剧就发生了，咳咳…咳咳咳，眼泪与鼻涕齐飞，唾液与烈酒水乳交融，习之先生觉得更痛苦更压抑了，抄起酒壶就扔了出去。
　　想起自己寒窗苦读二十载，不远千里来到这儿，竟是这么个结局，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手抚胸一手捶地，恨哪他恨哪！
　　正在他悲痛莫名之时，一声嗤笑声传来，习之先生抬眼看去，但眼睛被泪水糊住了，只能看到一个穿白衣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东西站在三米外看着他，他听那人说道：“如此好酒，弃之岂不可惜，不知兄台可否送予在下。”
　　习之先生一听声音竟是一名女子，想他平生严谨待人，也曾认为自己是名君子，结果就这么一次的放纵竟然让一女子看到，还丑态百出。
　　习之先生那七八道水痕的脸上是红了又紫、紫了有黑的，最后惨白着脸，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拿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瞪着眼前的女子，不时吸吸鼻子，狠狠地一擦。
　　再说那名女子看着对面男子的脸是一变再变，颜色还不带重的，又看着对方那张花猫似的脸上两个红彤彤的大眼泡子使劲地盯着自己，女子很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地道，现在那男子已经快炸毛了，她要再笑没准就冲上来了，所以女子抽了抽嘴角，暗自调息忍住了，她想武功的确挺万能的。
　　而习之先生可没想那么多，他看着那女子越看越觉得胸口憋得慌，穿的跟丧葬服似的，腰间的带子也和寿带似的，头发烂七八糟地披散着，一双大眼珠子直盯着他的脸，抿着的嘴还一抽一抽的。
　　习之先生真的愤怒了，他认为对这样的女人没必要保持君子风度，又看到那人举着自己的酒壶对着嘴就喝，她知不知道那是他用回程路费买的。不对，她知不知道那是他喝过的，顿时羞涩、担心、肉痛和不知所措一起涌上心头，习之先生出离愤怒了。
　　他指着女子，胸口急剧起伏，大声斥责：“你，你懂不懂礼义廉耻，你，你太过分了，那是我的酒壶，我的，你还给我！”说完习之先生觉得胸口松快了许多，他望向女子，等她把酒壶还给自己，但是那女子竟然只是瞄了他一眼，就咕咚咕咚地灌上了。
　　习之先生胸口又开始憋气了，他的路费快被人灌没了，因此他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男人的行为，他冲了上去伸手去抢他的路费，眼看着中指就要碰到了，但悲剧再一次发生了，习之先生摔倒了，而且是狗啃式。
　　女子虽然没料到男人会冲上来抢，但凭她的武功躲开很容易，不过她觉得男子这样的行为很是不易了，就没想躲，等着他来抢，反正酒也就剩不到半壶了。
　　当看到男子身子微斜时，女子觉得事情不妙了，她看着男子犹如慢动作的跌下直至脸埋进草里，这次连眉毛也抽了起来，女子觉得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都没有今天那么无语，放下酒壶，搔搔脑袋，她不知该怎么办了，看着那肩膀微微颤动，且一抽一抽的男子，她耷拉着肩，抿抿嘴。
　　就这样，一个脸趴地的男子，一个耷拉着肩站着的女子，奇妙地僵持在风城的后山。
　　也许过了片刻，男子的手动了动，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脸终于脱离草地了，他跪在地上一只袖子从脸与草之间擦过。当男子完全站起时，脸更加花猫了，眼泡子更加水肿了，只是眼神很平静，他望了望女子，垂下眼皮，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在习之先生迈开第一步时，左手的衣袖被拽住了，诧异地看着被拽住的地方。他转过身，看到先前那肆意的女子眼神飘了飘，低头搔了搔脑袋，突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如此近的距离习之先生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美，就像风吹柳树、枝条飞扬的感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女子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咧嘴笑道：“一起去喝酒怎么样？”
　　习之先生看了看酒壶道：“我没钱。”
　　女子一扬眉，灌了一口酒，递给了他。习之先生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酒壶，一挑眉，也灌了一口，不妨那女子来了一句“我喝酒从不用钱，借之也”
　　习之先生噗的一声喷了半口酒，咳咳几声，好在没呛着。瞪了眼那看着他笑的女子，习之先生觉得，遇上她就是一悲剧。
　　后来，下山之时，遇到一黑色衣袍男子，鹰眼沉沉，习之先生对视着那双眼竟感觉窒息，他不敢再看。视线移至一旁时才发现身旁那女子正与那鹰眼男子对视，女子背着手看着那男子的气势与山上完全不同，仿佛高高在上、端立云端，让他难以企及。那男子却直视着女子，不躲不偏。“呵,”习之先生知道是女子笑了，感觉又仿佛是山上的女子了，只听那女子说道，“在下南之晨”
　　看着女子笑着介绍自己，他一愣，立刻又道：“在下柳习之。”
　　女子眼神亮了亮，就向那黑袍男子走去，边走边挥手道：“下次习之兄记得带钱请我喝酒哈。”
　　习之先生看着那俩人走远直到不见，摇了摇手中的空瓶子，向风城走去。
　　“先生，先生。”听到有人呼唤，习之才转动眼珠，看见小三子正着急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堂下的孩子也都坐在座位上疑惑着看着他，才发觉已经到时上课了，拍了拍小三子的头，习之先生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授课了。
　　后记：
　　在习之看来，他对南之晨是欢喜的，她看到了他最糟糕的一面，打破了他所有的屏障，他们都以自己最真的一面相遇。
　　是的，习之知道山上那个抢他酒壶的女子就是南之晨最真实的样子，肆意、狡黠、真诚，可是习之也知道人生中不允许时时都是真实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生活。
　　他在风城的后山遇到了那个爱喝酒的女子，在她挥手告别时知道了喜欢她，习之没有想过得与不得，他只知道想着南之晨时，心紧紧的，无法控制地颤动，一丝疼痛却万丝满足。
　　习之的人生很简单，只是面对着那群调皮的孩子，所以他不用考虑许多，一直都以最真实的心意经历着时间的流逝。习之想，他爱上她了，或许会因爱而不得感到孤单难过，但是爱着她带给他的快乐却是如此巨大，多的足够习之一生满足。
　　正是：相思相见不知日，此生此世情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