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十九世纪英 ...

  •   十九世纪英国诗人勃朗宁夫妇传奇般的爱情以私奔告终,他们逃离英国移居意大利,他们没有错过托斯卡纳,勃朗宁夫人曾经写过:“这里的空气似乎能穿透你的心扉。”
      总以为生命长河,不断界定我们的故事都溢满阳光,偶尔的单调陈述,便足以致使陷入永久沉默的落差。
      在比萨的机场,ZZ不动身色的站在那里,地中海的微风,阳光下的蓝天白云,色彩鲜艳的墙壁,她觉得这是自己从未认知的另一种世纪,另一种细致精美的温柔。
      CC不想看风景,她端详着ZZ,轻轻牵起她的手,ZZ转过头温柔的看了CC一眼,紧紧握住了CC的手。
      车外的风景。她们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CC莫名的想起一句话:如果我想你,就翻两座山、走五里路去牵你的手。
      时隔几年的现在,这座城市依旧在抵挡着喧嚣,游人的喧嚣,自然的喧嚣。
      CC开始重新凝视眼前的世界,她看着身旁的人:
      你微微的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曾经你就是我的世界。
      穿过一条两边长着树冠修长柏树的乡村土路,小路直通向遥远ZZ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要被带回到托斯卡纳辉煌的文艺复兴年代。
      路的尽头是锡耶纳郊外的别墅,深绿色的百叶窗,红色的屋顶。
      日落黄昏的最后一片落叶,金黄色的灰烬洒落绿茵上,
      ZZ觉得多么奇怪,是整个大地缩小到与自己一样。还是自己奇迹般的变大了。
      她幻觉自己在梦里多少次乘船路过这里,对于CC选择的这个村庄,她赞叹不已。
      “CC,你来过这里。”
      “恩,对啊,上次来过的是这里的葡萄酒庄,这里的人爱酒如命。”
      “啊哈,这次又来你岂不是会觉得乏味了。”
      “不会啊,我想带你去观景台看这里的黄昏。”
      “黄昏?”
      “恩,这里的黄昏很美。你知道么?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盼望着你。”
      CC说完调皮的笑起来,
      ZZ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样被影响,眼底的坚强,内心的软弱,都没有区别,
      而现在,她只想在流逝的岁月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喜欢你,如我在陌生的途路里,漫天席卷的面包屑,我只想找到回到你身边的路。
      到过的地方常常是能够被反复咀嚼的,类似于百看不厌的旧电影。内心悸动的无所附丽。
      在这样美妙的地方,ZZ甚至不明白自己是离乡还是归乡,
      城市的脉搏,连云层都沾染上了颜色。她们彼此不知道,要多么有勇气,才足以不顾一切的奔向对方。
      过去因为思念,CC的心里每天都开出一朵花。她知道人生不够鲜活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不够努力。
      现在她也不想要努力,她想要跟这个城市一样抵制任何能带来喧嚣的理由。
      她爱上了这种无声的陪伴。她喜欢一望无垠的地方,大海或者沙漠,只要一望无际就好,
      只有在看不到尽头的时候,才不会患得患失。
      比如难以启齿的歉意,
      比如无地自容的倔强。
      想到得到更多,想到知道的更多,这便是一直无谓的冒险。
      一望无际会让她觉得安心,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会觉得接受现实未尝不是件好事。
      到达乡村别墅的时候,黄昏也到了尽头,比起繁华都市的傍晚,这里云层的颜色特别纯净,天空也不会因为海拔的原因而显得低矮。
      眼力触及到的,全部都是未来。
      房子的设计十分像富兰克林赖特的流水别墅。
      端着黑咖啡的黑胡子老板十分友好的向她们介绍了布局,ZZ小心的看着CC:
      “我,不太习惯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CC笑着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无法化解却可以忍让的温柔背后出现的脆弱的朝露一般的同盟。
      她需要陪伴,是一种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的陪伴。
      CC十分温切的CHECK了双人房间。
      在房间里收拾好了东西,CC觉得困了。晚睡的昨夜和尽头飞机上的颠簸让她觉得疲倦,
      ZZ看着满脸倦意的CC,
      “CC。你先睡会怎么样?”
      “这一睡,不是到了明天早上?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不用了,在飞机上用过餐了。我不饿。你睡会吧。”
      CC执拗不过自己的困倦,于是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ZZ转身开始用心的整理着房间的东西。房间很大,长长的餐桌,富丽堂皇的浴室。
      她轻轻的把衣服挂在了橱柜里,拉上了轻纱幔帐。这里的傍晚很空灵,没有路灯。柏树的尽头只有这唯一座别墅,远处就是连绵的山丘。
      再晚一些,夜色会吞噬掉这些山丘,只剩头顶斑斓无际的星河。
      zz在沙发上安静的坐下来,掏出手机给阿燊发了平安短信,想了想也给路易发了平安信息。
      CC在睡觉,她不忍打扰她。她甚至不忍她会被路易的电话吵醒。
      从见到她的那天开始,自己的人生便像是充满了无数奇迹。
      有许多感觉在悄悄的改变着。她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这些如获新生的变化。
      那么多的事情,绑在一起,无论怎么浪掷,就是美好。
      路易和阿燊回复了信息之后她便随手关了手机。
      清闲下来之后,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这里不是都市的傍晚,没有辉煌夺目的灯火。她发现这真的是只适合两个人生存的地方。
      ZZ走到露台上,她看着浸入眼前的苍茫风景。她已经没有办法如无其事的对待CC。
      再极致的克制,她也只能若无其事到这里。。
      这是在乎吗?像一页一页翻书的感觉,指尖摩挲过的地方都会变得赏心悦目。ZZ觉得自己的忍耐在不停的被惊醒。
      在CC安静的呼吸声里被惊醒,在每一段赤诚的叙述或者回忆之前被惊醒,在经历了生命中无数突如其来的繁华和荒凉之后被惊醒。
      她曾经一直想要不偏不倚的生活下去,想要踏上一条长长的没有任何差错的路。
      而她深知爱会将她所有的理智撕碎然后转化成为成天胡思乱想的偏执狂。
      不温不火的待在一个岁月帮自己挑选的人身边似乎是最从容的决定。
      她思考了很久自己对待CC的感觉,从下午到黄昏到傍晚,她穿过机场穿过树林穿过土路,脑海里满满的,都是CC的名字。
      时间明显带着情绪,黑夜席卷而来。
      傍晚的睡意依旧是短暂,像是夏日里的蛰伏,CC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里,也很迅速的醒了过来。
      她挠着头发四处环顾了一下,她没有看到ZZ,于是起身去寻她。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的作者曾经这样说过:任何一种环境或者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她了。
      她穿过房间的长廊,在露台上找到了ZZ,她背对着自己靠在那里。
      单薄的让CC觉得有些语焉不详。人们看起来好像是有选择的,但这其实是一个错觉,
      思维在更迭着我们的生活,其实人们无从选择。
      CC想拥抱她,这愿望来自遥远宇宙的灵魂,它侧身于生活中,畏首畏尾,它没有获得允许,所以无法权衡。
      “看什么呢?”CC也靠上了木漆镂空的露台围栏。
      “啊,醒了啊?”
      “恩,刚刚睡的好舒服。”CC转过身用手臂抵着围栏靠着,一脸的惬意,“这里,没让你失望吧?”
      “恩,当然不会失望啊。只是我不太习惯眼前的夜。在香港啊,晚上都是灯火,你看这里,这么安静。”
      CC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
      “你看你头顶,不一样斑斓么。大地从来都是寂寞黑暗的。”
      ZZ抬起了头,她看着眼前别样的灯火,觉得CC的话很有意境:
      我不抬头,怎么会发现头顶的星河呢?
      她发现CC从来都不是喋喋不休的人,她似乎对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充耳不闻。最重要的是,她似乎能看见自己内心的艰难。
      她们开始沉默起来,只有在沉默中,才能对已知的和知己的有所顿悟,CC闭着眼睛嗅着这个山谷般幽静的地方的气息。吹过脚踝的凉风换走了自己的疲惫。
      “ZZ,你累了没?要不要进去休息”良久,CC睁开眼睛问到。
      “还没有,这里安静的好特别。”
      CC看着她,情不自禁的用手拨动了一下ZZ被夜风拂过的发梢,气氛被她的举动撩的暧昧起来,ZZ突然觉得紧张,时间随着夜风穿过那些漫无止境的山丘突然在这里停驻下来。
      浅夏的夜晚给她略带寒意的错觉,
      你是否了解,我的等待。只为你偶尔的温柔,越走越深。
      CC凝视着ZZ的脸,她没有放下手,波澜壮阔的情绪让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我想在雪上踩很多迷失方向的脚印,让命运不知道我想去哪里,却又留给你我的消息。
      ZZ看着CC,她睡意未消的样子,认真的样子,她觉得眼前的空气仿佛凝重起来,
      她需要用力的呼吸才能有恢复生命的意识,然而她也没有想象里的那般无措。
      夜色空寂,沉向沉默的深处,安静像是一种力量,CC感受到了ZZ短促而不流畅的呼吸,她希望很想逗她玩玩。
      CC故意慢慢的贴近ZZ,她微笑的观赏着ZZ的不知所措,
      ZZ并不知道,CC对于自己,她对于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的想法,CC眼底的自己像是手绘出来的花纹,容不得任何的亵渎
      CC很近很近的看着ZZ的眼睛,突然揽过ZZ的背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她低附在ZZ的耳边:
      “对待生活,你不能总是毕恭毕敬。你不要担心,我会陪着你。”
      她似乎是明白了CC的意思,在长久的枯涸里,她想让自己相信美好相信温暖。
      转念ZZ又有些不解自己刚刚的无措,如果落下来的不是拥抱呢?
      CC看出来她的困惑,轻轻的对她说:
      “所谓理解,就是你说一个名词,我能想象的到后面的一大串的动词,形容词和副词。
      就是你那么看着我,然后我就知道你的情绪,然后我就明白你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思想。
      纵然谎言铺天盖地,纵然宇宙洪荒,我也会想要跟你在一起。”
      ZZ不太能明白CC说的在一起,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
      或者就是她所说的陪伴,而这样的陪伴未尝不是好事。
      她让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安稳,言语像是另一个空间,大小窄宽全凭自己的意愿。

      月亮步上山丘,在星光之间藏住了脸。
      在乎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是一座圣坛,即使荒芜,仍旧是神迹,会被刻在石板上安放在永世不忘的神柜里。
      ZZ开始明白人生并不是规划出来的,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会出现怎么样的变故,会怎样的偏移轨迹,这些都无迹可循,生命需要的是不管不顾的心情。有些情绪,不必无,也不必多。
      纯净的言语,如同银子在泥炉中炼过七次,像河流一样绵延而深情。
      丛林的唏碎并不同于泥沙的暖软,
      ZZ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午后,在雨水中挤公交的场景。漏雨的公交车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无语。
      就像现在,她也觉得生命像那个漏着雨的公交车,既好笑又无语。
      一路跋涉的人都不愿意被将就。她自己也是如此。
      “ZZ,不晚了。去洗澡休息吧。”CC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ZZ说。
      “好,那我先去了。”
      CC放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看她起身去整理衣服,她轻盈的像夏日里不知疲倦的微风。CC看着有些迷离。
      “ZZ”
      CC斜靠在沙发上,ZZ转身就看到了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的CC,她很早以前便无法抗拒的手。
      “你陪我坐一会吧,好不好,我想跟你说说话”CC睁大眼睛笑着说。
      ZZ放下手中的衣物,拉过她的手坐在CC身边,她嗔怪着说道:“一会让我去休息,一会要我陪你说话,啊,你这人………”
      最简答的音符需要最长久的练习,你就在我的面前。我不用去跋涉,不用去颠覆。此刻,你就在我的面前。
      岁月和经历让她们面对人事的心境比常人更文平和,总有千万种理由去说服自己不予计较。
      CC看着坐在身旁的ZZ,她尽力的克制,尽力的压抑。
      然而感情不是传说的故事,也不是明日上演的戏剧,她找不出原稿,也换不了对白。
      压抑反而让她的感觉更加强烈,她索性不再去焦虑,选择只是短短几秒的事情。剩下的,就全部交给命运。
      “CC,你怎么不说话了。恩?”
      ZZ刚想表达自己的对CC的无语,CC的吻便落了下来。
      像是在固若金汤的世俗的尘世里寻到了灵魂波动的缝隙,ZZ除了错愕没有任何的心情。
      门边的日历还停留在绿色的5日,多久没被翻动了不知道。
      ZZ不懂得如何独处的逃避,在绝对的秩序中,有很多抉择开始变得举棋不定。
      她仿佛听见了夜晚灯光稀稀落落打在脸上的声音,这声音将黑夜隔绝出清晰的界限。
      她的错愕被CC的温柔抹去转瞬沉淀成真实,真实真实再真实。
      CC放开ZZ,生命里如四季般的起承转合,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清除的看清眼前的世界,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想念ZZ的人,
      在三万里程的云层里,在无法呼吸的湛蓝水底,在睁眼闭眼的白天黑夜。
      她无法想象谁还能有比自己更牵挂的牵挂。
      她是那种会为了想见ZZ十分钟而错过一班列车或者飞机的人。
      如果知道她清晨会打开门,她甚至是那种会在门口彻夜等待她开门的人。
      在有印象的事情里,到处都有抱着期望的等待,
      CC最不喜欢的是等待,等待某个人下楼,等待某件事的结果,
      等待让飞逝的时光去磨灭自己的期待。
      而现在。有比等待更强烈的东西让它变得心甘情愿,让她变得安静。
      CC总会觉得,其实在所有想要坚持的事情上,信仰会致使自己委屈参差交迭,
      而信仰却是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坍塌的东西。
      而生命本身根本不能一劳永逸。
      CC看着ZZ,她清醒过来后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不知不觉的吻了她,她本来不想说,在如此静谧的夜晚。
      她还没有办法将爱牵强附会到这所有的一切上去。
      这样的感情像是一种深渊,她俯身看去会觉得头晕目眩,而它,也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快乐。
      她们安静了一会,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似乎是同时被感动,不约而同的年轻起来。
      CC不好意思的碰了下鼻翼,她干咳了一下,然后开始想要认真的跟ZZ说话。
      ZZ只觉眼前小自己几岁的人强作正经的样子无限可爱。
      “ZZ”
      “恩?”ZZ掩不住自已的笑意。
      “我觉得吧,你很好看。我希望,你不会被岁月臣服。”
      “你是想说,你会不想看到我破败沧桑的样子?”ZZ斜着眼睛戏谑着CC。
      “啊?不是,我只是…..”
      ZZ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的有些不忍。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
      “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CC依旧试图解释。
      “cc。”ZZ打断她的话,她的神情肃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CC。
      “恩?怎么了?”CC也认真起来。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我是想说,你还没来,我怎敢老去。”
      你还没来,我怎敢老去。
      CC只听见了这一句,之前的落寞,在夜得浑浊下消失殆尽,
      像是穿过走廊时无法形容的感觉,因风带来的寒冷,因阳光铺设的温暖,还有路人浅显的表情,她都觉得是令人愉快的东西。
      莫名的感动,揉碾予青蓝,绝望之下荒草趈延。
      你跟我说话时的缓慢样子,是最让我觉得安心的表情,行深至此,CC再也不想放弃。
      对于一直以来行色匆匆的人来说,步行者的旅程总是慢到让人觉得没有任何力气,
      这种感觉并不等同于慵懒,慵懒源自于安逸,安逸则是靠巨大的安全感和依赖感来支持的,是人的潜意识里因为心知有替代而无所遁形的迟钝。而旅者的缓慢更像是本质存在的逆来顺受,
      从未见过世间景物的盲眼人仍旧会以其他的方式不停的追逐万物的状态,但是没有味觉的人却永远不去回味食物的味道,没有方法也不会去好奇。
      这两者,是有天壤之别的。
      托斯卡纳的夏天,直接而没有阴霾,温暖并且慢条斯理。正好满足了CC平日里甚觉奢侈的散漫。
      在无数个因为忙碌而身心疲惫的黑夜里,失眠就如同烟熏缭绕的山脉,永远没办法探到它最深最坚固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没有尽头,
      她常常想念那些闭上眼睛就可以失去知觉的日子。
      托斯卡纳的每一个夜晚,都让她没有在黑夜里强撑的理由,她总能够沉沉睡去像不曾失眠过一样,
      赤陶色的屋顶,砖红色的土壤,墨玉色的森林,象牙般的墙壁,阳光下泛出红宝石光泽的酒,各种色调和在一起就是托斯卡纳,
      历久弥新的建筑和农舍星罗棋布在这片迷人的土地上。
      CC每个黄昏都会拥着ZZ在房间的百叶窗前看屋外爬满藤蔓的庭院,
      浅浅的金色透过漆黑的镂空铁栅栏斑驳不均的影射在地面,
      栅栏外的小道两边,是高大而整齐的剑松,
      这里的一切,让她觉得无拘无束,环绕在身边的ZZ的笑声让她觉得真实,
      她渐渐的,总能够发现生活中的无数欣喜,来自不同人群,不同风景的欣喜,
      也渐渐的,会觉得城市的喧嚣像迅速退掉的海潮一样,远的再也看不见身影,
      更多的时候,她甚至能因为内心深处某种奇怪的念头被生生的按捺住而觉得欣喜。
      她陷在这样美好而沉浸的感觉里,各种感觉缠在一起就像托斯卡纳乡村建筑里高低朝向都不相同的红褐色屋顶,它们一样美好的令人不忍侧目,
      房屋朝向不同的原因,屋脊线就成了一条又一条艺术家奔跑着随手甩在巨大画布上的线条,没有重叠也没有交点。有的,只是艺术家狂放不羁的骄傲,如同CC这么多不断蔓延的美妙感觉里,唯一没有的,就是永恒。
      七月的托斯卡纳,完全不同于十月。至少自然恩赐给庄园的颜色是迥异的。
      ZZ是这里完全陌生的旅客,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眷恋与新奇,当一个人醉在风景里的时候或者是无法分心于其他事物的时候,是不用去抵挡那些走马观花般的低落的。
      ZZ便是如此,当她拖着CC的手在酒庄门口认真的看完庄园门口木刻门牌上的标识时,当她十分用力的想记住不同酒的种类质地年份甚至是味道之后,当她含笑试图去听懂当地人欢乐如流水般的交谈时,
      她很迫不及待而又沉默的想挖走身体里阳光无法穿透的部分,残缺到千疮百孔也没有关系,因低调而被遗忘似乎好过因华丽而被记住,
      她惊觉自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渗透了自己的内心,短短几日,各种迟滞的安静不断的涌入她的身体,她觉得陌生,但恍惚间又似乎是旧日的相识。
      对于CC来说,这是一段重叠的旅程,但事实却是,有些东西永远无法重叠,因为形状和大小还有厚度都会不相同。感受更是不会全然相同。
      她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生活,也越来越期待以后的生活。
      好几个月来,ZZ没有认真的看过一部电影或者一本书,甚至没有容忍自己完整的思考一件事情,
      她不知道是因为都市的灯火闪烁的自己无法安宁,还是因为楼层太高所以有太多的阴影,
      托斯卡纳的夜晚很安静,安静的像是不存在,黑夜越细腻越让人感觉不真实,她喜欢这里的夜,不仅仅是因为有CC的陪伴。
      她自知和CC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受过伤的人和没有受过伤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更是判若云泥,
      没有受过伤的人永远跟随着前者的脚步,满怀希冀,对于这类人来说,最难熬的,也莫过于患得患失,她们会坚持对方是自己唯一等待的人却从不曾明白,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而命运,只能承受,不可改变。
      受过伤害的人,少年时候内心最清澈璀璨的缤纷早已在各种曾经自以为无法愈合的伤口里煎熬成黑白两色,从此世界便没有了幸福,只有自由和宁静,对于未知的事情会既害怕又好奇,在偌大的人群满满的城市,总是以同样的心情固执的孤单着,直到最后,因为不知道如何给予和接受于是爱便幻化成禁忌。
      在托斯卡纳的第三个傍晚,ZZ因为白天走的疲惫觉得有些累,她想要静静的躺下睡会,
      CC仍旧在庭院里跟会讲英文的一个当地朋友聊的细碎而欢愉,ZZ不禁感叹起CC的活力,因为年轻而特有的无法被消磨掉的活力。
      ZZ只是累,并没有觉得困,小憩了一会她便起了身,她和CC的房间贯通于一条精心布置的长廊,墙上挂有各种哥特式建筑的图画,图画里戏剧性的在建筑中表现着光与影的关系,带有浓烈的意大利风格,
      长廊的角落里,放置着矮矮的棕木色带有古老气息的书架,上面搁着好些十分契合这书架气息的书,书架的顶端,有一株ZZ叫不出名字的乔木,盆栽的旁边是一瓶闻起来味道朴实的葡萄酒,酒瓶的前面,是一本银装版的《BIBLE》.
      ZZ在书架上千挑万拣,封面都是用如音符般华丽的意大利语书写的标题,ZZ没办法看明白,于是随手拿起了书架顶端的那本《BIBLE》,
      信手翻开,里面便掉出来一张与书页等大的类似卡纸的东西,
      ZZ满腹疑惑的捡起它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收藏很久的精细的油画:染蓝的森林里的大树下放着一个板凳,小朋友撑着雨伞望着它。雨水印染着覆盖住道路的野花。
      ZZ有些看不明白这幅画,她轻轻的放下书,将油画翻转过来就看到了一排英文,大意是:
      “我们总不愧是个诗人,曾像两头都点着的蜡烛一般烧尽了自己的一生,抛弃一切,才得自由。”
      “抛弃一切,才得自由。”在不同的心境下去翻阅同样的东西,被触动到的总归只能是当时的心境吧。
      她看着看着,便怅然若失起来,如果是20岁时候的自己,看到这句话,应该会认为它是在告诫自己要随时做好独自生活的准备了罢,经历坚持和承担。
      在经历了一场疼痛和挣扎之后,她终究抛弃这些,选择自由。很多事情就是这样,ZZ并不会觉得伤痛能够在时间的沉淀里变得越发不可原谅,她认为,反而放过别人,才能放过自己,
      更多的时候只是觉得,旧事不必重提,走到现在,她都不太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的坍塌的心情。
      然后在她只想跟黄先生相敬如宾的时候,屋外跟朋友聊的笑声肆虐的CC像一道光一样灼伤了她眼眸,死水微澜,才最是惊心。
      而现在的ZZ反复的看着这段话,她觉得,有时候不是路已走到了尽头,而是该转弯了。
      玛格丽特.杜拉斯曾经写过:“我生活的故事是不存在的,它是不存在的,它没有中心,没有路,没有路,没有线。有大片地方,大家都以为那里有个什么人,其实什么人都没有。”
      镜头越多,就越不存在,
      那时候ZZ固执的做了自己觉得最好的选择,她甚至不想去深究是哪里出了错。
      人们总是会厌弃那些雾霭沉沉的情绪,在岁月面前,似乎也没有什么能一直是举足轻重的。
      在破败之后无法再前进的价值观和不断更迭不断更迭的四季,让她不再挣扎,越挣扎越煎熬。
      她偶尔会翻看记者对自己大篇幅的报道,他们会顾自的以为在她的那一大片地方,站着一个什么人,旧人或者现任,那里总该有个什么人,事实上就像杜拉斯生活的故事,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失落疼痛其实跟思念爱情一样,都是会耗尽的。
      如果说硬要塞住它的荒芜,也不过是能让自己生活的谨慎而安全的理智和偶尔掩藏不住的恐慌。
      最后一抹夕阳隐去,CC礼貌的同友人道了别,然后看着他的小汽车的尾灯在剑松的尽头消失掉轮廓,她伸了个懒腰,满心的欢喜。
      回到ZZ的房间,准备轻轻的叫醒她一起去吃晚饭,下午回来她说觉得累,CC就放任她一直睡到现在,至少她以为ZZ会一直睡到现在。
      夜风穿过百叶窗,撩起碎花床单,房间里除了CC,没有其他人。
      她从房间的另一扇门探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长廊上的ZZ,她看着ZZ似祷告般虔诚的眉目,似乎是在研究手里的什么东西,又似乎是在肃穆的思考什么事情,
      CC轻轻的走了过去,从后面将ZZ揽住,ZZ顺势缩在CC怀里,她习惯了身后的这股冷香,
      “你看,这幅画,我刚刚无意发现的,看不懂诶。”ZZ举起手里的图。
      CC松开一只手,接过图,笑着看了两眼,“嗯?这么天真烂漫的画,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也许就没有什么意思的吧。”她把图放在书架顶端。
      “噢~看来我想多了,去吃晚饭?我饿了。对了?你朋友走了?”ZZ捡起图重新放在书里。
      “嗯,打算留他下来吃晚饭,可是家里人在等他。于是回去了呀,哈,我就是来找你吃晚饭去的呀。我可不敢让你饿,你最好能吃成个番茄皇后。”CC暗笑着戏谑着ZZ.
      跟ZZ说话的时候,CC从来不会流露出她特有的“这一点否决,这一点同意”的工作时回答问题的态度。
      番茄皇后!!!ZZ迟钝了两秒就想起来白天路过番茄园的时候,门前有一个鲜红的塑像,从后面看去,类似雪人,正视之后会发现,雪人的头被替换成特别臃肿的女人的脑袋,旁边放着两个挺大的番茄塑像,
      CC当时看到这塑像时,惊奇的指着这塑像拉着ZZ看,“你看你看,咦,番茄皇后番茄皇后。”
      ZZ转过头看着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研究了半天,抬头问CC:“哪里告诉你这是番茄皇后了?”
      “你看这圆圆的身子,还有旁边这两个圆圆的番茄,圆圆的我一看就想起了番茄皇后了嘛,要是她苗条一点扁一点薄一点,就是番茄公主的呀。”CC一脸的无辜,
      ZZ当时听着CC比划着她的逻辑,禁不住的笑。
      这会ZZ却是禁不住的白了CC一眼,心说我要是能吃成个番茄皇后,那你就先吃成个加强版柚子皇后吧。
      CC自动屏蔽了ZZ凛冽的白眼,还没有饶过她的意思,“吃成个番茄皇后,我的余生就用来陪你减肥,然后呢,你瘦着瘦着,我们就都老了,多好。”
      关于自我的种种存在有时候其实是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存在如果有形态,应该像是丛林吧,如果忘记了来时的路,也看不懂星空,便会错了方向,方向不对,越努力,越尴尬。
      她听着CC的玩笑,却莫名其妙的安心起来。
      “那,老了之后呢?”ZZ似是认真又似是调侃的接过话来。
      “老了之后呀,就再吃成个西瓜皇后呀,然后…….”CC的活力从来都是无法掩饰的,此刻她并没有停留在声带的运动上,她脑袋里的齿轮飞快的运转着臆想着ZZ变成番茄皇后西瓜皇后的样子,她甚至能听到从脑袋里传来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她不知道是臆想出来的声音让她忍不住发笑还是臆想出来的人物让她忍不住发笑,
      她搂着ZZ,又担心她会别扭。所以自己没有办法不顾形象捶胸顿足的笑出来,CC努力的不笑出声来,但是ZZ却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CC因为憋着笑而不停抖动的肩膀。
      她似乎是在这颤动里嗅到了些许臆想症的味道。
      没等CC说完然后,她便飞快的从CC的怀里挣脱出来并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我发现你一脑子西瓜番茄浆糊。吃饭去,你说了半天不饿。”ZZ说完十分无奈的一手拍在自己的额头上抬腿就往餐厅走去。
      CC的手臂因为不用环住ZZ而突然自由起来,她看着ZZ贸然打断她时又气又恼还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噗的一声在ZZ身后笑了出来。
      整个长廊,除了幸灾乐祸般的笑声,还是幸灾乐祸般的笑声……..
      晚饭过后,天色就真正的暗淡下来,托斯卡纳不是都市,它的源远流长注定了它是个表里如一的地方,无论白天夜晚它都始终如一,
      白天的托斯卡纳光芒万丈,沐浴在金色阳光里的山坡,农庄,葡萄园以及朴实富足的田园映衬着远山白云,会产生一种节奏感的视觉效果,仿佛天地从来都是条理清晰不分彼此的一体,而夏日夜晚托斯卡纳的天空,除去月光还会有繁星,辽阔的土地上满满的都是祥和,穿林错叶般的点缀着若影若现的灯火。
      城市的夜空没有繁星,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疯狂卷走了整个世界的寂静,只剩下月色孤寂,
      ZZ不常想起的,是黄昏拍外景的时候坐在高高的台阶,看下面遥远的车辆与行人一圈圈的进进出出,这种川流不息的场景总是会让她觉得每一场相识都是近乎奇迹的事情。
      她们会经常在刚刚入夜的时候接到路易和黄先生打到各自房间挂座式电话的问候,
      这是另一种一直都在的已经成为习惯的幸福,她们会在各自的电话里滔滔不绝去过哪里看了什么样的风景,或者是对方又做什么丢人或者好玩的事情,
      在每通电话的最后,她们都能听到同样的一句话:“想你了,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有时候会莫名的勾起ZZ的乡愁,有时又似乎让她不舍这里的安逸。
      CC渐渐的跟她平等起来,从前如神迹般的仰望演变的到现在如旧友般的平等,让ZZ有些迷恋两人此时的相处,
      她们会牵着手路过长街,会在汽车后座疲惫的靠在对方的肩上,会拥着在观景台上看日落,
      会为对方挑选喜欢的食物,会在玩笑的时候互掐,会熟稔但不失礼貌。
      然而几日前让ZZ六神无主的吻却遥远的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无论如何,归期已经很近,归期已经很近很近。
      如果说木桶原理可以用来定义人生,那么在托斯卡纳的旅程就成了CC这二十年来被紧紧的用钢丝绳固定住的最长的一块木板,
      在这种无法比拟的新奇的欢乐里,她觉得她的水位顿时因为木板的伸长而涨高再涨高,
      这种充实感淹没了她近日来所有的慌乱和落拓。
      所以CC就这样忘了人生其实有很多缺失是难以弥补的,所以无论水位如何加急,最后总归是会漏掉的,
      木桶里面的死水高度,从来只能由最短的那块木板来决定。
      她不是没有在路途中放下脚步刻意的去寻找过惊喜,如果说这是她命中注定的性格,她常常觉得自己像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不懂得怎么孤傲,不懂得怎样目不斜视的在人群里屏气凝神的穿过,
      但就算这些性情像标签一样被戳在了她的生命,CC仍旧会觉得孤单,
      这是她独自起舞的孤单,并且从来不奢望会因为有任何人的出现而有所改善,
      她试过很多次了,然后在各种像是被设计好的回旋里发觉,很多时候孤单从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从她有了回忆的时候开始。
      CC忘了自己是被一张什么轮廓的面具领到舞台上来的,她很想相信人生就是自己曾经梦幻过的假面舞会,她被人领到了自己的舞池中央不想停歇的旋转,终于等到她觉得累了,她发现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掀开那么多的面具来找寻替自己领舞的人了,所以她换掉了舞鞋,开始独自与过去狂奔。
      这些过程里的孤独常常让她揣摩不到有关自己存在的感觉,像是摇尾乞怜忘记怎么回家的流浪狗,姿态如何,对路人来说都是若有若无,甚至都不会有人想要去收留。
      和ZZ一起的日子,她常常在大街小巷的橱窗里看见自己掩藏不住的笑意,甚至在某些时刻会因为觉得这样的自己太陌生而张皇失措的止住,
      会不会这样永无止境的笑下去,就会是一种新生呢。
      托斯卡纳的最后一个夜晚,CC仍旧是没有等来这里夏日从红砖的缝隙间流下来的潺潺雨滴,
      白昼还没有隐去的时候,她看着ZZ带着祥和的微笑在佛罗伦萨的广场上喂鸽子,
      她满怀思绪的看着ZZ的侧脸,蓦然回忆起第一天自己因为迷着这张脸而不由自主吻过之后ZZ的眼神,她的莫名而又强作镇定的眼神,
      这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女人以她惯有的冷静和成熟悄悄的融化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尴尬,她其实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回应,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回应么,好花堪折何须折,她反倒担心起自己的行为是否算的上对美好事物的一种亵渎,
      CC在这场短促而郁结的倒带里轻轻闭上了眼睛,阳光并没有肆意的履行着它的职责,躲在云层的后面微微从角落里晕开一丝丝淡淡的光芒,层层叠叠的云朵间仍旧留有大大的缝隙,缝隙里是一片宁静的被洗过的蓝,空气像是被带有果味的洗衣液冲刷过,弥散着诱人的芬芳。
      CC恍恍惚惚的觉得,原来是,冲动很难改变,不管是多少月多少年,有些事情,闭上眼睛,就会生悔。
      这场旅行,对ZZ来说,无非是多了一种际遇,然后她在这场际遇里又发现了新的自己,她很明显的感受到CC对自己的喜欢,像是单纯的孩子对内心愿景的崇拜,而她自己则是这愿景里面的某一种展现,所以她迷恋上了自己的某种美好,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觉得CC是爱自己的,甚至是类似于阿燊的爱,相比起他的包容和呵护,CC的爱里,更多了一份特别的灵动,然而在跟CC不断的熟络里,她还是相信自己是以偶像的位置站在CC的心上。
      她容不得自己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生活对于她来说,总归是抵不过明日醒来,她还没有办法去全心沉浸感情,就像她至今都没有真正的接受过阿燊这般,
      然而腐朽的内哲人则认为,在这种短暂而又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是根本没有办法尝到感情的味道的,因为没有刮风没有下雨,甚至连嗅到它的气味也是很匪夷所思的。
      已经入夜的小镇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ZZ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就把自己甩在床上安逸的睡了过去。
      好久好久,CC都睡不着,窗外的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庭院里的路灯已经隐去了一大半,只剩下栅栏门侧的两盏若影若现着稀薄的光亮强撑着,却明亮不了她想看到的地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