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莲谷子

2、第二章

　　李磊上班的地方离住处不远，大概就是一站路的地方，那里有个盲人手语学校，他在那里教像他一样的孩子们手语。除此之外，他还在一家奶茶店做兼职，毕竟还要养托托，多赚点钱还是好的。这样托托就可以吃的更好点，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他希望自己的托托是最好看的小金毛。
　　“一杯奶茶，原味。”一个女声传来。
　　“好，稍等。”店长麻利的将奶茶装好，递给李磊，李磊装好袋子，递给她。
　　“恩？是你！”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由远到近传到李磊耳朵。就是上次帮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
　　“你在这里工作吗？”那声音问道。
　　“恩。”再听这个声音，李磊以为的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磁性的声音没有一点杂质，他觉得这个声音和托托叫起来的声音有点像，恩，托托音，明显的托托音嘛。可是，至于哪里像，他自己也不知道。单纯觉得很像。
　　“你，脸没事了吧？”托托音问道。
　　“应该吧，恩~你看好了没？是不是很帅气？”从刚才觉得那声音像托托之后，他潜意识的觉得有托托音的人一定不是坏人，于是，开起玩笑。
　　托托音看着他的脸，好了很多了，大概是皮肤白的关系，似乎还能看到一条浅浅的痕迹。看的有点心酸，“恩，好多了。很帅气。”
　　“恩恩，我也觉得我很帅气。对了，那天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了。”
　　“别客气，店长大人是个大好人，哈哈。”李磊转头和店长说两句，店长恩了一声，转头看着柜台前面穿着西装，有着两条剑眉的的男人，微笑。
　　那人回以笑容。转头看着将奶茶装袋的人，两杯装好。
　　“那我下班了，店长大人明天见。”
　　“恩，路上慢点。”
　　李磊从里屋牵出托托，拿过奶茶递给托托音一杯，走出店。
　　“你下来要去哪里？”
　　“我？回家。七点了，托托要饿了。”
　　“我……我送你吧。”
　　“恩~不用了，就一站路，很近的。”摇头。
　　“那我陪你，晚上不安全。那个，我叫邢杰。你叫？”
　　“我啊，叫李磊，这位，托托。”伸手拍拍托托。托托抬头亲昵的顶了顶主人的手。
　　“恩。”有着托托音的邢杰恩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相对无言的二人，似乎有点无趣，邢杰到没有显示出很不耐烦的样子，手里拿着奶茶静静的跟在李磊的身后，看着这个少年一直微笑的侧脸。而李磊倒是有点郁闷了，托托音也不吭气，自己也不能对着托托说话，这样说不定会被当成一个怪人，于是，就这么走着。他突然觉得这条路是不是比平时长了点啊，也不知道自己不和托托说话，托托会不会不习惯……
　　“你上学吗？”托托音打破沉寂。
　　“哎~我有那么小吗？我已经上班了。”李磊无奈的摇摇头，他其实挺想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子的，恩，难道我长的很小？
　　“恩，在哪儿上班呢？”托托音接着问。
　　“前面的手语学校。”
　　下来又静了十几秒。
　　“你多大了？”
　　“24……我是不是看着很小？”
　　“还好。”
　　“汪”托托叫了一声，到家楼下了。
　　“我到家了。”
　　“恩。”
　　李磊觉得气氛有点诡异，总觉得这人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说，便等着。
　　“你电话多少？”托托音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点不由分说的意味，“电话你有吧。”
　　“有。”二人交换了电话，李磊就带着托托上了楼，进门把灯按亮，虽然自己用不上灯，可是托托是要用灯的吧，他这么觉得。
　　收拾完东西，李磊洗漱好，早早躺倒床上，托托习惯的在他床边，自己的老位置趴下。
　　“托托，你觉不觉的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和你很像？恩，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洗发液的香味混着衣服的洗衣液的味道。”李磊从床边垂下手，玩弄着托托长长地毛发，摸到他的大耳朵，翻过来，从耳朵尖卷卷卷，卷到耳朵根。“托托，他声音也和你声音很像，我知道你不喜欢叫啦~可是真的很像啊。托托！”声音突然升高，托托迅速站起来。
　　“托托，交代，他是不是你亲戚！”大男孩抱住托托的大脑袋咯咯咯的笑起来。
　　“叮。”手机响了，李磊放开狗狗的脑袋，抓起床边的手机。
　　“喂？”
　　“是我……”托托音。
　　“恩。”
　　“晚安。”
　　“恩，晚安。”挂断电话，李磊望着电话出神，心里溢出一种欣喜，但是瞬间又被悲伤掩埋。自己多久没有听见晚安两个字？好怀念，好怀念，好怀念，妈，爸，好想你们，好想你们，好想你们……从床头拿过枕头，把头紧紧地埋在里面，眼泪打在枕头上，没有任何声音，却在渐渐地散开。托托似乎也感受到了弥漫在房间里悲伤地情绪，呜呜的叫着，趴到主人身上，舔着露出枕头外的脸颊，企图安慰这个突然陷入不好情绪的大男孩。
　　往后的生活，托托音就出现在了李磊的生活当中，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没有任何的突兀感，每天中午一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吃饭，晚上道一声晚安，看起来一切都这么的和谐，这么的平常，实际上又是多么的不平常。
　　李磊总觉得人这种动物很有意思，他们像群居动物一样，住在一个叫做“城市“的巢穴中，可是，彼此之间的陌生又宣告了他们的独立性，李磊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典型，不用依靠任何人，他的世界只要有托托在就好，孤独又独立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有时候会带着思念的情绪怀念曾经的日子，可是说到底那些都是灰烬，大风刮过，荡然无存。
　　邢杰的闯入给自己带来的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曾经一成不变的生活出现了闪光的地方，就像以前等着妈妈来学校接自己的感觉一样，一种希冀带着丝丝焦躁，等待，等待，待到等到了这个如期而来的电话的时候，内心的狂喜如同脱缰的野马，从胸膛喷涌而出，不受控制也无法控制。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似乎期待了很久的感觉。
　　“喂，吃饭没？”
　　“还没，正要去呢。”李磊牵着托托靠在了学校的走廊涂鸦着好看图案的墙壁，夜幕悄无声息的透过窗户企图爬进来却被灯光严厉的驱除出界。
　　“恩，我刚好到你们楼下，要不要一起吃？”那人问道。
　　李磊听罢，原本微微一愣，“恩，好啊。”
　　“我在你们楼下，我上去找你？”询问道。
　　“不用，托托会带我下去的。”
　　“恩。”
　　挂了电话，一种罪恶感涌上他的心头。自从托托音闯进他的生活开始，他每天的等待，等待着这个比大笨钟还要准时的声音。可是，他忘记了，这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在做着这一切。而忽略了这一点的他是不是有点残忍？李磊磨磨唧唧的下了楼，一路上脑袋有点放空。
　　“今天感觉怎样？”李磊身子一抖，他第二次被托托音吓到了。
　　“感觉挺好的啊，太阳暖暖的，还不热。”李磊面带微笑，却有点慌乱。
　　“恩，你想吃什么？”
　　“喝粥吧。”
　　“粥？能吃饱吗？”
　　“晚上喝粥养胃的。哈，一听就知道你肯定不注意这种事情，小心老了胃和你闹离婚，你就凉了。”
　　那人嗤笑一声，伸手摸摸这个比他低半头人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回道。“是是。”
　　李磊被这双盖在头上的手吓了一跳，，身子僵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托托……邢杰看出这人似乎有点介意这个动作，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亲昵了，讪讪的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上车，啊~我想起来有一家粥倒是很好吃，我带你去。”
　　“跑很远？”
　　“还好吧，不算太远。”
　　“托托能进去吗？”他担心的低头看了看托托。
　　邢杰看着低头看着托托的人，明亮亮的眼睛，不知道的人不会察觉到他的眼睛是盲的。
　　“能的，那家老板是我朋友。”
　　“不麻烦吗？”李磊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
　　“麻烦什么，上车吧。”邢杰说着走到车边拉开后面的车门，“你坐前面托托坐后面？”
　　“不要！我要和托托在一起。”李磊坚决的说道。看到这人坚决的表情，邢杰让托托先上去之后，把李磊也引进了车里，关上门，往饭店开。
　　上了车之后，抱着托托，李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似乎是他俩第三次见面，可是想想又觉得和他认识了很久一样。
　　李磊在后面兀自的想着，前面的邢杰通过后车镜看到后面的人，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又释然，然后又严肃，然后又放松的样子，低声笑了起来。
　　“你看到什么好玩的吗？”听到笑声，不明所以的李磊抬头问道。
　　“恩，看到一个会变脸的人。”
　　“变脸？”李磊来了兴趣“是电视上说的变脸王那种吗？他们在街头吗？好看吗？他们的脸谱什么样子的？有孙悟空吗？很多毛的猴子？”李磊啪啪啪的一连串蹦出了好多问题。把没有环着托托的胳膊搭在前面的座椅上，身子前倾，脸上写满了激动。
　　“恩……不是很多毛的猴子。”
　　“啊？那是什么样子的？”
　　“恩，我想想啊，那是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干干净净的脸上有双好看的眼睛，还有好看的鼻子，还有好看的嘴。”
　　“怎么就一个形容词啊，真词穷。那人就一张脸？那多没劲啊。”李磊兴趣缺缺的说道，手从座椅上收回，重新靠着车座后背。眼睛望向窗外。现在也就不到七点，可是夜幕早早的占领了城市的上空，街道两边的霓虹照亮了夜空，此时的城市淹没在了五彩斑斓之中，白天里面正经的耸立的高楼穿上了霓虹外衣，意外的给人一种活泼感觉。
　　“霓虹好看吗？”
　　“啊？”邢杰被这冷不丁的一句，问的有点长二和尚了，可是刚才说出那句话透着的不让人察觉的寂寞将邢杰的拉回到和发问那人同一频率上。
　　“恩，还好。”
　　“我一直很好奇霓虹是什么样子的东西，他们说晚上的城市是一片黑暗，恩，是那个我最熟悉的世界，可是，霓虹却能把这个黑暗的世界变得明亮，变得通彻，哈，小时候我还缠着我妈买过好多霓虹灯，我妈问我干吗用，我还说，他本事那么大，每个人眼中都是黑暗的夜空都能被他照亮，那么我用用他，肯定也能看到了。很搞笑吧。”说着李磊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邢杰自然觉得这笑话一点都不可笑，不仅不可笑还透着一种浓重的悲伤，这种被绝望给予的悲伤，也许他这辈子都不能理解的悲伤。后车镜里面的人，依旧在笑，这时的笑容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了之前一副天真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死水下的强颜欢笑。在他身边的托托也看着自己的主人，满眼委屈。
　　李磊也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过于沉重，打哈哈的转移话题“咳，我饿死了，还没到啊？”
　　“马上了。”
　　“恩。
　　托托，坐车嗨不嗨？爽吧~哈哈。”托托听见自己被叫到，低头舔舔主人的手背。无声的回答。
　　“恩恩，知道你喜欢，真乖~”李磊双手环着托托脖子，抱住他，一边用手帮他顺毛。
　　大概过了两分钟，车停在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饭店前面，邢杰顺利领着李磊和托托进到了饭店的包间里面，点了餐，李磊吃的挺开心的，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吃着吃着会不会老板来了对自己说，让他带着托托出去。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一顿饭，李磊和邢杰说说这说说那，不过大多数话题还是围着眼前的饭菜。这饭还真是挺可口的。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好像好久没有到饭店吃过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