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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随风而逝 一个从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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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爱要耐心等待,仔细寻找,感觉很重要(戴爱玲:《对的人》)……”
音乐仍在继续,清冷的女声却戛然而止。徐心宁微微张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表情,然后,她一言不发,取下耳机,走出录音棚。
“搞什么?录得好好的,又……”制作人钱永富压低了喉咙骂道。过了一会,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工作人员,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不再压喉咙了,大骂起来:
“什么,就这么走了?!刚拿了个金曲奖,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
此时,一辆出租车正向郊外疾驰而去。
车上,女子的脸泛着兴奋的潮红,大大的墨镜下,明眸闪烁如星。
手上,紧紧握着一款小巧的手机,是永远贴身藏着的、只有那一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
“心里很烦,过来吧,想你。”低沉悦耳的男声,是她盼了无数次的声音。
我来了,我来了!
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有112天了,我一天一天地数着。
你想起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呢,可是,只要你想起我,我就会飞奔到你身边。
距海滩还有一段距离,心宁下了车。
清凉的海风吹在发热的面颊上,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表现得太热切了,那样,他会退后,会把自己推开。
要表现出没有他也可以的样子,这样,他才会永远留自己在身边。
可是,仍然不能不让微笑飞上嘴角,仍然不能不让自己的脚步轻盈如飞……
远远的,看见了那一座白色的别墅,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正立在门口。
徐心宁几乎小跑了起来,长发和裙裾随海风扬起,飘逸如仙子。
然而,看到这样美丽的心宁,王瑞恩嘴边原有的一丝微笑反而隐去了。
扑入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女子满足地、不易觉察的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低低笑了出来,王瑞恩亲昵地用下巴摩挲着心宁的头顶。
不满足于这样的爱抚,女子抬起脸来,双臂勾住了男子的颈,想要吻上他的唇。
男子却有点尴尬地躲开脸,有意无意地轻轻推开了女子,眼中闪烁着一丝歉意:
“今天……只是想随便聊一聊……”
心宁的笑容忽然有点僵,好在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眼中的惊疑。然而,面前的男人只是默默看着她,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会,心宁脸上的笑容又活了过来:
“好啊,聊一聊……”
轻松地倚在沙发上,王瑞恩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天的事情。而心宁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不时扬起的眉、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不安分地绞扭着的手指……然而她仍然迷醉于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她就仿佛失去了自我,仿佛自己就变成了他……
“……你现在怎么样?听说现在钱永富正大力栽培你。”
“……嗯?哦!”心宁如梦初醒,“现在正在录新专辑,整体的制作水准应该是挺高的……”
“是么?你唱首新歌给我听听。”王瑞恩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子。
“……爱虽然很美妙,却不能为寂寞,陷入了泥沼……”试着唱了几句,心宁歉意地笑了,“上午刚录的,还不大熟……”
“你要多用心才行。” 剑眉一轩,王瑞恩不满地看向她,“我们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谈何容易!你如今总算有了一点名气,就要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这个圈子,只能向上走,落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哦。”心宁柔顺地低下头,“我会努力的。”
“好了,你也饿了吧?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去准备午餐。”王瑞恩站起来。
“嗯……你不是说有心烦的事?”心宁探询地抬起头来,她惊异地发现,王瑞恩居然微微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无奈。
“和你聊了半天,早就不烦了。”王瑞恩镇定下来,简短答了一句,走出客厅。
真的不烦了么?
心宁思虑着,站起身来,带着疑惑的目光在房内逡巡。
王瑞恩的家布置得简单大方。黑白色调、欧式风格的家具,白松木地板光可鉴人………
细心的心宁发现门后不起眼的废纸篓里有一个纸团,凭着第六感,她把纸团捡了出来。
摊开来,是当天的《明星周刊》,首页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字体大得吓人的标题:
“黎华方若绮携手出游,态度亲昵仿若情侣。”
瑞恩哥哥……就是为了这个心烦吗?
“是为了这个心烦吗?”
餐桌上,心宁拿出了报纸,指着那条报道,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怎么把这个找出来了。”王瑞恩的脸沉了下来,不客气地伸手抢过报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投入了门后的废纸篓。
“看来我猜对了。”心宁低下头去。待她再把头抬起来时,唇边已经挂上一个完美的微笑,“那种报道你根本不要放在心上,十之八九是捕风捉影。”
“我们不要谈这件事了。”王瑞恩的脸色沉静下来,伸手为自己舀了一碗汤。
“你总是不肯听我说话。”心宁无奈地一笑,“但是女孩子的心事我比你清楚。方若绮是YOGO刚签下的新人,我虽然没和她有什么交往,但是那些工作人员口中的八卦我也听得不少。她曾经对别人说希望自己以后的男友是成熟稳重的男人,还说她投身电影是为了接近自己欣赏的人……依我看,你比黎华更贴近她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她就去追吧,黎华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
王瑞恩静静看着她,眼神沉郁复杂。
“你担心什么?我么?”心宁轻轻笑了,低柔的声音象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我只要你开心就好。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说的么?现在,我的心意也还是没有变。只要你开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你安心去追寻你的幸福吧……我会退得远远的,绝不会干涉你们。”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王瑞恩的语气中透出微微的困惑。
“记得从很小很小时候开始,你就这么问我。”心宁微微笑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啊,因为,你是把我从黑暗里带到阳光下的人啊。”
两个人都沉默了。思绪,飘散到十五年前。
背着大大的医药箱,瘦瘦的少年跟随着神态安详的修女,急急行走。
“走完这个街区,就可以回去了。”修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爱怜地为少年擦去额上的汗珠,“瑞恩,今天走了一天,可累坏了吧。”
“这么点路还累不着我。”少年满不在乎地回答。
“辛苦你了。”修女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人手紧缺,她决不会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跟着她,来做这些辛苦的工作。
走访贫民集居的街区,治疗病人,分发药品,这是慈善院每月例行的善举。然而,近年来民生凋敝,贫民越来越多,而慈善院收到的善款却逐年减少。修女们只好每个月走访不同的街区,依次轮换。现在要去的街区,上一次走访已经是半年以前了。
刚拐进一条窄而暗的小巷,就听见醉汉的咆哮,还有女人的嚎啕。修女不禁皱紧了眉头。
“嬷嬷,你不要管他们家的事啦!”听到修女的询问,在巷口乘凉的老人翕动着没牙的嘴,含糊不清地说,“那一家是几个月前搬来的,男人整天喝酒,女人整天哭。那男人现在肯定又在打他的小女儿了,唉,可怜啊,那孩子搬来这么久,都没出来玩过几次。”
看到修女和少年急急向前走去,老人兀自摇头:“可怜哪,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身为孤儿呢,唉……”
推开房门,王瑞恩的视线一时还不能适应屋内的阴暗,然而在模糊中,他还是看到屋内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身边,跌坐着一个哭泣的女人。
不满于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醉醺醺的男人转过头来,大声呼喝:“滚!滚……”然后又摇摇晃晃转过身去,不知在踢着墙角的什么东西。
眯起眼,王瑞恩终于看清了,墙角瑟缩着的,竟然是一个瘦小的孩子!
不可抑制的怒气在心头升起。王瑞恩象一头发狂的小兽,向男人猛扑过去。男人本来已经醉得立足不稳,王瑞恩一下子就把他扑倒在地,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男人脸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别打了,别打了……”身后,女人哀哀凄凄地哭喊着。然而王瑞恩根本不肯罢手,直到修女把他用力拉起来。
王瑞恩气咻咻地转过头,却看到墙角,一双小鹿般柔弱而幽深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修女把小女孩带出了那个阴暗的小屋,通过合法手续解除了她父母的监护关系,正式将她纳入孤儿院。
小女孩姓徐,没有名字。刚进入孤儿院时,小女孩几乎每晚都从梦魇中哭喊着醒来,心理医生诊断出小女孩患有严重的心理自闭症。于是,修女给她起名叫心宁,希望小女孩能够获得心灵的宁静。
孤儿院的孩子里,小女孩只会对着王瑞恩微笑,甜甜地叫他“瑞恩哥哥”。小女孩成了瑞恩哥哥的影子,一直到王瑞恩离开。然后,长大了的小女孩也追随王瑞恩的脚步,进入了演艺圈。
表面上看来不相往来的两个人,却一路在演艺圈的风风雨雨中相互扶持。
不谨慎地拍了写真集后,王瑞恩陷入了事业的低谷。在他最痛苦彷徨的时刻,徐心宁献上了自己的处子之身,帮助他重新振作起来。
在徐心宁夺得金曲奖最佳新人的庆功宴上,涉世不深的她被不怀好意的制作人季青平灌醉,幸亏王瑞恩及时出现。之后,王瑞恩又助她撕毁和SUN的合约,转投到著名的“妻管严”钱永富旗下,彻底摆脱了季青平的纠缠。
这么些年,两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相扶相偎、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2)
独自坐在导演室里,王瑞恩出神地凝视着桌上摊开的照片。照片上是同一个女孩,无比明亮的美丽,象一朵耀眼的芙蓉花。
这是方若绮在这部电影中的定妆照。王瑞恩想起当初选角时制片人的犹疑:
“太过单纯,太过坦白。导演,你怎么想用这样的演员?”
他就是喜欢她的单纯啊!王瑞恩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回想起那个初初相逢的午后……他躺在草地上,忽然听见了她的歌声,轻灵悠远得仿佛从云端飘来……在他的呼唤中她愕然回首,午后的阳光给她的秀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也许,在那一天,心就已经陷落……得知她踏入演艺圈后,他没有去找她,却一直暗中注视着她,动用自己的关系让她一路坦途……终于有一天他看到自己手上的应征演员名单中出现了她的名字,他完全没有思考地提起笔,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他没有去追求她,然而她望向他的眼神渐渐充满了爱慕……他隐隐感到得意,却又隐隐觉得不安,总有一种感觉,那样明媚的女孩,终究不会是属于他的吧……
于是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也许,就做她的王大哥也不错,守护她、照顾她、让她永远保有天真的笑靥……爱情是人类最大的谜题,他实在没有勇气踏足那迷雾重重的沼泽地……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这样美好的女孩,也同样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若绮和黎华的绯闻……王瑞恩皱起了眉头,动手把若绮的照片收到抽屉里。如果,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别人,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用大哥的身份来给她祝福?
王瑞恩闷闷不乐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女孩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个时候离开,“呀”地失声叫了出来。
“若绮?”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在这里干什么?找我有事?”
方若绮低下头,偷偷吐个舌头,颊上升起两朵红云。都是筱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要试探一下王大哥会不会为自己吃醋,才……可是,都两三天过去了,他怎么还象没事人一样?
王瑞恩出神地看着若绮颤动的睫毛,这个小女孩,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又究竟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呃……王大哥,”算了,既然这个木头人不开口,本姑娘就主动一点又怎么样?若绮想到这里,鼓足勇气开了口,“那天报纸上说的都不是真的!我和黎华根本没什么,全是他们瞎编出来的!”
原来她要说这个?
王瑞恩若有所思地看着方若绮窘迫的样子,徐心宁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那个小丫头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你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她就会死心塌地了……”
然而他还想再试探一下若绮:“你不必向我解释,我不会为这个责备我的演员的。再说,我也从不过问我的演员的感情生活。”
方若绮的脸唰一下白了。王大哥根本不在乎……原来,他不过把自己看成他的演员……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抽干了,她愣愣看着王瑞恩,只觉得心好痛好痛,大滴的泪珠不听话地滚出眼眶。
“你怎么了?”王瑞恩担心地俯身过来。
“没什么!”她忍住伤心,转身跑开,却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在快摔倒的刹那,一双稳定有力的手把她拉入一个宽厚的胸膛。
方若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王瑞恩深沉如海的眼睛,还有那深沉眼眸中跳动的小小火花。
“你怎么这么傻啊……”王瑞恩叹了口气,是一口很长的叹息,似是欢喜,又似无奈。
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若绮看着王瑞恩的脸慢慢凑近,只觉得又害怕又欢喜,眼睛,不知不觉地闭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慢慢沁过来,却落在她的耳边:“晚上一起吃饭?”平时很熟悉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格外的低沉磁性,也格外的暧昧。
“嗯。”她听见自己低不可闻的答应了一声,热潮,从耳后开始蔓延……
(3)
“徐心宁!你好!”
甜美如天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心宁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转过了身。
洁白长裙的女孩,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是只有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才会有的笑容。徐心宁墨镜后的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旋即又倔强地正视着眼前的女孩。
“方若绮,有什么事吗?”语气仍是一成不变的冰冷,掩没了所有的情绪起伏。
“没什么事,只想和你随便聊聊。”习惯了徐心宁的冰冷,方若绮亲热的走到她身边,“我发现你好喜欢来健身耶!”
“作为一名艺人,保养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是最基本的敬业精神吧!”丝毫不为方若绮的热情所动,朱唇里冷冰冰地吐出一段话。
方若绮暗自吐吐舌头,仍然为了和徐心宁发展友谊作着努力:“你现在饿了吧?待会王大哥会来接我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吃饭?对不起,没空!”尖利的声音让自己都觉得刺耳,可是仍然掩不住一颗心破裂的声音……害怕再多说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徐心宁简单的挥挥手,便飞也似地逃开了。
一直逃到街角,才有勇气躲在拐角向方若绮张望。女孩仍然呆呆站在那里,然而她身后快步走来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爱怜地将她搂在怀里……一对璧人,依偎在一起说笑着走远了……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边的行人怀疑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提醒了自己。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挥手叫了一辆计程车。“小姐,到哪里?”“一直开,直到我说停为止。”计程车司机吃惊地看着后视镜里女孩苍白的面容:“小姐,你没事吧?”“我说一直开没听到吗!”“好,好……”
蜷缩在计程车后座,和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离开来,徐心宁才又感到了一丝温暖和安慰。怎么会是这样呢?她不停地问着自己,泪水一串串从面颊上落下。只要瑞恩哥哥开心,自己就会高兴,从小到大,不是一直是这样吗?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瑞恩哥哥会开心,自己的心却痛成这样呢?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
失望地按掉电话,王瑞恩斜斜倚在窗边,闷闷吐出一口烟圈,一颗心起起落落,为了那个冷漠的、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孩。
与若绮共进晚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可是,自她不经意提起与徐心宁的邂逅,自己不自觉地变得心神不宁,甚至拒绝了若绮一起去KTV的邀请。
回到家后,就一再拨打徐心宁的电话。可是,家里没人接,手机又一直关机。她,跑到哪里去了呢?
难道她也有约会?可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况且,他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徐心宁没有一个亲密男友。
“除了瑞恩哥哥,我不能忍受任何一个男人碰我。”记忆中,身下的女孩微微喘息着,布满晶莹汗珠的脸上是倔强与迷醉交织的神色。
负疚与悔恨又一次在心中翻涌。如果没有那本该死的写真集,如果年少的自己不那么轻狂任性,如果……如果他与心宁之间仍然是真挚的兄妹之情,那么,现在的自己,该是多么轻松自如?
悠悠吐出一口烟圈,世界在烟雾中迷蒙扭曲……
铅灰的天空,铅灰的大海,二十二岁的王瑞恩,也仿佛变成了铅像,凝驻在死寂的海滩上。
空洞的眼眸,毫无焦点地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俊美容颜上,昔日的意气飞扬已经被绝望代替。完了,自己的声名、前途、梦想、激情……一切都完了!
十八岁野心勃勃地进入演艺圈,以为年轻和英俊便是成功的通行证,然而,四年过去,无论他如何努力挣扎,始终只能出演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太急于成名了,他轻信了那个獐头鼠目的经纪人,答应拍一本写真集……
走入摄影棚才发现,那竟是一本□□!他急了,找经纪人大闹,然而巨额的违约金使他不得不低头……他屈服了,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一个月前写真集上市了,回应他的是铺天盖地的嘲笑,还有那些演艺公司冷冰冰的拒绝:“我们不会使用公众形象恶劣的艺员!”
他终于绝望了,抛开一切来到最爱的海边。不,应该说是一切抛开了他……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找过他,事实上也不会有人找他——唯一可能找他的人就是那个可恨的经纪人,而经纪人在拿了最后一笔经纪费后,已经远远地避开了他……
“瑞恩哥哥……”一声颤抖的呼唤,打破了海滩的死寂
愕然回头,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尖尖的下颏,楚楚可怜的眼睛……他漠然回过头,大概是哪个和他合作过的小女孩吧?他身边从不缺少小女孩爱慕的眼光,然而写真集事件后,那些女孩看他的眼神都变成了厌恶……
“瑞恩哥哥!”女孩扑到他的面前,摇晃着他的手臂:“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心宁啊!”
“心宁?”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嘴角抽搐着,终于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你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瑞恩哥哥!”心宁伏在他膝上,痛哭失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王瑞恩推开了心宁,眼神变得凌厉可怕,“你还只有十七岁吧?还不到离开慈善院的时候。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女孩抬起头,怯生生望着眼前的瑞恩哥哥,几年不见,他的英俊中多了几分稳重,却也多了几分阴郁,隐隐有些可怕……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女孩垂下头。在瑞恩哥哥面前,自己什么也不会隐瞒……
王瑞恩离开慈善院那年,心宁只有十三岁。然而,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离别,她总会有长大的那一天,她会去找她的瑞恩哥哥……
小女孩一天天长大,每天,她都在僻静的角落里不停地练习歌唱,因为她知道瑞恩哥哥进了演艺圈,那么,她也要去到那里……
她的沉默被视为傲慢,她的自闭被视为冷漠。而她一天天成长着的脆弱的美丽,以及她那天铃鸟般动人的歌喉,在赢得男孩子爱慕眼光的同时,也招来了女孩子的嫉恨。
终于有一天,一个女孩子把一张娱乐报纸扔到她面前,幸灾乐祸地说:“你的瑞恩哥哥现在成了大明星了……”
那些尖刻的报道把她惊呆了,她知道瑞恩哥哥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
于是她跑掉了,只带着瑞恩哥哥写给她的唯一的一封信,那上面有瑞恩哥哥的地址——民歌餐厅。
当她筋疲力尽地走进那个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而那个外貌凶恶的莫老板也把她吓得快要晕过去,但是她仍然哆嗦着,急切地询问瑞恩哥哥的下落。
那个莫老板其实是个好心人。听完她语无伦次的询问后,他叹了口气,说他记得王瑞恩,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莫老板收留了她。过了几天,他告诉她找到王瑞恩了,然后他就送她到了这里……
“全世界都知道了……”
听心宁说完,王瑞恩仰头看天,缓缓吐出了这一句话。
然后,他站起来,再也不看心宁一眼,仿佛游魂一般,脚步虚浮地走开。
“瑞恩哥哥,你要到哪里去?”心宁哭着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重重甩开,跌在沙滩上。
“瑞恩哥哥,你别走……”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沙粒,心宁跌跌撞撞追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你找我干什么,还是回去吧。”王瑞恩的声音仍然平静的不带一点生气,然而手上的力道更重,再一次将心宁甩倒在地。
“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心宁这一次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干什么?!”王瑞恩的怒气爆发了,狠狠掰开心宁的手,将她推倒在地,“全世界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无耻的人,全世界都在鄙视我嘲笑我,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滚,快滚!”
心宁挣扎着抬起头,忽然愣住了,瑞恩哥哥……哭了!
永远骄傲倔强的瑞恩哥哥,永远不肯认错的瑞恩哥哥,永远被自己仰望的瑞恩哥哥,居然……哭了?
“我不走啊!”女孩第一次违背了瑞恩哥哥的意思,扑上来抱住了他大哭:“不要说什么全世界……只要有我在啊,瑞恩哥哥,只要有我相信你、尊敬你,那就不是全世界……”
“你骗我!你也会离开我的!”王瑞恩任性地大喊,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
“不会!永远不会!”女孩大胆地吻上了瑞恩哥哥的泪水。好苦好咸啊,比自己的眼泪咸多了,这是因为,瑞恩哥哥的眼泪里包含了更多的悲伤吧……想要吻去他的悲伤,想要让他重新变成那个高傲的、自信的瑞恩哥哥……
随着女孩充满热情的亲吻,王瑞恩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火光,那火光越来越亮……他低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女孩,狂乱地回吻着她。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狠狠吻着女孩,心内焦躁混乱,仿佛有烈火正熊熊烧灼着他的灵魂。“就算全世界都离开我,你也不许离开!你是我的,你只能属于我……”
王瑞恩忽然呛咳起来,那一夜的绝望与悲伤,隔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苍茫,却依然冷冷地沁入了他的灵魂。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渐渐地,他习惯了和心宁在一起,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他不爱任何女子,也不打算结婚,反正心宁是他决定要照顾一辈子的妹妹,那么,就把心宁当作情人,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幸,抑或不幸?命运又给了他一个若绮。
爱与不爱的感觉,在真爱出现之前,是那么模糊,让人以为爱情只是无聊人的游戏。然而在真爱出现之后,爱与不爱,便是泾渭分明。
他是自私的,他终于背弃了心宁……
负疚的感觉又一次在心中翻涌。不,不该负疚的,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自己和心宁只是床伴而已。况且,如果没有心宁带着笑容的鼓励,他绝对不会去追求若绮的。
可是,心宁真的能像她表面那么不在意吗?
即使心宁不在意,自己真的可以把两个人的历史一笔勾销,沉浸在和若绮的两人世界里吗?
王瑞恩一根根抽着烟,心中的茫然,就仿佛窗外的沉沉长夜,厚重得让人窒息。
(4)
天色已经返白,计程车“吱”一声停在路边。苍白的女孩走出车子,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大钞,递给了司机。
为什么不对他慷慨一点呢?这漫漫长夜,只有这个陌生人陪在自己身边。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只有无数陌生的脸围绕在自己身边。生命,多么可笑……
徐心宁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不提防被绊了一交,差点跌倒。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露宿街头的醉汉。徐心宁厌恶地哼了一声,正想绕开他继续前行,那个醉汉忽然动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看来,徐心宁刚才那一脚把他踢醒了。
徐心宁后退两步,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醉汉。出乎她的意料,面前居然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然而,他憔悴的面容、带着强烈烟酒气味的衣服,无不散发出失意和潦倒的气息。
“你是……D-MAX的一员?”看到年轻人T恤上狂草般的D-MAX字样,徐心宁脱口而出。她看过D-MAX的现场表演,和王瑞恩一起……墨镜后的眼睛有一些茫然一些忧伤,但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坚强。是的,所有的忧伤都被埋葬在昨夜了。
面无表情地,徐心宁快步离开。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D-MAX的一员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日复一日地重复这单调无聊的日子……
“对不起,请等一下!”年轻人急急跑到徐心宁面前,充满红丝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和渴望。这双眼睛里的渴望打动了徐心宁的心,她也曾经这样渴望着一样东西……她留步了。
“小姐,小姐……”年轻人呐呐说着,两只手不安地搓来搓去,“我是D-MAX的Red,您看过我们的演出?”
徐心宁点了一下头。
“那么,您认为我们的演出怎么样?”年轻人焦急地询问。
徐心宁冷笑了一下:“你是希望我称赞你们的演出,然后再大骂和你们解约的季青平混蛋是不是?恐怕你要失望了。季青平虽然是混蛋中的混蛋,但他和你们解约是极为精明的,因为你们D-MAX根本只是一支业余乐队,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年轻人如五雷轰顶,大张着嘴,呆呆站在那里。
徐心宁丝毫没有怜悯的感觉,继续说了下去:“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这说明你们根本没有承受打击的能力。既然如此,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回老家去给街坊邻居演出去吧,那时你们想听到多少掌声就有多少掌声。”
年轻人这时才仿佛清醒过来,后退了一步,认真打量一下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孩,轻轻说:“谢谢小姐您的忠告。我保证,我会让您看到一个全新的Red。您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等到我重新站在舞台上的一天,我一定请您来做我的嘉宾。”
徐心宁冷冷笑了:“你不认识我?恐怕除了你们D-MAX,你从没好好听过别人的音乐吧?我是去年金曲奖最佳歌手得主徐心宁,说起来还算你们的师姐,你们是在我转签YoGo后才和Sun签约的吧?”
年轻人一拍脑袋,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不起,冒犯了……真的,刚才我就觉得眼熟……”
徐心宁嗤之以鼻:“算了吧。你知道你们D-MAX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过于自我,过于固执,完全不向其它优秀的音乐人学习。你以为你们是音乐天才吗?而且,只知道音乐,完全不珍惜别的机会。王瑞恩导演曾经邀请你们中的一位出演他新片中的一个配角吧?你们居然拒绝了……真是有眼无珠!”
年轻人完全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徐心宁,脸上慢慢浮起钦佩的神情。这个苍白瘦小的女孩,却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凌厉刚强的气势。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徐心宁有一种畅快的感觉,胸中的郁闷减轻了不少。她挥挥手:“喝酒没有用,重新振作起来吧。你们的演出虽然稚嫩,但蕴藏着丰富的潜力。就看你能不能把这种潜力发掘出来了。”
“谢谢你。”年轻人真诚地说。闪在一边,目送着徐心宁离去,年轻人忽然有一种冲动,朝着女孩的背影大叫:“徐小姐,请记住我的名字:林—立—翔!”
远处的女孩停滞了一下,仍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5)
已经半年没有和王瑞恩联系了。
徐心宁面无表情地走出录音棚。
不去看报上的绯闻、不去听流传的八卦,甚至不再看他们合作的影片……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是不是就真的相信那些不想知道的事情不会发生?
“嗨,徐心宁!”
又是林立翔那个家伙,闪亮的眼睛,大大的笑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伙不再让自己那么讨厌了?
也许是因为,只有这个家伙不害怕被自己的寒气瞬间冰冻吧。徐心宁曾经听到YOGO的秘书小姐在背后议论自己,说自己是“冰川天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冰魄神弹”。可是,似乎林立翔这个家伙内功深厚,一点也不会被她的“冰魄神弹”伤到呢!
“刚录完歌?要不要一起吃饭?”
“一天约三遍,你烦不烦啊!”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男子,却发现,在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注视下,在那个恍如春风般的笑容的辉映下,自己再也难以装出冷漠的样子。心底,有一丝笑意慢慢的扩散。
“一点也不烦。”林立翔微笑着看着她,“天天要做的事,怎么会烦?” 至少,能够看见她的样子,听见她对自己说话。
“从没见过你这么不怕被拒绝的人。”徐心宁眼里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
“大概我已经习惯被拒绝了吧?”林立翔搔搔头,“被唱片公司拒绝、被广告制作人拒绝、被导演拒绝……和这些比起来,被女孩子拒绝,反而是值得期待的快乐呢!”
“嗤——”终于忍不住笑了。和这样的家伙在一起吃饭,应该也是值得期待的快乐吧?“好,”徐心宁爽快地说,“我就偏不让你得到这种被拒绝的快乐。一起去吃饭吧,不过,我要去最好的餐厅哟!”
“真……真的!”林立翔难以置信的敲敲自己的头。痛啊,不是在做梦呢!不知道今天来了哪门子的运气,居然真的请到了徐心宁,而且,徐心宁笑起来……真的很动人!
“走啊,傻瓜!”
原来,徐心宁忍住笑意瞪自己一眼的样子,更动人!
(6)
踏入餐厅,一抹绿色刺痛了心宁的眼睛。还没等她提出换一家餐厅,林立翔已经热情地拉着她走了过去。
“王导演,若绮,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呵,你们好。”
没想到突然与心宁相遇,王瑞恩的心里掀起了涟漪。只是,一向沉稳的他能做到毫不变色。看在心宁眼里,却只以为他根本当自己是陌路人,呵,既然如此,自己的心痛不是太可笑太没有价值了吗?
“好巧啊!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
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方若绮和林立翔笑嘻嘻地达成了一致意见。面无表情的徐心宁坐了下来,正对着微笑的王瑞恩。
“心宁,这是王瑞恩导演,你一定在电视上见过他吧?”不知死活的林立翔还要给两个人作介绍。
王瑞恩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我和心宁是老相识了。曾经有一部戏想请她主演,可惜心宁对电影没有兴趣。”
“不是因为没有兴趣,而是觉得自己达不到你的要求。”徐心宁微笑着开了口,“只有象方小姐这样的美人,才有资格当王导演的女主角吧。”
王瑞恩一时语塞。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却被心宁抓住机会讥刺一番。心宁对自己一向是温柔顺从,没想到……看向那晶莹的黑眸,那双眸子却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安静地凝注在方若绮身上。王瑞恩心头一跳,不自觉的也看向若绮,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唉呀,心宁你真会说笑。”方若绮不好意思的笑了,“不过,你真的对表演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你好象真的没有拍过电视剧、电影呢!”
“的确没有。不过我正打算尝试一下。”徐心宁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红酒,“对了,方小姐,听说你是因为王导演才进入演艺圈的?”
方若绮的脸更红了,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甜蜜:“只是……偶然的机会啦。不过,王大哥一直很照顾我的。”
“王导演真是念旧啊。不过,我想,如果方小姐不是这么美丽动人,王导演也不会这么殷勤吧?”
言语中的讥刺已经很明显了,王瑞恩却只能苦笑着承受。到现在,他已经确信无疑,心宁绝没有如她所言的那么无所谓。他伤了她。
徐心宁也意识到自己的尖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不知道。似乎,自从看到王瑞恩和方若绮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虽然,每次看到王瑞恩眼中浮起的尴尬和忧悒,自己的心都会痛得缩成一团。
“哎呀,大家别只顾说话呀,吃东西吃东西!”林立翔敏感地觉察出气氛不对,只好打哈哈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开。
心宁……是因为不习惯和人打交道,说话才会这么直接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林立翔甩甩头,把自己那种不好的感觉摔掉。今晚是他请心宁出来的,他一定要让心宁高高兴兴地渡过这个夜晚。
一顿饭,就在王瑞恩的沉默、徐心宁的尖刻、林立翔的担忧,和方若绮的茫然中,结束了。
“心宁,这么晚了,让我和若绮送你一程。”王瑞恩看着心宁,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机会,今晚,送若绮回家后,他想和她好好谈一次。
他第一次发现,暮色中的徐心宁显得那么柔弱。呵,为什么他会以为,这个女孩子是坚强到不可能被自己伤害的呢?他,真的太自私了。
“多谢了。不过,还是让我的男朋友送我回家吧?”
“男朋友?”王瑞恩和林立翔同时发怔,但是心情截然不同。
“还不走?”徐心宁瞪林立翔一眼。
“哦,好,好……”林立翔这才反应过来,笑逐颜开地和王瑞恩和方若绮道别。
等到坐在了车上,林立翔才拧了一把自己的脸:“哇,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这个单身王老五,刚才好象成了别人的男朋友了呢!”
“你……”徐心宁瞪视着林立翔,脸上因为生气而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才拉上我来充门面的。”林立翔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心宁。
林立翔的眼神是那么纯净无瑕,徐心宁忽然觉得一阵心悸,害怕,好害怕这双眼睛浮上失望的灰色。她忙掉开了头:“不是……我今天答应跟你出来吃饭,就是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了。”
“真的么?”林立翔的眼睛亮了。
在这双明净无瑕的眼睛的注视下,徐心宁觉得自己好虚弱……所有的伪装似乎要被看穿了……“真的。”她低下头,吐出了低不可闻的两个字。
一双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她害怕面对的、似乎能看透她内心的眼睛。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说出这些话,也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林立翔一字一字、认真地说着,“从现在开始,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心里只能想着我。因为,从今以后,我也会这样对你。”
仿佛中了魔法,全身虚弱得无法动弹,徐心宁只能无助的看着眼前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闭上眼,最后的感觉,是唇上温软的触感。
好奇怪,这种感觉……和王大哥的吻截然不同……却同样让自己感动得想落泪……
原来,除了王大哥,自己还可以接受别的男人的触碰……
依偎在林立翔宽阔温暖的怀抱,徐心宁让自己缩成一只温软的小猫,有泪,从眼角慢慢沁出……
(7)
“在你的眼里看见我的笑
在你的笑里印证我的好
你是否喜欢我的怀抱
有了我你是否不再寂寥……”
垂头坐在地板上,林立翔随意地拨弄着吉他,低沉的歌声如水般荡漾在整个房间里。
徐心宁懒懒倚在沙发上,聆听着林立翔的歌声。只要和林立翔在一起,就会觉得很放松、很舒服。奇怪啊!
林立翔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当初,自己只是把他看作一个有点傻气、有点厚脸皮、热情上进的大男孩。随着两个人的交往越来越深入,自己发现了越来越多他可爱的地方:细心、体贴、敏锐的感悟力……当然他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哦,他好霸道,总是干涉自己的事情……不过,总的来说,他也是个好人吧。可惜,在自己心里,他也只是个好人而已……
能够让自己动心、让自己牵绊的,始终只有那个人啊……
那个人已经走了,而林立翔……大概不久后也会离开吧。徐心宁回头,看着林立翔桀骜不驯的黑发和坚毅的侧影。他其实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啊,怎么会忍受得了那些负面的报道呢?
因为林立翔是D-MAX解散后单飞的歌手,尽管他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但在大众眼里,他还是没有摆脱掉“失败”的标签。而徐心宁是当前最走红的玉女歌手。这两个人的相恋,一被媒体发现,就被扭曲得无以复加。
□□几乎全是针对林立翔的。主要的论调是说他是为了向上爬而利用徐心宁的名气和地位的小白脸,一些媒体更是异想天开地爆料说林立翔进入YOGO是徐心宁一手造成,YOGO的老板钱永富也被说成是徐心宁的裙下之臣。
这些□□对林立翔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力,新专辑的销售量不到他上张专辑的一半,在公开场合宣传时也会听到“小白脸、小白脸”的嗤笑声。无辜卷入的钱永富也够惨了,听说已经在家里连续睡了一个月的地板。一向反对旗下明星闹绯闻的钱永富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已经听他说要永久雪藏林立翔。
面对着这样的风风雨雨,林立翔还是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天照样带着大大的笑容拉着徐心宁一起吃饭。
他既然什么都没说,徐心宁也一个字不提。一直以来,她都把娱乐媒体当成一群汪汪乱叫的狗。虽然,对林立翔,她心里觉得很抱歉。这次媒体的疯狂炒作并不寻常,一定是那些记者多年来受够了徐心宁的冷落,借此事来出气。
一个悠长的颤音结束了演奏,林立翔抬起头来:“心宁,我要跟你说件事。”
是终于要提出分手了么?徐心宁微笑地回过头去,心,轻轻的疼了一下。
“我已经和YOGO解约了,转签了EMAI。”
嘎,就这样?徐心宁一时有点发怔。
“所以啊,”明亮的笑容又出现在林立翔脸上,“以后你录完歌以后,要乖乖的在公司等我,不许一个人先走掉了。知道吗?”
“知道啦!”徐心宁笑着回答,一颗心又变得无比轻松。这就是林立翔啊,小小的霸道、浓浓的孩子气。
看着徐心宁的笑靥,林立翔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并没有外表那么坚强,这段时间以来,各种各样的误解和指责几乎要把他逼疯了。然而,他始终咬牙坚持着。因为失眠而虚弱的夜里,他也曾经动摇,想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名誉而与心宁暂时分开。然而,只要一想到心宁没有他的陪伴将会多么寂寞,他的心就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了。第二天醒来,想象着今天该耍什么样的花招把心宁逗笑,他就又获得了面对负面舆论的勇气。
他被钱永富指着鼻子臭骂过,也做好了被YOGO长期冷藏的准备。但他没想到,一天晚上,EAMI的周映彤带着合约来到了他家,不仅要和他签约,还愿意为他付YOGO的违约金。
“周小姐,谢谢你对我的欣赏。但是,我想周小姐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才会在这种时候和我签约。我希望周小姐能坦白地告诉我原因,否则,我只能谢谢周小姐的好意了。”虽然在惊喜的状态下,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周映彤脸上一抹“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心高气傲的他当然要问个明白。
周映彤吃惊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居然还保持着自己的尊严,看来,他并非媒体所描述的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啊!对林立翔的好感多了几分,略一思忖,她爽快地说:“是王瑞恩导演向我推荐你的。他说,通过与你的合作,他已经很了解你的为人,相信你决不是媒体所说的那种人。现在你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候,他希望我能够拉你一把。”
“王导演!”林立翔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他一向尊敬王瑞恩,然而,每次试图邀约王瑞恩,总是会被拒绝,一度他还怀疑过王瑞恩是不是不屑于和自己交往。没想到,在铺天盖地黑白颠倒的舆论之下,仍然相信自己、愿意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王瑞恩!
“怎样?你愿意签了吗?”周映彤微笑着看向他。
“愿意!”迅速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林立翔喃喃道:“我要向王导演当面道谢才行!”
“千万不要!”周映彤尴尬地笑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王导演一再嘱咐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他推荐了你,而我也答应他了。但没想到你这么倔强……”她笑了,“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但是,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不守承诺的女人。”
林立翔答应了她,同时,心里也升起了疑问。为什么王瑞恩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在帮自己?林立翔相信王瑞恩是个君子,那么,他的刻意隐瞒,仅仅是不愿意承受自己的感激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毕竟,和心宁快乐地在一起,才是现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收拾起凌乱的思绪,林立翔调一调吉他,继续低声吟唱:
“这一路走来风光如此美好,
感激上天赐你在我怀抱。
我不相信任何关于爱的信条,
我只相信每次看见你时的心跳……”
(8)
“新锐导演王瑞恩与清纯女星方若绮公开恋情”
“林立翔展现实力歌手潜质,坦言真爱不惧人言”
《明星周刊》的头版上,王瑞恩托着方若绮浮出海面,林立翔与徐心宁共进晚餐,两张大幅彩照并列着,配着醒目的标题,向所有人彰示着这两对恋人的幸福。
海边的一座白色别墅里,王瑞恩将报纸放在一边,拿起了旁边的咖啡杯。轻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的海滩。
她看来也很幸福呢,一切,就这样过去了吧?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吗?好像是的。不要说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就算是曾经山盟海誓的情侣,一旦分手,不也是形同陌路,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吗?
然而,自己的心里,一直在为年少时的轻狂任性而悔恨。当时,当时为什么会和心宁走到那一步呢?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完全不相信爱情吧?因为父母的悲剧,自己一直对爱情和婚姻抱着怀疑和否定的态度,也根本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任何人。想来,心宁的心里也一定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两个人才会轻率地落入爱欲的深渊。
直到遇到若绮,那纯洁无暇的女孩,自己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在她春天般的笑靥中慢慢苏醒。
与若绮走得越近,越自惭形秽。她是一幅超凡脱俗美丽绝伦的画卷,然而,自己却总忍不住要用那双沾满污秽的手去触摸。
多么希望象若绮一样,把自己的最初献给自己最爱的人。但是,自己做不到了,因此,每次和若绮在一起,喜悦的心情中总是夹杂着自惭自厌。
而看到若绮在身下的迷醉时,脑海中又会回想起心宁。王瑞恩觉得自己的快乐完全构筑在对若绮的欺骗和对心宁的伤害之上。如果没有超强的自制力,矛盾和自责会把王瑞恩撕成碎片。
对不起挚爱的若绮,也对不起妹妹般的心宁。王瑞恩苦笑着一口饮尽苦涩的咖啡。为什么自己的生命,总是充满了这些黑暗中的纠缠?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徐心宁紧紧盯着《明星周刊》的头版上王瑞恩托着方若绮浮出海面的那幅彩照。照片上,王瑞恩眼神温柔,方若绮笑靥如花,远景隐约是一座白色别墅。
她太熟悉这座白色别墅了,还有别墅二楼那间巨大的卧室。多少个夜晚,她与王瑞恩并肩躺在床上,听窗外海风呼啸,巨浪拍岩。那时她会翻身抱紧身边的人,心里想,在这样狂风巨浪的人世间,唯一值得相信、可以依赖的,只有身边的瑞恩哥哥了。
然而,那样的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瑞恩哥哥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从此与她双宿双飞。而自己,却被遗忘、被抛弃了!
悲哀的泪水涌出眼眶。她回想起很多年很多年以前,那个长长的午后,瘦瘦的少年躺在阴凉的树荫下,小小的女孩趴在他身边,用一根狗尾巴草不断拂绕着他的脸庞,阻止他坠入梦乡。
“瑞恩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唔……别吵……别闹……”
“瑞恩哥哥,你不喜欢我吗?我当你的新娘好不好?”
“唔……不要……我不要新娘……我不要结婚……”
“瑞恩哥哥,你真的不结婚吗?”
“不结婚,一辈子不结婚……唔……别吵……让我睡觉……”
少年终于沉沉睡去。小女孩安静地躺下来,拉过他的一条手臂,让自己的头枕在上边。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刹那,小女孩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和瑞恩哥哥结婚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一辈子,自己都会这样在他的身边……
然而,现在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人了。
徐心宁扔下报纸,站起身来,走入卫生间。放满一池水,把自己的脸深深埋了进去。再抬起来时,镜中的一张脸上湿淋淋的,是水,不是泪。
门铃响了。打开门,是林立翔诧异的脸。
“心宁,怎么一头水淋淋的?”
“在洗头呢,你偏偏这个时候来?”
“怎么?嫌我了?”
像平时一样开着玩笑,林立翔把心宁搂在怀里,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感觉到心宁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她紧紧抱住立翔,用力地吸玧着立翔的唇,其主动与热情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一个长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长吻之后,林立翔气喘吁吁地放开心宁。眼前的心宁迥异于平时的苍白冷漠,双颊潮红,眼睛里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你今天怎么了……”一句话没说完,立翔的唇又被心宁堵住了。
“心宁,别这样!你,你怎么了……”
“难道你不喜欢我?”心宁喘息着,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再也无法抗拒心宁的热情,林立翔把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了一边……
激情过后,林立翔静静躺在床上。身边的心宁已经沉沉睡去,他却难以入眠。
轻轻起身,到客厅为自己倒一杯水。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捡起来,是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纸上,王瑞恩的笑容温暖明亮,却刺痛了林立翔的双眼……
(9)
“王大哥!”
带着甜美的微笑,方若绮走过来,递给王瑞恩一杯浓香的咖啡。
温柔从王瑞恩的心中泛起。每次看到若绮,就象春风徐徐拂过心头,所有的压力和郁卒都一扫而空。
“王大哥,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呢!”若绮在王瑞恩身边坐下,撒娇似地摇着他的手臂。
“什么事?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为你做到。”抚摩着若绮丝缎般柔滑的长发,王瑞恩的语气中有无限宠溺。
“嗯,不是为了我啦。圣心慈善院成立三十周年,想要举办一些活动,增强人们的慈善意识。”
“又是什么慈善晚会啊,你替我多捐一点好了。”
“院长说,以前举办过很多次慈善晚会,但是影响太小,没过几天人们就忘记了。”若绮认真的说,“所以,她们希望能够拍一部孤儿题材的电影,给人们留下比较长期的印象。”
抬头看看王大哥,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若绮只好自顾自说下去。
“我觉得这个主意真的不错耶。想一想,一场晚会只有几千人观看,而一部电影却有几十万、上百万观众,而且,那些观众以后还可以租光碟看……电影的宣传效果比晚会大多了。”
“你们把拍电影想得太容易了。投资呢?布景呢?演员片酬呢?剧本呢?”
“我们都有考虑呢。乔亚已经答应投资了,拍摄场地就是孤儿院啊,演员可以找不要片酬的,象康伯伯啦,佩琪啦……剧本就更不用发愁了,你的成长经历就是最好的剧本啊!”
黑眸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若绮:“我好像没对你提过我是孤儿。”
若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泪珠在颤抖的睫毛上盈盈欲滴:“对不起,王大哥,我是听嬷嬷说的,我……我不是存心……”
“好了好了。”把若绮揽进怀里,王瑞恩的脸上露出失败的苦笑。若绮的泪水有着巨大的杀伤力,他再一次投降了。“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放心,我拍就是了。”
若绮伏在王瑞恩怀里,噙着泪水,放心地笑了。
带着摄制组,王瑞恩到圣心慈善院来查看拍摄场景。
这是他离开慈善院后,第一次旧地重游。
为前途打拼时,他一心梦想着功成名就后再回来,回来看孩子崇拜的眼神、修女赞赏的微笑……
在写真集风波后,他再也不敢回来,他害怕看到孩子们的嘲笑、修女的失望与鄙夷……
而当终于踏入慈善院时,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些想法的可笑。
青青草地上,瘦弱的孩子们追逐嬉戏,灰暗的旧衣服掩不住他们脸上快乐的光芒。草地的尽头,胖胖的修女静静的站着,脸上是慈和的微笑。
原来,没有人在意……不论他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孩子,还是现在这个著名的新锐导演,这里都会一样地张开双臂迎接他……
“嬷嬷!”终于走到了修女面前,王瑞恩尊敬地喊一声,眼眶微微有些湿了。
“瑞恩,很高兴再次看到你。”嬷嬷伸手为他拨开额前的乱发,熟稔一如当年,“十五年了,你高了,也壮了。”
十五年了。
王瑞恩垂下头,嘴角浮起疲惫的苦笑。
耐心地陪在嬷嬷身边,听她絮絮叨叨追述着童年时的往事。
无非是,自己如何调皮、如何不服管教、如何死不认错而被罚不吃晚饭。
“可是,你每次都没有饿肚子吧。”修女抬起头,脸上是了然的微笑,“徐心宁每次都会藏些吃的,偷偷给你送过去……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做时,我还在气头上,堵住她的路要训斥她。可是,那孩子脸上哀求的表情实在动人啊,我的气一下子消了,以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王瑞恩默然不语,只有一双眼睛明暗不定。他怎会忘记那样的童年,那个全心全意相信他、仰仗他的小女孩?可是,小女孩长大了,与自己却形同陌路……都怪自己,那样不留情地伤害了她……
脑海中浮现出若绮的身影,美得像一个幽远的梦。那样的纯洁和美好是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强烈的预感猝不及防地击中王瑞恩,痛的他只能用手扼住额头。不管愿不愿意,从多年前看到那个小女孩小鹿般柔弱而敏感的眼睛开始,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和她紧紧纠缠在一起了。这种关系是不可能瞒得过若绮的,而自己,也早就失却了拥有若绮的资格了吧……
“什么时候也带徐心宁来给我看看呀!”送别摄制组的时候,嬷嬷把王瑞恩拉到一边,悄声说,“听若绮说她交了个很好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简短地答了一句,王瑞恩的心一阵狂跳,“您……也对若绮说了她在这里长大的事情?”
“那倒没有。”嬷嬷微笑着,“那孩子从小就对自己是孤儿的事情特别敏感,不知道因为别人说她是野孩子哭了多少次。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倒是你……”她用那双睿智的眼睛注视着王瑞恩,“男人啊,应该勇敢一点去面对自己的过去吧。”
浑身一震。王瑞恩垂下头,礼貌的告辞了。然而,直到回到家,取出钥匙开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冷汗。
(10)
影片《天堂里的歌声》顺利开拍了。
故事简单而动人:身患绝症的单身妈妈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孩子努力学习适应孤儿院里的生活。每当孤独寂寞的时候,孩子会轻轻哼起妈妈最爱的歌,仿佛妈妈就在身边。
投资少得不能再少,那点少得可怜的资金,只够维持剧组的正常运转。所以,在演员的挑选上,必须选择自愿出演不付报酬的人。
儿童演员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单身妈妈由袁佩琪出演,方若绮扮演温柔善良的嬷嬷,康皓则是慈善院孤独的扫地老人。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拍摄也顺利进行。
几天以后,王瑞恩浓黑的剑眉纠结在一起。
这部片子确实可以赚取不少人的泪水,然而,这就是他希望传递给大众的东西吗?难道,孤儿就只能含着眼泪站在命运的阴影里,等待着别人的援助和安慰?
不!他想要的,是一部更为刚性的片子,那部片子里,应该有对命运的不屈抗争!
可是,要把拍摄视野局限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呢!
苦笑着敲着自己的头,王瑞恩在院内信步逡巡。
新的故事慢慢在脑海中成型。孩子长大了……到了外面的世界,奋斗、成功……然而命运的巨灵之掌没有放过他,他患了绝症……他被打败了吗?不,他回到孤儿院,回到这个他与命运抗争的起点,回来汲取勇气和力量……最后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迎接死亡,但他的眼睛里仍然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新生的渴望……
“上主,为信仰你的人,生命只是改变,并非毁灭……”扶着额头,王瑞恩微闭双眼,喃喃念着。当年,每当一个小伙伴静静离开的时候,修女就会带着他们,流着泪低诵这段祷文,为那个远行天国的孩子送行。
“我们结束了尘世的旅程,并获登永远的天乡。”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吟诵着熟悉的诗句。
蓦然回首,王瑞恩的眼中有绽放的喜悦:“心宁……”
“又回到这里了。”徐心宁抚摸着墙上的青苔。
这里是院子里最僻静的一处。王瑞恩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微笑。
“瑞恩哥哥,带我出去嘛!”
“不行不行!”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墙头,少年蹙着眉回过头,“你乖乖在家待着,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高墙后,小女孩安静的坐下来,拔下一茎狗尾巴草,一边摇一边唱着歌。
这么唱着直到夕暮满天,汗涔涔的少年才从墙头跃下,递给她一根糖葫芦或是一根棒棒糖:“给!小傻瓜,又坐了一天?”
“嗯!”小女孩欢喜地抱住少年的胳膊,“我只喜欢和哥哥玩!”
“你也不能老缠着我呀,很烦的……”
“哥哥不烦,我给你唱歌好不好?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还唱?!嗓子都哑了,难听死了……”
“其实你唱歌很好听啊。知道吗,那时我回来以后,总要在墙那边听你唱上好久,再翻墙回来……”高大的男子微微笑了,那笑容沉浸在夕阳的余晖里,是那么的温暖。
“哥哥!”心宁望向他,泪水夺眶而出。
“心宁……”王瑞恩伸手揽她入怀,爱怜地抚摸着她瘦削的肩头,“我一直没有忘记啊,心宁,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快乐……”
“王大哥!”一声惊叫,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两个人。
徐心宁猝然抬头,惊慌的退出了王瑞恩的怀抱。不远处,方若绮脸色煞白,惊惧地捂住自己的嘴。如果不是身边的嬷嬷挽着她的手臂,也许她会转身逃开。
王瑞恩本能地向若绮走出两步,又颓然止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多么讽刺啊!他和心宁第一次不带任何情欲地真心拥抱,就被若绮所误会……
如平时一样把车停在若绮的家门口,王瑞恩没有开门,而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等待若绮说话。
虽然,嬷嬷和心宁已经尽力解释了自己和心宁的关系,但是,若绮清澈的眼眸中,还是蒙上了忧伤的阴影。
而他,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绮开口了,语调平静,却有化不去的哀伤。
“我把自己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告诉王大哥,我也一直以为王大哥是这样对我的……
“可是今天才发现,原来王大哥的心里,有一些我从来没有涉足的秘密领域……
“王大哥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装出高兴的样子呢……
“我不希望王大哥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希望能分享王大哥所有的生命,不管是快乐的记忆还是悲伤的记忆……
“王大哥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呢?”
若绮转过头,认真看着王瑞恩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的心……
然而,王瑞恩报之以沉默……沉默地看着若绮眼中希冀的小火苗慢慢熄灭……
“王大哥,再见。”
轻不可闻地吐出这句话,若绮慢慢下了车,走进自己的房子。
王瑞恩沉默的坐在座位上,他心里明白,自己和若绮之间,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那天以后,生活仍然平静有序地进行着。
《天堂里的歌声》的名字已经改成了《飞跃天国》,故事也改成了王瑞恩构想的那样。以前所拍摄的镜头变成了影片中的回忆部分。
男主角由林立翔扮演,徐心宁演他的女友,戏份不多,大多数时间是陪他在孤儿院里漫步。然而,她安静而忧伤的眼睛,偶尔注视着某一处流露出的恍惚,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脆弱的美丽。
林立翔的表现也无可挑剔。面对命运他绝望而沉默,眼里时时跳动的火花又显示出他面对命运的不甘心。尤其是拍那些因为病痛而对女友发脾气的场面,发脾气时他象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火气过后,面对女友的沉默与忍让,他又表现出让人心碎的温柔。
方若绮的戏几乎全拍完了,她也不常过来探班。偶尔过来,也是和老人们聊天下棋,或者和孩子们玩耍嬉戏。
身兼导演和摄影师,镜头后,王瑞恩幽黑的眼睛象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至于那件事,谁都绝口不提,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11)
《飞跃天国》终于杀青了。王瑞恩自掏腰包,在酒店举办记者招待会,为该片造势。
“你们在干什么呀?!”突然闯进会务房间,看着王瑞恩指挥剧务忙碌的包着红包,若绮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进来干什么?!”王瑞恩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捐给慈善院?”若绮嘟起了嘴,不满地瞪视着王瑞恩。
“好了好了,这和你没关系,出去吧!”王瑞恩象哄小孩一样,轻轻把若绮推向门边。
“王大哥你……”若绮气得咬紧了嘴唇,扭头往外冲去,却不料门口站着徐心宁和林立翔,她差点撞在徐心宁身上。
“你没事吧?”徐心宁伸手扶住若绮。但一接触到若绮冷冷的眼光,又知趣地缩回了手。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一直担心自己破坏了瑞恩哥哥的幸福,连带着对若绮也低声下气起来。
“若绮你真是少见多怪。”林立翔满不在乎地笑着。通过打开的门,刚才的一切他们都尽收眼底。“哪个剧组不花点公关费?这些记者大老远跑来,不送点车费能行么?”
“但是这是一部出于慈善目的而拍的片子呀!”若绮气得撅起了小嘴,“我们都是不要报酬尽力出演的,他们怎么就不能自己花点钱呢?”
“大家都别再说了。”王瑞恩沉着脸走到若绮身边,“刚才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再提。若绮,”他爱怜地抚着她的长发,“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以后我再向你解释。”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不知怎么回事,若绮觉得心里好烦好烦,第一次对王瑞恩发了火,“王大哥,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但是我发现我错了!我以为你是个君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你的金像影帝、最佳导演,是不是都是通过这种手段得来的呢?!我……我真是看错你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迅速跑开,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瑞恩哥哥,你快去追她!”心情激荡之间,徐心宁着急地拉着王瑞恩的袖子,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林立翔脸色突然变了。
“我是个君子吗?”王瑞恩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他苦笑着转向徐心宁,“心宁,你说,如果若绮知道了我所有的事情,她会怎么样?”
“不,不会的……”泪水在徐心宁的眼眶里打着转。两个人在心情激荡之间,都没有注意到身边呆立的林立翔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手心。
“导演,记者招待会就要开始了,怎么方小姐坐车离开了?”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
王瑞恩这才惊醒过来,回复了一贯的从容自若:“方小姐是因为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才离开的,待会我会向记者解释。反正这部片子的主角是林立翔和徐心宁,他们两位准备好就行了。”
“真抱歉,我好象也有些身体不适呢!”冷笑起来,林立翔后退两步,抬起手覆在额上,阴影罩住了他的眼睛。
心中一惊,王瑞恩还没有开口说话,只见徐心宁已经着急地挽住了林立翔的手臂:“立翔,你要是不出席可怎么收场?我求求你……”
将手从额上放下,林立翔深深看入徐心宁的眼睛:“心宁,你也会求人吗?我好象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呢!”
“我……”徐心宁心虚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败给你了!”林立翔苦笑起来,拉起她的手,随着助理走下楼去。
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王瑞恩,此时才颓然靠在墙上,幽深的眼中有挫败的灰色。
这算不算,又一次对心宁的利用?
记者招待会开得十分成功。林立翔的表现尤其出色,关于孤儿坎坷命运的即兴发言让不少人涔然泪下。在离开会场时,各位记者纷纷表示,一定会在媒体娱乐版头条来报道这部影片,增强人们的慈善意识。
可是,他们还是不会拒绝红包。看着门口满脸堆笑送出红包的剧务,王瑞恩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十年的沉浮,他很明白这个娱乐圈是什么样子,也已经可以熟练地利用种种潜规则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实力不够是不能在这个圈子立足的——这是六年前,因为急于成名拍了写真集,却反而陷入失败的深渊时,痛定思痛后悟出的道理。
仅有实力也是不行的——这是四年前,以遥遥领先的票数进入金像奖最后的角逐,却看到别人捧起奖杯并对台下的自己露出得意笑容时,震惊之下得到的顿悟。
明枪暗箭、倾轧争斗……对于孤儿出身、毫无背景的他,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平常风景。从社会最底层开始奋斗,经历多年历练,他已经变得成熟世故,再黑暗残酷的现实他都可以从容应对……
然而若绮……王瑞恩挫败地闭上眼睛,那是他的死穴……
他实在不该把那样一个纯洁的女孩儿引入演艺圈。初相逢时,她刚刚离开校园,没有半点社会历练。她进入演艺圈后,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她,不让半点污浊落入她清澈的眼睛……
却没想到,她还是站在了自己面前,大声斥问……
如果若绮知道了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
甩甩头,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从怀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了深吸一口,感觉到全身都松弛下来。再看会场,刚刚人声鼎沸、镁光闪烁的会场,已是一片寥落。
一瞬间心中居然萌生了退意。
曲终人散,生命这场华筵,最后也无非如此。
(12)
走出会场时,回头看了一眼王瑞恩孤独的身影,徐心宁微微颤栗了一下。
好想走过去对他说几句话,然而肩上林立翔有力的手臂,让自己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
一瞬间心中忽然产生了对林立翔的烦厌。他以为他是自己的什么人?可以这样霸道地干涉自己的行动?
“立翔、徐小姐,现在就走吗?王导还说待会要请大家吃庆功宴呢,你们不参加吗?”门口的剧务热情地打着招呼。
“立翔,我们留下来吧?”向身边人递去恳求的眼神。
“不,我自有安排。”立翔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强硬,转头对着剧务却是笑容和煦:“我们还有事,已经跟王导打过招呼了,bye!”
“你要带我去哪里?!”坐在车上,心宁的脸冷若寒冰。
“待会你就知道了。”林立翔的口气依然强硬。
不满地瞪视着前方。自己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男人靠近自己,一步步、一点点,侵入自己的生活?是时候告诉他了,应该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要以为和自己吃过饭聊过天,甚至……有了那种关系……就可以执掌自己的一切……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林立翔已经把车停在玫语餐厅外。玫语,也就是情人的语言,这是城内最著名的情侣餐厅。徐心宁听说过,来这里吃饭,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订。
看来他的确早有安排。看看身边人紧抿的嘴角,不知怎的,徐心宁心中升起一阵内疚。
预订的包厢里也早经过精心布置,处处摆放着清幽的百合,淡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林立翔注视着一脸困惑的徐心宁,心一阵阵往下沉,她一定是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然而,不能怪她,自己是那个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这场两个人的战争中的失败者……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终于停止了四处张望,徐心宁睁大眼睛,困惑地问。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烛光中,林立翔的眼睛温柔而迷离。
“什么日子?”
“我们相识一年的纪念日。”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么?”明眸睁大,却一片迷茫,“总觉得好像昨天才认识你似的。”
尖锐的刺痛击中了立翔。然而,他仍然挣扎着说出最后的希冀:“记不记得?我醉卧街头,是你指出了我的缺点,要我振作起来。”
“有这回事吗?”懒懒地笑了笑,“隔了那么久你还记得?其实我告诉你啊,过去的事情忘记了最好,记性好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怎么会这样!林立翔脸色惨白,瞪视着眼前谈笑自若的女子。自己珍藏的回忆,竟然被她漫不经心地扔掉了!那么,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如果是以前,自己还可以对自己说,冷漠是心宁的本性,自己一定可以用热情融化她心中的冰山……然而,这两个多月以来,他已经发觉心宁心里有另一个男人,她可以为那个男人哭、为那个男人笑,甚至为那个男人对自己低声下气……
原来心宁并不是天性冷漠,只是,她倾注热情的对象不是自己……
他,还能骗自己么?!
“你怎么……你不舒服吗?”终于注意到林立翔惨白的脸色,心宁关切地问。
“没有。”把头转开,惨然一笑,“如果我不舒服,你会担心吗?”
“我担不担心又有什么用呢?”徐心宁懒懒地笑了笑,“如果我担心你会让你的病痛减轻,我就担心啊!可是,不是这样的嘛。立翔你总是这么不切实际。”
很“心宁”的回答。林立翔闭了闭眼,强吞下喉头的一丝酸楚。
两个人都沉寂下来。使者适时地端上菜肴,一顿精心安排的纪念大餐,就在微妙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13)
失魂落魄地从回生医院里走出来,医生的话一遍遍如滚雷般在徐心宁的脑海中回响。
“恭喜你,徐小姐,你怀孕了!”
“是真的,两个多月了,已经能听见心跳了,你自己听听……”
“胎儿发育得很好,恭喜你……”
头痛欲裂,只能不停地走、走、走……
尖利的汽车喇叭声,嘈杂的人声……徐心宁忽然觉得腕上一紧,茫然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男子关切的面容。
“瑞恩哥哥……”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徐心宁身子一软,倒在王瑞恩的怀里。
再次醒来,是昔日熟悉的房间。徐心宁茫然的坐起身来,一时间不知是梦是真。
“醒了?”高大的男子坐到床边,体贴地把一个枕头垫到她的背后。
“瑞恩哥哥,我……”伏在他怀里,徐心宁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听心宁断断续续说完所有的事情,王瑞恩皱起了眉头。
“我……我不知道……”
“我去找林立翔,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我想他一定会对你负责。”
“负责,负责……”徐心宁神经质地念着这两个字,“为什么我要他为我负责?为什么我不能对自己负责……我……我不要麻烦任何人……”
“冷静一点,心宁。”王瑞恩安慰地轻抚着她的长发,“他爱你,他不会觉得麻烦,你们可以结婚,这个孩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出世……”
“不,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段长长的沉默。
“为什么?”
“我……我想自己不能给他幸福……”神经质地绞扭着手指,心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急促,“我不要他在破碎的家庭中长大,不要他承受我所承受过的苦,不要有一天他站在我的面前,质问我为什么要生下他……”眼神渐渐涣散,眼前整洁的房间渐渐幻化为阴暗杂乱的小屋,所有童年遥远的记忆都翻涌上来,孤独、恐惧、父亲的巴掌、母亲的哭泣……
“啊——”她忽然将手指插入发间,失控地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急忙把女子搂在怀里,让她的头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有哥哥陪着你呢……”
聆听着熟悉的心跳声,心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轻咬一下嘴唇,她怯怯开了口:“我……去做手术……好吗?”
“好啊。”王瑞恩轻笑了一声,眼神空洞落寞,“人生的苦,有我们承受也就够了,何必再拖累孩子呢?”
“凯文,早啊!” 若绮扶着小腹微微隆起的筱筠,笑着和迎面而来的欧凯文打招呼。
“……若绮,你来干什么?”
“陪筱筠来例行检查啊!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别去,若绮,若绮!”
心奇怪地跳起来,若绮不顾欧凯文的阻拦,向妇产科跑去。才拐过转角,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闯入眼帘。方若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墙上。
妇产科的门忽然开了,苍白的徐心宁手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走了出来。王瑞恩忙迎上前去,温柔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怎么了,结束了吗……”
悲鸣一声,方若绮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向外冲了出去,正撞入呆立的欧凯文怀里,放声大哭。
狠狠瞪了王瑞恩一眼,欧凯文扶着几乎瘫软的若绮慢慢走开。
被惊醒的两个人回过头来,一瞬间,王瑞恩的脸色苍白如死。
“我……我去找若绮解释……”徐心宁挣扎着想走,却被王瑞恩紧紧揽在怀里。
“……不必了。”王瑞恩眼里有无限的悲伤,喃喃低语,“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的……”
停顿了一下,他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终于,凝结成一个苦涩的笑容:“若绮……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啊!”
(14)
“你说,你去医院干什么?!”站在徐心宁面前,林立翔已近乎疯狂。
“我……我是想告诉你……”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想要,是吗?如果是王瑞恩的孩子,你还会这么残忍吗?!”
“你……”
“我全知道,全知道!天啊,你把我当傻子吗?!我知道你和王瑞恩都在孤儿院长大,知道你一直喜欢他……可是,我居然一直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总会接受我的!心宁,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对你的好你看不到吗?”
看到林立翔近乎疯狂的眼神,心宁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我……不想要孩子……”
“可那是我的孩子啊!他是我骨中的骨、血中的血!你竟然谋杀了我的孩子,你……你对我怎么冷淡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你竟然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啪”地一声,狂怒的林立翔狠狠扇了心宁一个耳光,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她跌倒在地。
“你打我?”不可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脸颊,“你打我!”她忽然象个孩子般的哭喊起来,狂乱而无助,“你打我!你打我……”
怔怔看着哭喊着的心宁,林立翔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他走过去想看看她怎么了,迎接他的却是小兽般的挣扎与撕咬。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打电话叫来王瑞恩,阴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在王瑞恩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呜咽着睡去。
徐心宁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又变得瘦瘦小小,父亲的责骂和拳脚劈头盖脸地向她袭来,她哀求着、躲闪着,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却怎么也逃不过躲不过,那无边无际的疼痛。她听见妈妈在大声哭泣,但却总也等不到妈妈来救她……然后哥哥来了,高高瘦瘦的哥哥,却轻易地把父亲打倒在地。她抹去了眼泪,好奇地看着这个比父亲还厉害的哥哥,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看见的比父亲还厉害的人……然后是修女和善的笑脸……不,是哥哥的,这一次向她伸出双臂的是哥哥……哥哥的脸很和善,哥哥的眼睛很好看……她终于大着胆子扑向了哥哥的怀抱,感觉到好温暖好安全,躲在这样的怀抱里,从此再也不必害怕任何人的拳头了吧……
她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挂着一个甜蜜的笑。
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心宁抱到卧室的床上,王瑞恩细心地给她盖上被子,再轻轻地退出房间。
林立翔垂头坐在沙发上,嘴唇紧闭。
踌躇了一会,王瑞恩打破了沉默:“心宁小时候受过一些刺激,才会这个样子。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
“我不觉得困扰,”林立翔猛然抬头,“我只是很遗憾自己不能给心宁幸福。”他直视着王瑞恩的眼睛,眼神冷锐如刀,“但是你可以。为什么你要离开心宁,让她这么痛苦?!”
王瑞恩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苦笑:“我高估了心宁的承受力。是我的错。”
“那么,请对她负责。”林立翔站起身来,直直走过王瑞恩身边。
“负责?”王瑞恩微微一震,伸手抓住林立翔的手臂,“心宁没有对你说……”
“混蛋!”林立翔暴怒起来,反手一拳击在王瑞恩嘴角。“你还提那件事,你……”
王瑞恩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嘴中有咸涩的腥气。他抬起头,忽然愣住了。眼前的林立翔已经完全卸去了冷硬的盔甲,身子不断颤抖着,泪水肆意地在脸上流淌。
“好好待她!”林立翔抛下了最后一句话,决然转身离开。
(15)
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若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红肿的大眼睛和憔悴的脸色,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疼。
曾经一度,若绮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家里,她是备受宠爱的娇女;在学校,她是人人称赞的优秀生;在踏出校门、离开父母的羽翼之后,她又有了对她爱护备至的恋人……
若绮这二十一年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完完全全是不知人间忧苦为何物的小公主。
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然而,那天所见到的一幕,把她的美梦撕碎了。
虽然林立翔在听完自己语无伦次的哭诉后,脸色铁青地向她保证徐心宁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是王大哥的,但是,她对王大哥的尊敬与信任,已经化为赍粉。
生平第一次,若绮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是在亲友的笑脸和关爱中长大的,她也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爱是理所当然……
她善良、她漂亮、她聪明、她温柔……她有这么多的优点,难道不应该集千般宠爱于一身?
她一直是那么想的。因此,当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王大哥时,面对王大哥的冷淡,她以为是他不解风情。
于是她听了筱筠的话,故意和黎华传出绯闻,果然,王大哥很快接受了她。
然后,她便全身心地沉浸入王大哥的照顾与宠爱中。她也从不怀疑王大哥对她的爱——她是这么美丽温柔,又是这么全心全意爱着王大哥,难道不应该得到相同的回报?
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原来王大哥心里并非只有她一个女子,原来王大哥的眼底藏着那么多秘密,原来……
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王大哥。
想到这里,若绮翻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听到若绮的哭声,林妮雯急忙跑了进来。
这些天来,她一直住在这里,眼看着若绮一天天憔悴,妮雯心里真是恨透了王瑞恩。
“怎么,还想不开?哼,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为他伤心!”
说到男人,眼前仿佛出现了马智文那张酷酷的臭脸。因为自己新接了一部三级片,昨晚和马智文又在电话里大吵了一通,妮雯心里也是一肚子气。
“这些臭男人,嘴上爱来爱去的,其实都是把我们女人当他们的附庸!他们根本不尊重女人,根本不能设身处地体会女人的感受!”妮雯愤愤不平地说。想起昨晚上马智文的话就生气,口口声声“我能够养活你,何必去赚那种钱”,难道当她林妮雯是被男人包养的金丝雀吗?!
但这句话说到了若绮的心坎里,王大哥不就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什么也不跟自己说吗?她的心里一阵绞痛,哭得更厉害了。
此时,楼下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他又来了!”妮雯轻蔑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王瑞恩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外。
“我……我死也不见他!”若绮抬起头来,抽抽搭搭地说,眼光却不自禁地向窗外瞟去。毕竟王大哥已经连续吃了两个星期的闭门羹了……
“唉呀,我的傻妹妹!”见到若绮这副样子,妮雯不用猜也知道她心软了,“这种臭男人,就该让他多吃点苦头!让他多等几天,也算是对他的考验!”
“哦!”若绮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于是这一天又像平时一样过去了。王瑞恩从午后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失望的离去。
“咦,今天他留了这个给你呢!”妮雯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若绮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瑞恩时时装在口袋里的记事簿。
翻开第一页,王瑞恩潦草而刚劲的字迹映入眼帘:“若绮,我真心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向你解释。我爱你,和你交往之后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啪”地把记事簿扔到地板上,若绮大哭起来,“他还在说他和徐心宁的事,他根本不明白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算了算了。”妮雯捡起记事簿,顺手扔进书桌抽屉,“先别理他,这种臭男人……”
深秋,大海是阴沉的灰色,海滩寂寞冷清,任谁也想不到,数月以前这里的热闹喧哗。
王瑞恩静静伫立在海滩上,凝望着茫茫海面,一双幽黑的眸子越发的沉郁。
他已经站了很久,看着朝阳升起,又要看夕阳沉落。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在暗沉沉的海面上勉力留下最后一道血红色的痕迹,风渐渐起了,海面正不安的起伏,成群的鸥鸟在海上慌张地盘旋,凄惶地鸣叫。
终于,这最后一点血红也看不见了。风声渐厉,鸥鸟的叫声却渐渐听不到了,想是都已归巢,正和自己的爱侣亲密地挤在一起。
她,不会来了。
王瑞恩居然微微笑了一下。
他蹲下身去,以指为笔,在沙滩上深深写下:
若绮,我爱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知道,潮水终会涌上来。
(16)
四年后。康城影展。
影片《海市蜃楼》获选参加竞赛部份的放映,两位主演林立翔、方若绮,和导演陈卫进等一行人来到戛纳参加影展。
“这次我们获奖的机会有多大呢?”吃饭的时候,林立翔闲闲提起。
“难说啊!”陈卫进摇摇头,“今年印度有一部大片《阿育王》也获得了提名。那部片子别的方面与我们不相上下,但摄影方面更胜我们一筹呢!”
“是吗?印度电影一向以画面华丽著称,想必又是一部金碧辉煌的片子吧?”方若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她一向不喜欢印度电影。
“不是,这部片子的画面风格完全不同于传统印度影片,以青灰色为主,大量使用长镜头,摄影手法非常雄阔大气。与之相比,我们在《海市蜃楼》中的大漠黄沙,就显得太单调太沉闷了。”陈卫进一边说一边叹气,示意剧务拿来他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海报:“看看他们的宣传海报,是不是比我们的强多了?”
高山、峡谷、黑沉沉铺陈到天边的铁甲军队……海报展开,所有的人都被画面所呈现出来的巨大气魄震慑住了。相比较而言,《海市蜃楼》海报上沙丘背景前一堆玩偶般的演员,的确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这张海报会给他们增加一倍的印象分呢!”林立翔无奈的笑了,“若绮,你说是不是?若绮?”
他转过脸去,只见若绮正呆呆凝视着海报下部的一行小字,脸色悲喜难明:
摄影师:Rain Wang
“一定是他啊!”若绮的眼中忽然落下了泪水,“电影是他的生命。我就知道……只要我坚持在电影圈内,总会等到他的重新出现。”
夜渐渐深了,若绮却毫无睡意,倚在窗前,从这座城市最高建筑的四十八层俯视着满城灯火。霓虹点点,车流成河,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恍惚如幽魂,是这繁华光影后隐隐透出的空漠悲凉。
王大哥,王大哥,为什么要到你走后,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爱过你。
若绮垂下头,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一本小小的记事簿。
不用翻开,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浮现在若绮眼前。
“若绮,我要告诉你我和心宁之间的事情。不只是上次她和修女对你讲的那些……”
“心宁对我的感情,我完全清楚,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也许在我心里,一直把她当作那个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女孩,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她的感受。你看,你的王大哥就是这样残忍的人……”
“若绮,我也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只是宠你、爱你、让你依赖我、离不开我。我一直努力把我的挫败和阴暗藏起来,只在你面前表现出我最好的一面。因为我不知道,当你发现你的王大哥完全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时,你会不会离我而去……”
若绮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惨淡的微笑,如果那时的她不是那么任性,如果那时的她能珍惜每一个倾听的机会,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
她怨恨那个男子不给她进入他内心的机会,而当他第一次给她机会的时候,却被她抛到了一边。
然后,然后再没有机会了……
觉得好冷,若绮环抱起双臂,将温热的手心贴在冰凉的臂上。
自从那个人走后,她已经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取暖。
不是找不到愿意给她温暖的人,只是,习惯了那样温暖宽阔的胸膛,别人的触碰都显得那样陌生疏离。
王大哥,如果还有机会……
我不仅要你来温暖我,我还要用自己来温暖你。
我不仅要依你如兄,我还要怜你如弟。
我要成为你能够依靠的人。
还有机会吗?
若绮反复咀嚼着白日里《阿育王》的导演,那个大胡子的印度人说过的话:
“那个中国人,对,长得是你们描述的样子……”
“家属?他好象有一个妹妹,住在英国,是个艺术家……”
“不,他没有来……”
“他和我们的电影公司签了三年的工作合同,到明年才会满约……”
“好的,我暂时不告诉他。你们要给他一个big surprise是吗?哈哈,我不会破坏的……”
王大哥,如果还有机会……
(17)
印度南部的旁遮普省,一座有着美丽花园的乡间别墅里,王瑞恩坐在撒满阳光的客厅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上关于康城影展的娱乐新闻,手上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作为早餐的燕麦粥。
啪的一下,电视机被关上了。徐心宁双手叉腰站到他面前。
“今天已经是影展的第三天了!你就甘心坐在这里看电视转播吗?”
王瑞恩好脾气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然而面前的女子却不肯放过他。
“这七天的机票我都订好了,你想哪天走都可以。你就算自己不想去,也应该带着我和小安去呀!”
王瑞恩笑着斜瞟她一眼:“从机场接到你开始,你就不停地在说这件事。我早说过我是不会去的,你想去,或者小安去,你们自己去好了,难道还怕走丢么?”
“倒不是怕这个。”女子眼里居然闪烁着顽皮的色彩,“我早就告诉小安说你要请我们一起去戛纳玩,你就愿意在孩子面前失信么?”
“啧啧,”王瑞恩伸出一个指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你们来的第一天小安就告诉我了,而我马上告诉她是她妈妈不乖,自己想去玩又怕我不肯带她去,才把小安拖出来当借口。别忘了,小安最信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心宁娇嗔地跺了一下脚。然而,看着男子低头吃早餐的样子,女子脸色沉静下来,眼中流露出无限感慨。
小安最信任的人,当然是他啊!
当年跟着王瑞恩到了英国一个小城,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开始了漫长的心理治疗。
还记得那个心理治疗师和他关上门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然后,他开门来,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笑着说:“心宁,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为止。”
那算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出的承诺吧。
然后是小安的出世,然后她居然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不仅拒绝照顾小安,还几次试图自杀。
一片混乱纷杂中,是他始终站在她身边,一边照顾小安,一边照顾她。
太累的时候,他会笑着说:“我欠你太多,不得不为你受苦。”
不累的时候,他的声音清冷执着: “心宁,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依赖我,现在你应该从你的本心中寻找生存的意义,那里才是你力量的源泉。”
而那时的小安,总是依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疏离而同情的眼光,看着她陌生的妈妈。
终于,她慢慢从心篱中走了出来。而他则渐渐将小安送到她能够触及的范围内,让她们母女俩多多接触。一直到两年前,他对她完全放心,才把小安留在英国她的身边,自己来到印度发展。
她也感激小安。
她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当年在手术台上,看到医生逼近她的那一刹那,她又吓得尖叫抽搐起来,手术只好中止。
然而,却是这个她曾经想扔掉的孩子,带她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听起来大概很可笑,然而,在探索和认知上,孩子的确是成人的老师。
“妈妈,你看那天上的云,多好看!”
于是她抬头看天,真的,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没觉得云好看呢?
“妈妈,你听有小鸟在叫!快找一找它躲在哪儿?”
于是她侧耳聆听,真的,小鸟叫得真好听,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没注意过呢?
渐渐地,她开始嘲笑自己以前的自闭。为什么自己要摒弃这样美丽的世界呢?为什么自己居然想要离开这样美丽的世界呢?
看着小安的时候,她常常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兴高采烈地吹着口哨,把一切好玩好看的东西指给她看的人。
那一直徘徊在她心门之外的爱情,终于在多年以后,汹涌而来。
大门的门铃忽然响了,打断了王瑞恩的早餐,也打断了心宁的遐思。
“这么早,谁会来?”王瑞恩慢腾腾站起身来。
“啊!一定是邻居太太的大女儿。她问我要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招生资料,我答应她找朋友给我传真过来,说好了今天来拿的。”心宁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你去开门,我去房里拿资料!”
王瑞恩摇摇头笑了一下,慢腾腾向门口走去。那个女孩子哪里真心想学什么艺术,只是找个借口天天往这里跑罢了。
一打开门,王瑞恩就看到了方若绮。
(18)
“不请我进去么?”若绮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然而毕竟是有备而来的,已经无数次在头脑中演练了见面的场景,此时虽然胸中情潮翻涌,却不至于象王瑞恩般张口结舌。
梦游般地侧过身,王瑞恩不可置信地看着若绮的素颜。她还是那么纯真、那么美,就象无数梦境中一样………这是一个梦么?
“找到了找到了!”徐心宁气咻咻地冲出来,手里抖动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讨厌的小安,竟然把传真机当玩具……她抬起头,忽然楞在了那里。
若绮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曾经,她是多么害怕这个叫做徐心宁的女子啊!她和王大哥之间有怎样的过去?她在王大哥心里占据着怎样的地位?她和王大哥一起守着怎样的秘密……现在,这些问号又多了一串……自己终究是没有机会了么?
心宁也脸色苍白,自己又错了么?为什么自己总要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破坏自己最亲的亲人的幸福?她语无伦次地开了口:“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偶然在这里……我……”
正在这时,房中传出了小安惊天动地的尖叫:“妈妈大坏蛋!妈妈大坏蛋!”
徐心宁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我是妈妈,但他不是爸爸,真的……”
“心宁你冷静点,回去照顾小安。”王瑞恩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努力微笑着,安慰地拍拍心宁的肩,看她逃也似地跑进了房间。
回过头,扶住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的若绮,王瑞恩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四年前他不知如何开口而从她身边逃开,四年以后,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在时间的潮水中越发烦杂迷乱。
“不管你要说什么,让我先进去好么?”女子抬起头,眸中有安静忍耐的神色,“我已经等了四年听你开口,我不介意会听到怎样的事情,也不介意自己以怎样的身份去聆听。”
这样的神色,是四年前那个小女孩从未曾有过的啊!凝视着若绮的眼睛,王瑞恩感觉到心中有一种新的感觉在缓缓生长,那是不同于旧爱的,新的感动……
几个小时后,宽大的书房里,若绮已经依偎在王瑞恩温暖的怀中。
“虽然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女子娇媚地笑了,眼中闪耀着幸福的光彩,“可是我刚刚已经听见你的肚子咕咕叫了。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一起做吧。”王瑞恩拥着若绮走出书房,“你也饿了吧?早餐吃了什么?”
“立翔带我去吃了印度甩饼……”若绮忽然惊叫起来,“立翔,他还等在外面呢!”
“他怎么不和你一起进来?”王瑞恩眼里光芒一闪即逝,饶有深意地摸摸自己的嘴角。
“他要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他该以经纪人的身份还是以未婚夫的身份来接我。”若绮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满意地捕捉到王瑞恩在听到“未婚夫”时浓眉的微微一皱。
若绮拨通了立翔的手机,却和王瑞恩一起诧异地听到悦耳的音乐在头顶响起。
手机被按断了。脸色绯红的林立翔从二楼楼梯冲下来,身后还跟着神色忸怩的徐心宁,手中抱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小安。“你没事打什么手机?!”林立翔永远先发制人。
王瑞恩和若绮相视一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