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君宴F

1、异遇

　　邂逅米是在同事的聚会上。我，西装革履，位于餐桌旁，手持玻璃高脚杯。
　　一个女孩疾步走来，经过我身边时，撞翻了我的杯子。
　　如鲜血一般诡异的酒香液体散开于纯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像女人哭花的脸。
　　她看着那破碎的液体，突然露出婴儿般的微笑。瞳孔如深海，波澜不惊。

　　女孩说，我认识你，你是森。
　　你好。我微笑，眼睛扫过米如海藻般蓬勃的头发。定格在那张尖尖的脸。有不安的灵魂，却过分压抑。过于深重的瞳孔渗出蓝色，我感到窒息。转移视线，想撇开那种沉闷。
　　它使我感到一阵阵恐慌。让我想起，曾经的她，也有如同深海般深邃的眼眸。

　　女孩轻笑。突然牵过我的手,离开了喧嚣的人群。
　　夜晚的城市是迷醉的，她依在电线杆榜，抽出一根烟。
　　要吗？她眯着眼，看我。像只慵懒的猫。
　　我摇摇头。

　　我叫米。她说。

　　恩。

　　就这样，站在米身旁，我看着她慢慢抽完一根烟。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有些凉意，她不为所动。眉心簇起。

　　接下来的是沉默，我凝视着似曾相识的眼眸，问。你，认识叶子么。

　　认识。

　　心里涌起波澜。你们是……

　　叶子。米说完，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我惊讶，你的姐姐？她现在……

　　她死了。

　　什么？

　　我姐姐，叶子，死了。米唇角挑起个弧度，眼神缺无比悲凉。割腕自杀，发现时心跳已经停止。

　　心里涌起巨大伤痛，她死了。她等不及我回来，就放弃了。那个头发柔软，眼眸深邃，只会对我露出笑容的女孩，说要等我从国外回来，和她好好过的女孩。

　　我在姐姐的日记里知道了你。米说。你们是恋人，对吗。

　　是。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叶子。午后阳光充足，路过大学里的画室去学生会开会，空荡的画室里面有个女孩安静的作画，背光而坐，光线为她的身影镶上一层金边。金光闪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我移不开视线，直到她发觉有人在注视，抬头与我的视线对上，眼眸深邃，眼神冷淡。

　　姐姐和我性格迥异，从小便有轻度抑郁症，不愿和陌生人交流。米说。

　　仿佛如此，记得那时她对我没有理睬，直接走过来将画室的门关上，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作画。被关在门外的我，只好无奈地笑，然后转身离开。

　　尔后每天下午，我都会装作经过画室。每天，她都会在画室里作画。

　　这天，天空阴沉，天气预报说有暴雨。等我带着伞赶到画室楼下的时候，看见叶子拎着白色连衣裙的下摆，准备走进雨里。我举着伞走向她，把伞塞进她手里，奔进雨中，回头，见她呆呆的看着我，朝她笑笑。然后，在雨中狂奔回宿舍楼，嘴角收不住的上扬，心情雀跃。

　　回宿舍后因淋雨重感冒了两天，不后悔，遗憾的是这两天没法去画室看她。

　　终于，再次经过画室，依旧阳光明媚，画室依旧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我的脚步声。站在门外，看着她认真作画的侧脸，心里有小小的满足感，她没有淋雨，应该没有感冒。

　　回过头，迈步准备离开。

　　喂。

　　我转身，发现叶子在身后，手里拿着我的伞。

　　谢谢，森。叶子说。

　　明明是轻声细语，在我耳边仿佛放大了无数遍。她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接过伞，微笑，对她说。不客气。

　　次日，再经过画室，门没有关，她回头看见我，眼神交接。

　　我可以进来么。

　　她点头。

　　我站在她身旁看她作画，她描绘着一个男生的身影，似曾相识。

　　这是？我忍不住发问。

　　你。叶子说。

　　心，跳漏了一拍，涌上欣喜，却装沉静。什么时候的。

　　上次在学生会演讲的时候。她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这样，我和叶子走到一起。她很安静，喜欢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常让人难以发觉她的存在。

　　我会在她每天离开画室时候，等候。而后我们一起晚饭，漫步于小道上，聊天。但基本上是我说她听，说些课上趣事，学生会的烦心事，等等。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偶尔，叶子也会和我谈谈她的，比如，她是美术生，她一个人住，她养了一只猫。

　　周末时候，叶子会去采风。她总是会在这个城市周围找到一些美丽的地方，让人惊喜的景色。

　　作画时的叶子很美。嘴角会挂着模糊的笑容。微风吹起黑色的长发和白色连衣裙的下摆。我站在远处，不忍打扰。

　　森，我带你去看我的猫，好吗。叶子完成作品，转头，笑靥如花。

　　好。

　　叶子家中，阳光透亮。

　　我们慌张的抱在一起。

　　叶子瞳孔倒映的是我的脸，深吻。

　　她很疼，指甲深陷在我的皮肤。

　　垫的毛巾上都是血。

　　为什么离开她。米问。

　　出国，唯一的机会，可以让自己更好。我低声回答。

　　和叶子在一起的日子是宁静而快乐的，她很善解人意，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我们都会了解彼此的所思所想。但是，学校给出的交换生名额，只有一个。

　　我不知道怎么和叶子说，决定在走之前的一天，再说。

　　然而在走之前的一小时，我都没有勇气去告诉叶子，我即将搭上飞往异国的飞机，即将离开她。

　　至少三年。

　　仅仅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她我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