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沉夜》殿主

21、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眼前的人掩去眸中的惊讶，看不出年纪的脸上一双紫色的眼睛却干净似孩童，而五官间是那个人的影子。
　　和哥哥相像的人。
　　心里渐渐浮出一个叫我几欲为之尖叫的念头。
　　他又笑了一下，弯下腰来和我平视，
　　“你就是云轻在【轩国】认识的那个孩子？果然是讨人喜欢的。”
　　我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支撑着自己不坐在地上，明明心里已经确信了这个想法，口上却还要问出来，
　　“你是谁？”
　　一直要到死心了、绝望了才肯承认。
　　“我？”他笑着回答我，“我叫墨涵。”然后又加了一句“你大抵是不认识我的。”
　　你大概是不认识我的。
　　你大概，是不认识我的。
　　你大概......是不认识我的......
　　墨涵，我和楚夜的父亲，居然说我不认识他。
　　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因为这句话“呲啦”一下就断掉了，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我叫楚曦，我哥哥叫楚夜，我们的娘亲是楚月。”
　　他皱眉，面上神情分明是不解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也不问，只是点头，
　　“嗯，你们随母姓的。那父亲呢？”
　　父亲？那个我们一直以为死掉的人如今正站在我们面前问我我们的父亲在哪！这个世界上还可不可以有更荒诞更好笑的事情？！
　　如果不是此刻除了“愤怒”之外我再无他想，我真要在这里就仰天长笑三声。
　　“母亲这一脉只她一个在世，为延续出家门姓，我们随母姓。”
　　“这样啊。”
　　他仍是笑。若是平常，这在我眼里是温柔的包容，我定会真心感谢这个人的体贴。可他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他偏偏是墨涵！是本该承担着楚夜现在承担着的一切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笑得事不关己？
　　“为什么？”
　　指甲抠进木的门框里，从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提醒我不应该这么无礼，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我们的父亲，是对楚夜来说很重要的人，可是那些叫嚣着要冲出来的愤怒就快要把我撕裂。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如果是楚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是会比我冷静还是比我狼狈，然而我也庆幸遇到这件事的不是楚夜，是我。我会愤怒、会怨恨，不过是基于楚夜，我只是为楚夜而难过，因为我在是墨涵的孩子之前是另外一个人......
　　可是楚夜，他会受不了的。
　　“为什么？”墨涵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你仍在世却不回去找我们？为什么？”
　　“......回去......找你们？”
　　他皱着眉，张了张口，但依然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楚夜他———”
　　“够了！”一声冷喝截住我的话头，我和墨涵一同转过头，看见云轻站在楼梯的扶手处，一张脸阴沉至极，明显是在生气。
　　可他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墨涵见了云轻倒是笑得和善，如慈父一般。
　　“云轻，正好我要找你。”
　　云轻勾唇笑，无比恭顺，与之前截然不同。
　　“父皇不见您又该发脾气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闻言，墨涵皱眉，略迟疑地看向我，我冷哼一声把头扭开，只听得他一声叹息，然后云轻对他说。
　　“您不必担心，我不会难为他，倒是要请你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孩子？
　　我狠狠握住拳。
　　墨涵点了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我想冲过去追上他，却在经过云轻身边时被他抓住了后衣领。
　　“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一句话不说，沉着脸把我拽到房内，关好门之后一把摔了出去。
　　他用的力道那么大，我一下就撞在了桌子上，桌子倒下去，我扑在早冷掉的饭菜汤水之上，衣服被粘得一片狼藉。
　　从认识到现在，云轻从没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我一时愣住。
　　而云轻走到我面前，眼里肆虐的都只是风雪。
　　“楚曦，不允许你再接近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我知道，他是楚夜的父亲。”
　　要说的话瞬间被堵死，我还保持者张大嘴瞪大眼的摸样，但云轻并不看我，接着说下去。冷冰冰的字眼，一个一个像细小却尖锐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插进我的耳朵里。
　　“我去【轩国】，是奉父皇之命调查楚夜，本想把他接来与墨涵齐享天伦，却不想，还有一个你......墨涵来我【出云国】时已没了过往的记忆，以前我们不知晓因由，甚至还想着替他寻回记忆，可知道了真相之后，我们是庆幸他忘得一干二净。你的存在、楚夜的存在，如果不是痛到极致，他又怎会选择‘忘记’这一决绝的方式？楚曦，你记住，现在的墨涵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你以为我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因为楚夜......因为楚夜......
　　而你说的，除了“忘得一干二净”我再没听懂。
　　什么叫真相？什么叫痛到极致？
　　明明我们才是被抛弃的人，却说得好像是我们伤害了墨涵一样。
　　我吸气，抬头直视云轻冷厉的眸子，
　　“我不管他记不记得，他必须回去见楚夜。”
　　如果楚夜知道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他会多么高兴，那样的话，就算我不能陪在他身边，我也安心了。就算楚夜他不要我，只要我知道楚夜他不是孤单一人，我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冰凉的指挟住我的下颚，云轻蹲在我面前，脸上是冷笑，眼中是嘲讽，
　　“楚曦，我最看不得你这要副死不活的样子。你是楚夜同母异父的弟弟，不是他养的金丝雀，你为什么非要为了他如此糟践自己？就算你糟践了自己，他又会不会领情？”
　　“你固执要让墨涵回去见楚夜，不就是想着楚夜见了墨涵会高兴，可你有没有想过楚夜他巴之不得不与墨涵相见？楚夜不需要你的好心，你别再一厢情愿了！”
　　同母异父？
　　我被这四个字气得丧失了思考能力，正要拉住云轻计较个明白，他却已转身走到门口，只丢下一句“就算楚夜待你有天大的恩情你也犯不着为了他连个人样都没有，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楚夜一个是好的！”便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