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沉夜》殿主

16、第十六章 （十六）信

　　（十六）
　　信上说：
　　楚曦，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叫墨涵的人？他现在在我出云国。
　　我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叫楚夜，我知道他妻子名为楚月，我还知道他们夫妻曾快意江湖，共同创立了【双月门】。
　　这幅画是我从他手里拿到的，你应该也看出些什么来了。
　　如果你想知道事实的话，就来我出云国一探究竟好罢，在此之前，我会帮你看好这个人，绝不让他离开我出云国一步。
　　信上就是这些话。
　　那个叫墨涵的男人，是我和楚夜的父亲，楚夜曾说过，我未出世的时候墨涵就去世了，但现在这个是怎么回事？
　　如果哥哥知道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罢了……
　　卷好画卷，将玉环扣上去，画卷和信都一并放在了箱子里我才合上盖子。过程中无笙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去出云国。”
　　古井一样深的眸中有风也吹不起半丝涟漪，是无迹可寻的淡定从容，也是耐人寻味的讥讽嘲笑。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用那般不咸不淡的语调问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提要求？”
　　我咬牙，重复了一遍，
　　“我要去出云国。”
　　“明早。”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捕捉到了对面的人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笑意，于是掐进掌心的指尖无端就放了开来。
　　无笙他……居然答应了……
　　虽然后来我才知道，无笙当时是受出云国国师之邀才去的，但他答应的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他。
　　像无笙这样的人，眼里什么也没容下，说他心死了不如说他心寂了，因为最在意的那个人、最在意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在，可是自己又不得不呆在这世上，所以才会冷眼旁观世间的恩怨情仇。他的躯体还在这里，他的灵魂却早随着他在意的人、事、物往生极乐。
　　说他是行尸走肉，怕也不为过。
　　脑袋里想着这些的时候，我正和无笙骑在马上。
　　马背很硌人，而且很颠簸，我就算绑了软垫侧坐上去屁股还是被磨得火烧一样难受，可无笙却像是没有感觉，四平八稳的端坐在马背上，不说话就和尊木雕没什么两样了……不过，这一路上，他的确未曾有只言片语。
　　三月的时节，地里头才冒出个芽尖的草儿嫩嫩的，有开的早的小花零星散着，倒也是生机勃勃的。无笙挑了这条有些难走的小径，唯有时而的好风景还可取。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泥土气息和青草味道顿时盈满了整个胸腔，把那股混在其中的桂花香显得越发甜美。
　　我都怀疑，这死人脸是不是日日泡个桂花澡什么的，或者怀里揣了一兜的桂花，所以才时时散发着这诱人的桂花香。
　　也许那个叫做子笙的少年，就是爱煞了他这一身的桂花香呢。
　　我侧眼看无笙，他那一张死人脸只对着前方，目不斜视宛若坐化了般静寂。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他浓密的睫毛，还有形状秀美的唇，以及瘦削却精致的下巴。这样一副好皮囊，如果他不板着脸的话，也挺赏心悦目的啊。
　　我别开头，抿着唇笑了一下。
　　“听云轻说，你有个哥哥。”
　　“嗯，他叫楚夜。”
　　“云轻说，你恨他。”
　　“……不，我不恨他。”
　　我怎么会恨他呢？我明明是那么爱他，爱到他讨厌我我也还是爱他。
　　“我们还有多久到出云国？”
　　“过了这片梨园，便是了。”
　　我抬眼去看，触目所及皆是纯净的白，这片梨园确是春风过境、千树万枝梨花开，繁盛至极。
　　无笙拉紧缰绳，待马停住后翻身下马，也把我接了下去。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的地踩起来特别舒服，头顶着这漫天的白走在梨园中，难免会被花瓣拂上，我也懒得去掸，反观无笙，头发上肩膀上都是白色的梨花，倒给他平添了些烟火的味道。
　　梨园果然是很大，我们走了许久还是不见头，脚掌和小腿又酸又痛，我忍不住停下来捶了几下。走在前头的无笙顿住，微微侧过脸来，墨一样的眼被铺天盖地的梨花映衬得清透无邪，我一时看得呆住。
　　却见无笙略皱了眉，有些疑惑的道：
　　“梨花，怎落得这么急？”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自树上、掺在纷飞的梨花之中，一点刺目的白芒直直向我刺来，我想都没想就往右边倒过去然后一个翻身，就在这当儿，无笙已经挡住了那个刺客，我舒了口气，拍拍手打算站起来，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却悄无声息的横在了我脖子上。
　　“别动！不然我一刀宰了这个小毛孩！”
　　闻言，无笙果然停了反抗，任另一柄剑也横在他脖子上。我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原本是可以指望他的，这下好啦，两个都被制住，指望谁去？
　　挟制我的人我看不见，不过想也知道跟挟制着无笙的那个差别不会太大。身穿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
　　啧啧，古往今来打家劫舍的都是这样。可我自问和无笙两个身无长物的，劫匪倒是惦记我们什么？
　　那边劫匪押着无笙过来，也不知打哪儿拿出条麻绳，把我和无笙五花大绑又串在一起。弄好后，两个劫匪好生得意。
　　“这次老大一定对我们刮目相看了。”
　　我小声的“嘁”了一句，用胳膊肘撞了无笙一下。
　　“你身上带钱了？”
　　“没有。”
　　“带值钱的东西了？”
　　“没有。”
　　我叹气，想跟两个劫匪说我们没钱，放了我们吧。但那两个劫匪还兀自在那儿凑成一堆嘀嘀咕咕的，间或有几句飘出来被我们听到。
　　“小的太小了，老大不恋童。”
　　“养着……老大兴起了……”
　　“一块绑回去……”
　　“嗯嗯，就这么办。”
　　这最后一句说完了，两人交换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眼神，然后推搡着我和无笙开始往垂直于通向出云国的那条路走去。我询问的看向无笙，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只好沮丧的丢了一切硬拼的念头。
　　梨园渐渐被抛在脑后，一座不大不小的山上错落有致的农舍宛若桃源般平和、安详。
　　真难想象，这里居然是个劫匪窝。
　　而那两个押着我和无笙的人到了自己的地盘后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蒙面的布巾扯掉，露出的脸还是挺年轻的。
　　在院里带着孩子的妇人向这边展开笑脸，闲话家常般向两个劫匪打趣。
　　“李家兄弟逮着肥羊了？”
　　扭住我手臂的那个嘿嘿干笑，
　　“是啊，特地弄来给大当家的。”
　　一听到这话，妇人戳在我和无笙身上的视线就无端热辣了许多，口里还含糊着什么“虽然及不上早间来的那个，但也不错了”之类的话。好似我和无笙是待价而沽的货物一样。
　　住在山上的劫匪自成一脉，外围住些耕田织布的普通人，内里才是他们的核心人马，房屋都是不一样的。最中间也是位置最高的那座俨然便是豪宅，可见这伙劫匪真是捞足了油水。
　　------高墙飞檐，朱阁碧甕，从墙头探出的几枝红杏真真是春色满园。把我和无笙推到那门前，押住无笙的人又邪笑着提出糟主意。
　　“大哥，就这样带进去不如套上麻袋给老大个惊喜，怎么样？”
　　“好啊！”老大肯定猜不到咱弄来的是上乘货色！”