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李一一

3、第三章 出柜就出柜

　　即使三月选择在最堵车的时段搭乘出租车，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因为距离实在不远。付完车前下来，天色越发昏暗，也许在酝酿一场暴雨。三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大厅。

　　即使两年不见，三月还是很轻易的认出了陆云舟。他已经不是大学里那个不修边幅的宅男，此刻的他穿着合体的西装，并没有价值不菲，不过足以显得妥帖和郑重。他坐在沙发上，侧对着三月。三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陆云舟算不上帅，只是侧面还是挺有杀伤力的。此时想来，心里忍不住一酸。

　　陆云舟大概感知到三月的目光，抬头向这边望过来。三月忙换上一个职业的微笑，陆云舟看到那个微笑，还是有点被刺伤，眼底波动一下，脸上表情僵了一瞬。种种细微表情落在三月眼底，三月不是没有后悔。习惯性的职业微笑一出，三月立刻就后悔了。只是，已经收不住。

　　一如当初。

　　陆云舟起身朝三月走过来，如旧友一般寒暄，又请三月到隔壁的餐厅吃饭。三月恢复常态，温和的笑着同意。这是两个人分手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有些忐忑，直到上菜前，两个人笑的时间，反而比说话的时间还多。后面聊起之前朋友各自的境况，气氛才稍稍缓和。说起一些朋友结婚的事情，三月便顺口问道：“你是不是也快要办喜事了？”陆云舟当时正在喝汤，猛然呛起来，把三月也唬了一跳。陆云舟结果三月递来的纸巾，连连说没事没事，只是掩饰不了眼神里的尴尬和慌乱。

　　三月有点后悔，不是后悔刚才不小心说了那句话，而是自己根本不应该答应这个邀约。也许，陆云舟同样后悔。果然，那句话之后，气氛再一次冷下来。两个人安静的吃饭，偶尔眼神遇上，也马上错开。一顿饭吃的食之无味。潦草收场。

　　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有喝酒，出来的时候，却仿佛都有点醉了。华灯初上，霓虹灯映着天空一道道斜线，原来已经下雨了。陆云舟和三月便退回去，再叫了一壶咖啡。

　　还是三月先开口：“没想到我们转眼就老了。”抬眼看了看陆云舟，又改口：“是我老了，男人真是占便宜，我反而觉得你比以前更年轻。”陆云舟咧开嘴笑：“快当爸爸了，能年轻到哪里？”轮到三月发愣，好半天才恍然大悟：“有你的啊，原来双喜临门，恭喜恭喜。”陆云舟笑了一会儿，认真的看着三月：“三月，你呢？”

　　三月低头，沉默着。陆云舟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总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你这样，是不行的。”语气是关心的，建议是诚恳的。但是正是这种关心和诚恳激怒了三月。三月猛然抬头，眼神决然而坚定，语气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陆云舟，我无法逼自己结婚生子，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陆云舟犹自不甘：“过几年就知道了。”三月瞬间觉得烦躁无比，为什么每个人都用这种笃定的语气告诉她，过几年你就会改变想法。这句话从十几岁听到二十几岁，但是三月仍旧是三月。三月几乎是怒不可遏：“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跑过来，像挽救失足青年一样挽救我。即使我和你们不一样，这并不代表我就做错了。”三月知道自己手在发颤，因为她看到杯子里的咖啡激烈的晃动着。她放下杯子，转过头不看陆云舟，过了好半天，才用轻到发颤的声音说：“当年的事情我很内疚，但是我并不后悔。”
　　陆云舟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他的眼神疑惑而又热切，当终于，渐渐平缓下去。

　　无声的静默。直到三月手机铃声响起，三月匆匆说一句抱歉，接起电话来。不是乔依依，对方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应该是打错了。挂断电话，陆云舟有点自嘲的笑笑：“是在等男朋友电话吗？”他没有漏掉刚才电话铃响的刹那，三月眼中的期盼和喜悦。只是他不明白此刻三月的神情为什么变得如此不自然，即使被被点破有男朋友，也并不需要如此尴尬和困难。

　　三月并没有让他疑惑太久。最终三月用如释重负的口气告知他：“不，这是我女朋友。”

　　陆云舟当真是跌进椅子里，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他一向觉得三月有点大胆，不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安分，不过，同性恋，这实在超过了陆云舟的接受范围。他们都来自于三线的小城，进酒吧会被当成不良分子、刺纹身都被太多人认为出格的保守小城，陆云舟更是从小到大一直按照父母和社会的意愿实践自己的人生，从无偏差。他实在是糊涂了。他不能理解。

　　所以他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用愕然的神情发问：“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