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敛暕紫蝶翼翩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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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沁暖香醺我薄醉，在这尤为春翠花艳的天气，早上便起得晚了些。
匆匆整理好后便出了门。
一眼便瞧见了对我怒目而视的冰忆如，她怒吼道“我在下面叫你那么多声，你难道没听到么？！！”
迎面泼来一股冷清的能量，尽管有所防备，却仍是打得我措手不及。
抖了抖身后的双翼，摸了摸脸，还好没湿……
冰忆如，是紫翼蝶一族的老前辈了，脾气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坏。
大约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了，但一点儿也不给人面子。
待我和冰忆如打打闹闹飞到袅烟祭台时，静立在一片恍惚若不见的烟云中的三人已等候我们多时了。
敛暕终年总都不过是盎绕充萦着春翠夏红的。
那常在不逝的清浅艳美的生命之色，像是自然长宿于此似的。
尽管已观览过无数遍，甚至对这里熟悉到能闭着眼用双足行走而不被树枝藤曼与花丛所绊。
但无论是凝神修练，还是小憩打盹，不经意的一瞥，总有一种让我无所忘怀的美丽。
妩叶媚草繁花千重，这是紫翼蝶一族眷恋自然的天性，无法摆脱。
正因如此，尽管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族人们也鲜少踏足尘世：依的是汲润露风雨的天成；仗的是厌尘世琐事的烦恼。
所以对背负灭族之仇，只身离开故地去尘世历练的宓影老师，我是极其敬重的。
时常会想，她在面对无数个醒来不见故地绿茵的尘世，会作何想？是愁苦的思念么？还是切齿的仇恨？萦牵梦境的故地，也许是她能坚持至今的缘故之一吧。
现在，我也将面临决定我一生之路的抉择。
思索间，冰忆如已赶上了我，并排着同我一路向袅烟祭台中心飞去。
她见我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心中了然，便开口问道“想好了么？”
我应了一声，道“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道“想好了么，今天是你做出决定的日子。你是要做敛暕的紫翼蝶，还是像一个人类一样去闯荡这尘世？”
着冰忆如，心中已猜到了七七八八。
自是希望作为沌域近百年来唯一一只新生紫翼蝶的我能扬光本族的。
但是，我也同他们一样深爱着这片土地，怎舍离去？
从细密的叶隙间投下无数稀疏的光影，照亮了我与她的脸庞，柔和而恬静。发梢也被嵌上了缕缕金子般灿烂的光华。
决心已定，抬眼对上冰忆如严肃的表情，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宓影老师支起一片乐土可供族人们安居，可惜我族近百年来也无甚所出，寐为唯一的一个，定然会协宓影老师，誓守这寸乐土，永不离去。”
她上略微有些失望，却也不多言，只道“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点点头。双足落地，踏上玉烟花簇台，缓缓向祭台中央的位置走去。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阳光洒满周身，我虔诚而坚定地许下誓不离故土的诺言。可这却像是个笑话，在后来发生的接连不断地打击我心智的事件里，刀刃似的，在牵割着我的血骨，用疼痛来麻痹我，让我渐渐对这无常世事感到漠然。
冰忆如摇摇头，苦笑着叹息“我和银绚在幼年时便与韶莲公主签订契约，终于有一天能回到本族，却不能为族人做些什么……”
我知道她是想松动我的信念，但我又岂会松动？不过她也是为了本族，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便拍拍她的脸，轻声道“怎么，这可不像你……忧郁的那啥样。”
“死开死开！”一转华丽的实态水纹魔法向我打来。
水像连绵的蛛丝，铺头盖脸地撒了我一身，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皱了皱眉，我忍着一身的湿润徒步走向祭台中央，不再理会冰忆如。
伫立于袅烟中的三人在我的视线中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最外围的是一个戴着薄薄的浅色头纱覆面的少女，一头顺洁的长发垂至小腿，却丝毫不显笨重。发色如同海中结起的一层薄冰的颜色，冰蓝如瀑。她身着一件玫红色劲装，与冰蓝长发有着几乎刺眼的对比。
少女身后站着另一个身展绚目银色蝶翼的银发女子。
女子身形高挑，双目紧闭，头上繁复华丽的镶水晶白金头饰延至额间，银白云裙纱袖。在暖阳照射下，璀璨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最里面的，站在祭台中央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暗黑色面具覆盖了她的整个眼部，一条缝也没有留下。她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地盘起，余两缕留在耳鬓。素净不沾一点泥尘的白色纱衣，在袅雾中显得更加不真切，仿佛她如雾所化。
黑发白衣的女人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崇敬的人：花宓影。
蓝发红衣的少女是宓影老师的大弟子，韶莲公主廖红莎。
而银发银翼的女子叫银绚，和冰忆如都是韶莲的妖侍。
韶莲视我如无形，银绚一直紧闭着双眼，冰忆如这时也立在了韶莲身后。
我并不理会她们，径直对花宓影说“宓影老师。”
花宓影点点头，淡淡道“怎么这样狼狈？”
自我有意识以来，宓影老师一直都戴着覆住整个眼部的面具，但视力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曾问过她缘由，她说是因为她的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直接凭借空中游浮元素的能量来判断事物，相当于用元素再于心中构筑了一个现实世界，多多锻炼这种能力有助于提高修为，而视觉，是锻炼这种能力的最大障碍，所以必须得剥夺。
我当时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她又说，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取不取都差不多。她与我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嘲讽，又像是微笑。
由于无法看见她的眼，我也只能从她的嘴角变化来判断她的表情。
所以每当这种时候，都会对冰忆如曾说过的一句话深有感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我轻轻挑了挑眉，手指向已与银绚并排着站在韶莲身后的冰忆如。
花宓影似乎早已习惯了，道“今天可是你作出抉择的日子，怎么还像以往一般胡闹。” 我垂着头，并不作声。眼睛却偷偷瞟向冰忆如，如果她能专注看我一眼，一定能看得出我眼中直逼于她的如实质一般的杀气。
花宓影轻叹了一口气，手指点了一下我的头，道“你想好了么？是去闯荡尘世，还是留在潋翦？” 我笑着抬起头来，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清晨的微风夹带着沁暖的花香，充斥在袅烟环绕着的雾气里，浓郁地舒展漫延而开。
轻柔而淡薄的浅浅味道，并不同于人类世界中糜杂的熏香。
宓影老师轻触我头的手指颤了颤，随即泠然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一次连嘴角也没有勾起任何弧度。
我觉得宓影老师一定知道我的想法，但无论她还是冰忆如，都想让我去人世历练。
几乎是从我启智时起，就在不停地向我灌输关于人世的事物。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早已下好的决心，凭着只字片语会改变麽？
尽管如此，我还是垂下了头，缄默不语。
韶莲公主却发话了，她摘下面纱，用命令的口吻对身后的银绚说“开启真实之眼，本宫要看三年后的泠清寐。”
她死死盯着我，冰魄色的眼眸隐匿着妖异的光。
银绚与冰忆如对望了一眼，银绚颦蹙着眉，踌躇道“公主，这。。。“
“恐怕不妥，”宓影老师接话道“没必要这样。”
韶莲公主忽地笑了，极讽刺似的看着宓影老师。
她微眯着眼，拉了拉银绚的手臂，说“开始吧，别管她。”
银绚不着痕迹地抽走了手，淡灰色的眼眸愈渐变亮，如她身佩的水晶一般璀璨耀眼。看上去有些奇诡，却又似看穿一切的怆然。
双手结着繁复的手印，变换不停。
银绚既是韶莲公主的妖侍，也是雪鸾国的国师。作为这个由创世家族直系统治的国度的仅次于君王的职位，银绚被赋予了能客观地窥视片面未来的能力，但代价是窥见一次将付出十分之一的光阴。
也就是说，恐怕只有事关雪鸾国存亡的大事，才可动用这力量。
韶莲公主和宓影老师关系并不好，韶莲公主有时喜欢与宓影老师对着干，这点我清楚，可是这一次，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韶莲公主对我的未来如此执著地想知道？
我依然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银绚眼中的光茫渐褪，不一会儿便恢复成了原先的灰色。
宓影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头转过去正对着银绚。双唇微启，欲言又止。
银绚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宓影老师与她是有过命的知交，而韶莲公主又是与她定下契约的主人。银绚轻叹一声，说“我仅告诉她一点，行否？”
韶莲公主不语，宓影老师点头。
“恩，”银绚对我说道“你想了解自己三年后的哪一点？”
我抿了抿唇，这于我自身，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
想了想，我开口道“三年后，我还在敛暕么？”
银绚摇了摇头。
我的脑子一下子懵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迫不及待地想追问。
银绚却面露疲乏之色，微微阖上了眼，说“到此为止吧，我累了。”
心里真的很急躁，很烦闷。想问一问她摇头表示的究竟是我暂时离开这里，还是完全不在这里。
宓影老师似乎也有些不安，但我并未察觉到这些。
她看着银绚渐远的背影，贴耳低声对我说道“我一会儿帮你去问问她吧。”
韶莲公主斜睨了宓影老师一眼，似乎极为不屑。与冰忆如一同扬长而去。
晨日暖醺，馨香如旧。可并非那么惬意了，我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此刻只顾慌乱未来命运的我，却忽略了今天所有人异常的表现。
若干年后再回想起，仅一脸释然的笑。那时，我不再忧愁自身命运，同等的，我也失去了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敛暕紫蝶翼翩飞(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