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年之夏，流光之语》六月朵朵

2、第二章 第二章 深

　　第二章
　　深夜两点，夏语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
　　窗外是一条大街，此时也是冷冷清清的，偶尔一辆车飞驰而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拉长又消失。
　　夏语数着窗外经过的车辆，想着美国此刻还是中午呢，也不知道韩杨那小子和亲亲老婆在吃什么。
　　枕畔一阵震动，然后一个嗲嗲的小男孩的声音响起：“主人，那混蛋又来骚扰你了，那混蛋又来骚扰你了。主人，主人……”
　　夏语一个打挺翻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来电上闪着老狼，还有韩杨一张颇为自恋的大头贴。
　　当时刚去美国的时候，某个周末夏语约了韩杨吃饭，没想到韩杨带了个特甜美的小女生过来。
　　那女孩儿是韩杨的同学，是奥地利人，后来当然成了韩杨的其中一任女友。
　　夏语和那女生聊得很High，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韩杨。
　　女生说，韩杨的中文名字真好听，性格又这么温柔，小杨小杨，就像是小绵羊一样。
　　夏语瞥了一眼韩杨，撇撇嘴：“他表面是只羊，实际是只狼。”
　　女生愣了一下。
　　谁知韩杨此时伸手搂住女孩儿的腰，转过头深情脉脉地望着小女生，嗓音顿时变得低沉磁性：“对，我是一匹来自中国的狼。你愿意做被我俘获的小绵羊吗？”
　　女生顿时掉入了韩杨的温柔陷阱，不可自拔了。
　　事后夏语啧啧摇头：“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韩杨你真他妈是只老狼。”
　　从此，夏语的手机来电里，韩杨的名字就变成了老狼，外加一张极其自虐的大头贴。
　　“喂。大哥，你不知道我这边已经半夜2点多了吗？”
　　对方咦了一声：“知道啊。可是你这么快就把时差调过来了吗？”
　　“我不是正在调呢嘛！”夏语要爆发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怕你睡不着专门打电话过来问问你。”
　　“我要是睡着了不也被你吵醒了吗？”
　　“那是因为你的铃声太恶心。”
　　“你……老狼，我用电磁波一拳砸你脑袋顶上。”夏语磨着牙说。
　　“嗬，你若是睡不着就好好想想今后的事，在美国说得信誓旦旦的，别回去就变成了一条虫。”
　　“嘿，你就不知道说些打气的话啊？”
　　“我说了这么多打气的话给你，哪次有用啊！事实证明你就是欠虐。”
　　“你……”
　　若是电磁波真的能够把夏语的怨恨传过去，韩杨此刻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先陪亲亲老婆吃饭去了。明天联系。”
　　“喂——你！”
　　夏语还没来得及骂两句，韩杨就快手地挂了电话。
　　憋了一肚子的不爽又躺下去，夏语想起了韩杨在机场送他时的情景。

　　回来是自己的决定。可是，回来真的有用吗？
　　躺在床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顶，夏语头一次疑惑了。
　　在美国的时候，自己是那么地充满了希望和热情，可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心里的激情早就冷却了下来。
　　决定要回国来，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
　　韩杨在机场又问了夏语：“真的决定好了吗？”
　　夏语望了望机场大厅的电子钟，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嗯。”
　　难得这两个人都这么严肃。
　　韩杨叹了口气：“你既然决定回国去，那么无论再困难都要坚持下去。”
　　“我知道。”夏语有些感动，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刻，有个死党在身边安慰自己、鼓励自己，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
　　当初自己的情绪陷入低谷的时候，也是韩杨陪在自己身边开导自己。
　　虽然这个人有点腹黑加欠揍，但是夏语知道韩杨是个难得的温柔的人。
　　“如果有空记得回来看我们。”
　　夏语点点头。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
　　夏语嘿嘿一笑，想要打破这氛围，指着韩杨的妻子微微凸出的腹部道：“明年Lisa肚子里的娃娃就可以叫我干爹了吧？”
　　韩杨和Lisa同时愣了一把，决定无视夏语刚刚说的话。

　　第二天夏语睡到中午一点过才起来，他都忘记昨夜是怎么入睡的了。
　　夏语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串汉字。
　　皇玺国际旅游集团。
　　跳出的页面不断地轮流播放着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还有醒目的广告语：
　　“带你走进梦幻之旅，为你留下浪漫记忆。皇玺国际旅游集团，你的旅行至尊伴侣。”
　　夏语滚动着鼠标，一行行浏览着屏幕上的内容。点进了人力管理部门的链接，下载了一份申请表。
　　忽略身后猛烈的响动，夏语把中英文的简历都快速搞定了。
　　鼠标停在发送键上，夏语深吸了一口气，按下。
　　叮——邮件发送完毕。
　　不是夏语有效率，是他再也扛不住夏妈妈在门外的高分贝呐喊。
　　关上电脑，夏语一打开门就看见夏妈妈正准备破门而入，顿时愣在当场。
　　“妈……你这是……”
　　看着夏妈妈打扮得“花枝招展”，夏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语语你怎么还没有收拾好啊！今天不是要和妈妈出去见亲戚吗？”
　　夏妈妈笑得极为亲切又慈爱。
　　夏语挑起一边眉毛，皱起一边脸颊上的肌肉，眯着眼看着夏妈妈笑到抽搐的嘴角。
　　见亲戚需要穿成这样？
　　看见夏语如此“轻蔑”的眼神，夏妈妈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夏语脑袋顶上。
　　夏语嚎叫。
　　“好了好了，臭小子，别那副样子，快换了衣服跟妈出去。”
　　“干嘛？”夏语一边揉脑袋，一边警惕地盯着夏妈妈欲伸过来的魔爪。
　　“嘿嘿嘿，见见亲戚朋友啦。不是跟你说过吗。”
　　“笑成这样，肯定有诈。”夏语躲进门来，想趁其不备关上卧室门。
　　“你！臭小子，让你去相个亲有这么难嘛！”
　　夏妈妈终于忍不住吼出口了。
　　“哦。”原来是这样，夏语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妈，你就这么不看好你儿子？”
　　夏妈妈一愣。
　　“唉，原来你们都觉得我没人要啊。”
　　夏语故作忧伤地皱起了眉。
　　“哎呀，就是去见个朋友嘛，成不成的还不看你自己嘛。”夏妈妈放软了语气。
　　夏语眼中精光一闪，一边飞速关门，一边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反悔！”
　　“你你你……你这个臭小子！”夏妈妈又使劲捶了捶门，“快点换了衣服出来，不然我就让你穿着小花裤衩给拖出去！”
　　背靠着门，夏语轻轻笑了几声，顿时笑容凝固在脸上。
　　相亲。
　　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是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如果自己心里没有人，去相亲也未尝不可，只是，心里该放下的，仍旧没有放下。

　　夏语最后还是和夏妈妈出去见了相亲的对象，是个刚刚大学毕业工作的小女生，很可爱也很青涩。
　　夏语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N年前的自己。
　　对方也算是夏家的朋友，就算夏妈妈看出了夏语心不在焉，也不能直接拒绝。只是双方的家长都聊得开，让孩子们先接触接触再说。
　　当然，后来夏语迫于无奈和那个小女生出去约会了几次。
　　不过，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强求不来。
　　第三次约会后，夏语收到女孩儿的一条信息，大意是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和夏语相亲也是家里的要求，她一直把夏语当哥哥看待，希望夏语不要怪她。
　　看到这条短信，夏语直想跪下来叫阿弥陀佛。
　　他回了条短信，说得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什么他没有怪她的意思，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幸福，什么他能够作她的哥哥感到很满足了之类。
　　这些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只是夏语若知道这女孩儿喜欢的是谁，他恐怕会呕血而死。
　　不过，这是后话了。
　　那天夏语和夏妈妈出门相亲回来，夏爸爸问起情况如何，夏妈妈只瞥了夏语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夏爸爸看了看夏语，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夏语放下筷子，坐端正了，表情颇严肃地道：“其实我不是不满意什么，只是我现在刚回国来，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再说，男子汉不就应该先立业再成家的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夏爸爸点点头，“我们也只是希望你早点定下来，早点收收心。但这些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夏爸爸没有什么表情，语调也是平平淡淡的，甚至目光也没有停留在夏语脸上，可是夏语就是紧张地吞了吞唾沫，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夏妈妈清清嗓子道：“咳咳，小语，我和你爸不也是着急么，当初还以为你会给我们带个外国儿媳妇回来呢。”
　　夏爸爸猛地转头盯着夏妈妈，表情很木然，也很惊恐。却被夏妈妈一记眼刀盯回去。
　　“呵，呵呵呵……”夏语开始傻笑，头埋在了饭碗里。
　　夏妈妈的话有一半倒是他的真心。
　　当初夏语的狐朋狗友们问他为什么要去美国，他就说是去那边泡MM的。
　　又问，难道中国没有美女么，个崇洋媚外的家伙！
　　夏语一扬头，国外MM的胸部大。
　　众人默。
　　其实夏语在美国也没有交女朋友，倒是死党韩杨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似的。后来韩杨终于被他现在的妻子Lisa 迷得晕晕乎乎，拜倒在了石榴裙下，一路就拜进了教堂。
　　夏语当时颇感慨，摇头晃脑地对着韩杨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于是婚礼那天的伴郎头顶上冒了个包。

　　不可否认的是，韩杨对夏语的影响是很大的。
　　自从他在聊天时向夏妈妈透露了韩杨结婚的消息后，夏妈妈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劲儿催着夏语赶紧给她找个儿媳妇回来。
　　夏语别扭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说，韩杨那是世界人民大团结，还是中国的女人好！
　　夏妈妈也沉吟了半天，说，儿子，你有眼光！
　　夏语重重呼了口气，夏妈妈也就没有再催他的意思了。
　　而Lisa怀孕的事情对夏语的震撼可就是天雷级别的了。
　　他盯着Lisa的肚子看了半天，冲着韩杨道：“你要当爸爸了。”
　　韩杨脸部抽搐地看了眼痴愣状态的夏语，点点头：“然后……”
　　“太神奇了！”夏语突然跳起来，朝韩杨灿烂一笑，“你居然也要当爸爸了！”
　　韩杨额头冒了数根青筋，若不是妻子在这里，肚子里还有宝宝，不能表现得太暴力，夏语恐怕已经头上冒烟了。
　　后来，夏语再次受到韩杨和Lisa 为未来宝宝挑纸尿裤牌子的刺激，决定回国来。
　　其实这两件事本没有牵连，但是在夏语看来，就是有莫大的关系。
　　其实在美国的七年，夏语感觉自己已经被幸福之神抛弃了。
　　说去美国念书是为了泡MM只是一时的气话，真正是为了什么夏语最清楚。
　　他只是需要一个躲藏的地方而已，或许还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于是，一飞就飞去了美国，一待就是七年。
　　看着韩杨这么幸福，他动摇了。
　　这七年，他并不开心，并不幸福，也时时刻刻不能解脱。
　　躲避不是最好的办法，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哪怕失败，至少自己不会后悔。
　　他是这么给韩杨和Lisa说的。
　　若是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么我就去你们当初结婚的那个教堂里，让所有人见证我的幸福。
　　他是这么对韩杨许诺的。
　　Lisa 抱着夏语，眼睛红红的。
　　于是，夏语的手一抖，就定了三天后的机票，飞奔回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